梳洗过后的语晴看着前来拜访自己的这位娇客,心中颇有些差异,她知晓这大唐不同于她所熟知的中国古代唐朝,欣赏“美人上马马不支”的杨贵妃型美人。却也没想到还流行林妹妹这种“美人上马马不知”的病态美。
她日常所见的女子,无论是皇宫里的妃子、公主,或是高门大院里的千金小姐又或是街头巷尾的小家碧玉,都是纤浓有度的健康美。所以她乍一见眼前这位病西施,着实有些手足无措。就好像大观园里的人见到林妹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唯恐吹跑了她。
在语晴之前龙天征一共册封了三位异姓郡主,一位是父母双亡,父亲曾经救驾有功的孟轻欢;第二位是卫国公府云家的一位旁系嫡出小姐云锦卿,她的父亲云超虽然是云家的旁系,勇武善战,在云锦卿年幼的时候战死沙场,云家的老夫人心疼她年幼失怙,便将她养在身边,太后娘娘也对她宠爱有加,时常召她进宫;最后一位便是靖忠王府凤云珽的庶长女凤竹思。这三人均为三品郡主,故而都没有正式的封号,只是以姓氏来做称呼。
语晴自进京以来,与凤竹思有过数面之缘,却并无深交;至于云锦卿和孟静欢二人,则从未见过。只是听闻孟静欢的父亲病故,她同兄长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如今还在家中守孝;算算日子,也到了除服的时候。而云锦卿则是因为体弱多病,近年来常在皇觉寺静养。
而如今坐在语晴面前,前来探望的不是别人,正是卫国公府的云锦卿。
语晴细看她,只见她身着一袭青衫群,头戴两根白玉钗;两道罥烟眉,一双含露目,薄粉敷面,粉唇素齿,冰肌玉彻,柔若无骨。清丽脱俗,淡雅若仙。语晴暗道:果真是好一个“病若西子胜三分”的美人!遇到这样娇弱的美人儿,莫说一般男子就算是寻常女子,只怕是都要爱怜三分!
只是语晴并非寻常女子,久经百战的语晴心中铭记一个道理:神马面若桃李心如蛇蝎早已经是过去式了,眼前的这种清纯、娇柔型的才是难缠的主儿!
云锦卿虽然听说了很多关于语晴的事情,但却是第一次见到本尊,一头如墨的长发并未挽起,只是在两鬓编了几条细小的辫子,伴随着长发随意地散在脑后,不但不显得凌乱反而生出一股自在与随意;金凤遮面却挡不住月眸星目顾盼生姿;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云锦卿暗忖:今日她算是明白了曹子建的那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难怪皇上意欲赐惊鸿二字于她!
“锦卿贸然来访,还请惊澜郡主切勿见怪!锦卿虽然久居梵刹,却也听得郡主美名。今日一见,郡主果然是钟灵毓秀,天生丽质!比之那甄氏宓妃也不遑多让!”
语晴浅笑道:“云郡主过奖!语晴倒是觉得,云郡主才是娇弱可人,貌比西施!”
云锦卿悄悄打量语晴的这间厢房,只见屋子里的家具摆设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珍品,比起她在卫国公府的闺房来还要富贵上几分,心中颇为怅然。小饮一口画眉端上来的香茗,只觉得口齿噙香,妙不可言。云锦卿从未喝过这种茶,仔细一看,杯子中飘荡着的竟然不是茶叶,而是花骨朵!心中很少惊奇,花朵儿竟然也能喝茶!但是怕被语晴见笑,所以只是低头不语。
语晴似乎是看出了云锦卿的心思,笑道:“我这里的茶可是与众不同的,是花茶,这花是西方特产的一种玫瑰花。玫瑰花药性温和,能够温养心肝血脉,理气解郁、活血散淤和调经止痛,还是美容养颜的圣品!我这次带了不少来,云郡主若是喜欢,不妨拿一些回去。日后喝没了,只管遣人来拿。”
语晴话落,就见画眉拿着一件斗篷走了过来,对语晴笑道:“郡主,山上要比咱们王府冷上一些,您还是披上件外衣,不要着凉。”
语晴也觉得身上有些凉意,便拿过斗篷,随意地披在身上。云锦卿主仆几人眼中闪烁着的惊愕与嫉妒或是怨愤,语晴自然也是收尽眼中。笑道:“去给云郡主装上两包花茶,等下记得给她们拿上。对了,清清呢,那个小东西不是跑丢了吧?”
画眉会意,笑道:“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要属下抱它进来么?”
“不必了,它自己来了。”只见清清从门口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直奔语晴而来,娴熟地越到了语晴的双腿上。语晴玉指轻轻地给它梳理毛发,笑道:“看样子它是饿了,去给它拿些零食来吧。”
……
“郡主,奴婢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您比她先受皇上的册封,也比她先来这皇觉寺,年纪更要比她长上一些,怎么说都应该是她来拜见您啊!为什么老夫人三令五申地一定要您去见她?要是老夫人知道她这么冷落您,一定会想办法给您出气的,奴婢这就给我奶奶写信,让她告诉老夫人!”
“这又不是祖母的意思,你写了又有什么用?而且人家哪里有冷落咱们?分明是咱们失了礼数,没有事先通告便前去叨扰。今日的一切都不许和祖母说,她这些日子身子不好,就不必惹她伤心了。更何况事到如今,也不是祖母能给左右的了的!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祖母也是无奈从命。”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那么疼郡主,怎么会……”红菱很是惊讶,话未说完却被白莲给拉住了。
云锦卿自嘲地说道:“郡主,我这个郡主算是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用父亲的性命换得来的!若是可以,我情愿不做这个什劳子郡主,来换得父母健在。外人羡慕我风光度日,深得太后娘娘和祖母的疼爱。又有几个明白我心里的苦与难!说起来我只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
“祖父、祖母虽然疼我,但是我终究不是他们的亲孙女。又怎么能什么事情都赖着他们?太后娘娘宠我,也只不过是可怜我的身世。太后娘娘明察秋毫,我心里想什么又怎么瞒得过她的法眼?我虽然是她的侄孙女,但是她却是四皇子的亲祖母!在太后娘娘眼中,我这样的情形,自然是不配嫁给皇子为妻,能谋得一个侧妃的位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甚至是四皇子的意思都很明白了,四皇子的妻除了那位惊澜郡主不作二选。京城里那么多人家的女儿都心仪四皇子,只怕是这侧妃的位置也不会有我的!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叫我死了这颗心!”
见云锦卿垂泪,红菱赶忙安慰道:“郡主莫急,皇上不是还没有给几位皇子选妃,一切都是来得及的!咱们过几日回家以后,请老夫人出面!老夫人可是太后娘娘的嫡亲嫂子,太后娘娘还能不给老夫人面子么?而且那个什么惊澜郡主的出身哪里比得上郡主您,您怎么说也是卫国公府的小姐,她只不过是秦王爷收养的孤女罢了!”
“就算争得来又怎么样?他心里的人不是我,空有一个位置又有何用?反而让人徒增厌恶!清清,既不是卿卿也不是轻轻,乃是晴晴谐音!可笑这些年来我与那孟轻欢为了一只猫的名字互别苗头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是自作多情。”
“如今在京城,只怕我们二人早已经沦为笑柄……如此,也好!说不定能求得祖母谅解,让我这一生常伴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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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郡主。”画眉送了云锦卿主仆几人出门,回来便瞧见语晴抱着清清坐在银杏树下便走了过去。
“把她们送回去了?”语晴玉手把玩着平地里逗弄清清时用的小木球,随意地问道。“大老远的带着你们来这寺庙,无非就是想图个清静,谁知道这第一天就不太平。看来这清静的日子是真的与我无缘。”
“算了,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这次有没有把我的琴带来?如此美景,没有琴声相伴当真是可惜了。”
画眉笑道:“属下怕郡主没准什么时候会来了兴致,所以这些东西都备着呢!郡主稍等,属下这就去给您找来!”
不多时画眉便将古琴给寻了来,站在一旁的阿依古丽见语晴素手调弦,很是吃惊,低声嘀咕道:“真是个怪人,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有心思弹琴。”
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却没有逃过语晴的耳朵,语晴挑眉笑道:“她来她的,与我弹琴有何干?云小姐虽然身娇体弱,但是也没虚弱到连琴声都受不了,而且我们的院子相距甚远,莫要说这古琴声,只怕是敲锣打鼓她也未见听得到。”
“可是,可是刚才她明显就是对四皇子有意思,自从看到皇后娘娘给你的这件衣服以后,就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真搞不懂你们中原男子为什么会喜欢这样子的女人!就好像那个什么西施,病的那么厉害,还有那么多男人争抢。”
低头拨弦的语晴眼神一变,随即抬头看着阿依古丽笑道:“我不担心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云小姐虽然身子娇弱,但却是个有骨气的,断然不会做出那些让人不耻的事情来。倒是你,似乎对云小姐这样的女子有很大的偏见。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不喜欢玉恩儿,每次跟着你父汗或是叔父去南疆,只和玉罕儿玩耍么?”
见阿依古丽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语晴摇头笑了笑,真是一个傻丫头!以为做的隐秘就没人察觉了么,殊不知这世上哪有真正的秘密。越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越是容易暴露!优美动听的琴声响彻院落,画眉几人都沉醉在这难得的琴音里,唯有瞠目结舌的阿依古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
琴声停歇,画眉轻轻敲响房门,得到语晴的准许后方推门而入。只见语晴身着素衣素服,背对着自己凭窗而立。
画眉见香炉里的香已经燃烧殆尽,语晴誊写的经文也都在火盆里化为灰烬,便默默地将桌子上的菱角瓜果收拾整齐,一起都拿了出去。
再回到屋里看语晴,她依旧是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银杏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语晴的出尘的背影与冷清的佛堂还有窗外萧瑟的景象融为一体,画眉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恐惧,她想要立刻就带着语晴离开这里,因为她觉得她们郡主好像随时都会看破红尘,要留在这庙里出家修行。
“郡主。”
语晴回神,转头看着画眉低声问道:“收拾好了?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过半了,郡主可是觉得饿了?要不要属下让僧人准备饭菜?”
“不必了,这庙里不是咱们府上,用膳都是有固定时候的。咱们来者是客,不能坏了主人家的规矩。再等等吧。”语晴走到桌前坐下,喝了一口茶,看着画眉问道:“看你的神色,可是京城里出了什么事情?”
画眉点了点头,说道:“玄武刚刚带回来的消息,听说夏兰情的身子很不好,有小产的可能。所以她急着求见郡主。”
见语晴神色如常,画眉又说道:“郡主应当还记得雪梨吧?她自从秋狝以后跟着夏守节回了安国公府,就被刘氏叫了过去。不知道刘喜芳怎么变了一个人,不仅赏了她好些东西,还做主把她扶成了正经的妾室。出入都有好几个丫鬟跟着,很是风光。”
“反倒是夏兰情安静了起来,自从夏世雄见过她以后,就很少出她的院子;夏守节去的也不多了,每日只是去看看她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有的时候连院子都不进去。但是刘喜芳却一反常态,什么好东西都向流水一样的给夏兰情送去,还放出话来,只要夏兰情生下了儿子,就扶为贵妾。”
语晴笑道:“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夏兰情和雪梨这两个自然成为了安国公府后院的众矢之的。尤其是身怀有孕又被金屋藏娇的夏兰情,自然是所有和夏守节有过事情的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不管怎么说这孩子都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怎么能报复在他们身上?情况怎么样,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吗?”
画眉面色有些凝重,说道:“这正是属下奇怪的地方,夏兰情身边有咱们派去暗中保护的人,她们把她的院子暗中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有问题的地方和人。按理说她这一胎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却偏偏出了事情。只怕是夏兰情身边的人里出了内鬼,但是却不知道是哪一个。”
“目前情况时好时坏,夏守节亲自请了御医给夏兰情诊了脉,但是也没有太大的起色,所以她才急着让人求见郡主。这几日因为夏兰情的身子不好,夏守节倒是日日都在她的身边守着,连带着雪梨也安分了不少。”
语晴听了冷笑道:“内鬼,只怕未见得!倒是有人心怀鬼胎!”喝了一口茶水,语晴又说道:“这夏兰情真是好狠的心思,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下得去手!倒是我小看了她。”
“什么?郡主您说是她自己动的手脚?”画眉吃惊地问道,“郡主莫不是搞错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她身为娘亲,怎么会下得了手?而且这个孩子若是没了,她还拿什么在安国公府立足?”
语晴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只是自私是人的天性,掩盖住母性的本能也不是不可能的,从古至今,这样的事情还少么?当初夏兰情能为了自己的下半生抛弃了晞儿,那么这次自然也有可能为了挽回夏守节,保全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牺牲、利用她独自里的这个孩子!”
画眉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说道:“只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投胎到夏家!还未出生便要遭受这么多,命能不能保住还不能确定!”
语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画眉,笑道:“放心吧,若是可以,我定染会努力保住这个孩子。不过若是脉象太弱了,勉强保住,生下来也是遭罪!
画眉恨恨地说道:“夏兰情真是该死,为了争宠,竟然拿自己的亲骨肉作伐子!这种女人,根本就不配做别人的母亲!还好晞儿少爷已经和她没了关系,不然指不定要被她害到什么地步!”
“这也不能全怪她,只怕因为夏世雄容不下她们母子!夏世雄老奸巨猾,又怎么会准许自己的儿子纳了他名义上的妹妹为妾!这件事情若是被人发觉,夏家几百年的声誉,可就全都毁了!而且当年夏家还因为夏兰情的失踪闹过一回,若是让人发现夏兰情如今成了夏守节的爱妾,他们这不是自打嘴巴么!但是又碍着夏兰情肚子里的确实是他的亲孙子,他也不能就这么把夏兰情给送走。所以只能警告或是威胁夏守节,等夏兰情生下孩子,就立刻把她送走!”
画眉不认同地说道:“就算如此,夏守节对她有情有意,也不会随便的处置了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给她买个宽敞的院子,有仆役伺候,衣食无忧。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养在刘氏名下,有夏守节的照顾,也不会被苛待了!她又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和孩子?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只怕一般人求都求不来!”
语晴也点了点头,说道:“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然难得!只是夏兰情却不是一般人!她的心态早已经被她的经历所扭曲,一心想做人上人,如今既然有机会可以成为夏守节的平妻,她又怎么会放过?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这番她对自己的孩子下手,虽然是棋行险招,但是却挽回了夏守节的心。若是再有一些推力,夏守节或许真的会怒发冲冠为红颜,从他父亲手中夺取大权!”
画眉眼神一亮,笑道:“郡主可是打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