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嫡女沐语晴- 第97部分

　　　　第二日天公不作美，突然一改往日的碧空如洗，开始下起了雨来。

　　　　轻轻一声，语晴的房门被推了开来。画眉和夜莺抱着好些东西悄悄地走了进来，向里间看了看，随即轻声问道：“郡主还在睡吗？有没有起来用早膳？”

　　　　黄鹂轻声笑道：“郡主方才醒了一回，看了窗外还在下雨，便说下雨天，睡觉天。又抱着两个小虎崽子继续睡了。”又指着一旁的两只小狐狸笑道：“这不，这两个小家伙瞧着自己失宠了，正在这里生闷气呢。我和百灵怎么逗弄它们，它们都不理呢！”

　　　　画眉伸手摸了摸两只小狐狸，笑道：“谁叫那两只虎崽子长得大一些呢，抱起来确实更舒服，难怪郡主喜新厌旧了。”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势，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下起了雨来。看这雨势来得这么凶，怕是要连着下上几天的。看来这秋狝怕是要取消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语晴才缓缓起身。才下地到了一杯暖茶喝，画眉几个就听到了动静，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走了进来。

　　　　画眉连忙拿过茶杯，又给语晴倒了一杯热乎乎的桂圆红枣奶茶，看着只穿着睡意，还赤着脚的语晴，有些责怪地说道：“郡主怎么不披上一件衣裳，俗话说得好，一场秋雨一场寒。穿得这么少可不行了。郡主还没用膳，先不要喝茶了，免得伤了脾胃。这里是属下刚熬好的桂圆红枣奶茶，郡主先少用一些，属下这就让人传膳。”

　　　　洗漱完毕换好了衣裳，语晴领着两只小雪虎走到外间，看着两只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小狐狸，有些诧异地问道：“它们两个是怎么了？吵架了？还是吃坏了东西？怎么没精打采的。”

　　　　闻言两只小东西更哀怨了，任由语晴的玉手在它们身上不规则地游走，就是不肯搭理语晴。不多时早膳送了进来，语晴伸手撕了两只鸡腿放在它们面前，笑道：“这是两个小心眼儿的家伙。两只小雪虎虽然体型比你们大，但是年纪可比你们小上不少。以后不许这样了，要和他们好好相处知道吗？”

　　　　两个小东西虽然还有些生气，但是根本无法抵挡香喷喷的鸡腿的诱惑。便抱着鸡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语晴笑着摇了摇头，也开始安静地用膳。

　　　　优雅地漱了口以后，语晴随手拿起了画眉几人刚才在做的针线活，笑道：“许久都没看见你们绣花了，怎么又想起来做这些东西了？”

　　　　“这几天闲来无事，属下们瞧着郡主的帕子和荷包有些少了，便做一些出来备用。”

　　　　“这么麻烦做什么？铺子里不是有现成的，瞧着不够用了去问莫英拿便好了。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日日都不得闲。难得出来一回，怎么不多出去走走，玩一玩？对了，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在？玉罕儿和阿依古丽呢？莫不是跑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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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四

　　　　画眉连忙说道：“回郡主，昨夜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属下便安排二位姑娘在客房里安置了。如今怕是还在客房里等着郡主召见。”

　　　　语晴绣眉微皱，道：“那么客气做什么？不论她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打从她们进了秦王府起，便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侍女。所以你们几个待她们不需要客气，该说就说，该罚便罚。我把她们两个弄进来可不是要供着的。派个人去把她们两个领过来。昨夜里我挑的那些贡品应该都送回来了吧，让人把东西都抬进来，咱们趁着现在有空闲，赶紧清点出来。正好让她们两个帮忙。”

　　　　“对了，有没有派人去二哥的院子？外面雨下得不小，他今天应该没有出去吧？”

　　　　“回郡主，属下一早上便派人去问过二少爷了，他说今日并不会出去。只是方才属下听说，有几位二少爷的朋友来了。如今应该都在二少爷的院子里，怕是要一起用午膳的。”

　　　　语晴听了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二哥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看书。不过究竟是哪几个人，下这么大的雨还来拜访二哥？给我准备衣裳，我过去瞧瞧。”

　　　　不大一会语晴便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就见玉罕儿和阿依古丽两人携手走了进来。看着有些拘谨的两人，语晴浅笑道：“先坐下吧，这几个都是我的侍女，分别是画眉、夜莺、黄鹂和百灵。以后你们几个大概要尝尝在一处，今儿索性先熟悉一下。正巧我有事情要出去，你们两个就先跟着画眉和百灵将这些东西分类整理好，记录在册。”

　　　　“这么些东西，整理起来怕是要费上一些功夫。等下午得了闲，画眉你便教教她们两个咱们王府里的规矩。如今在外面随意一些还可，过阵子回了王府可就不行了。在回去之前，总是得让她们熟悉一下。”

　　　　嘱咐好玉罕儿和阿依古丽，语晴便带着夜莺和黄鹂去了杜宇槭的院子。听闻语晴来了，杜宇槭连忙从屋子里迎了出来。只见语晴刚从翠幄青绸车上探出身子，正要下车。杜宇槭便连忙拿过了一柄玉骨油纸伞撑在语晴身前，笑道：“这么大的雨，语儿怎么过来了。若是有事派个人叫我不就好了？”

　　　　优雅地下了马车，语晴挽着杜宇槭的右臂，笑道：“突然想哥哥了，又听说有人来拜访哥哥，所以我就想过来凑个热闹。难道哥哥还不欢迎语儿吗？”

　　　　“怎么会？哥哥是巴不得语儿和小时候一样时时刻刻缠着哥哥呢，只是语儿长大了，有了许多要做的事情，哥哥只能在一旁看着语儿了。”杜宇槭看着不知何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语晴，忽然心中一阵伤感。怕语晴察觉到，连忙又笑道：“语儿，这几位公子想必你都见过，应该不用哥哥给你介绍了吧。”

　　　　几人连忙给语晴问好，语晴抬头一看，这几个人倒都是熟面孔，沈言皊和杜宇枫自然不必说，还有几位分别是护国公府上世子苏明决、威国公的二公子叶英安、安国公府的夏韵崇、勇武侯府的刘珉宏。

　　　　语晴对着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几人刚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一个三等丫头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对语晴行礼说道：“郡主，靖忠王府的大公子和二公子来了，南诏的段世子也带着南诏二公子和玉恩儿小姐来了。他们如今正在大厅里用茶，画眉姑娘派奴婢来请示郡主，不知郡主是否要见？”

　　　　语晴挑了挑眉毛，笑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画眉，让她收拾好东西以后带着玉罕儿和阿依古丽去听雨阁。天下着雨，瞧你跑这么一回衣裳都湿了。记得和你画眉姐姐说，我赏了你二两银子和一套新衣裳，让她给你拿。回去的路上慢着些，不要摔了跟头。记得去厨房要晚姜汤喝。”

　　　　“奴婢谢郡主赏赐。”磕了一个头，小丫头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语晴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又叫过夜莺说道：“派几个人将听雨阁给打扫干净，然后请他们过去。我和二哥等一下过去，你先代我招呼一会儿。另外让厨房准备一席上好的酒宴，若是可以记得准备几道南诏和回纥的菜肴。”

　　　　夜莺离去以后，杜宇枫几人起身说道：“既然子期兄和郡主有客来访，那我等不便叨扰，就先告辞了。”

　　　　语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挽留几人的杜宇枫，暗自叹了一口气，便笑道：“各位公子何必如此见外？众位和两位凤公子也都是熟识的，正所谓想越不如巧遇，今日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便没有躲开的道理。而且段世子来势汹汹，各位总是要在这里帮衬着，给本郡主压惊坐镇，壮壮胆。”

　　　　几人见语晴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走，便又坐了回去。语晴见几人都有些拘谨，想来是顾忌自己的存在，便起身走到杜宇槭的书桌旁，拿起了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笑道：“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秋风引》，唐，刘禹锡）这几句倒是颇有几分江淹的‘西北秋风至，楚客心悠哉’（江淹《休上人怨别》）的味道。看笔迹这首应当是哥哥写的，这么看来倒是我打搅了各位的雅兴。”

　　　　杜宇槭笑道：“语儿来得正好，不妨也做几首诗来给给我们瞧瞧。方才我还在想，自打重逢以后，哥哥还没瞧见语儿作诗呢！还记得语儿三岁便能吟诗作对，如今语儿的对子对得极好，想必这作诗的功夫也没有落下。”

　　　　“哥哥有命语儿怎敢不从，只是这么作诗多没意思，依语儿来看，哥哥和几位公子既然兴趣相投，不如索性成立个诗社，每月定下几个日子相聚，大家一起吟诗作对、高歌痛饮，岂不快哉？”

　　　　杜宇槭等人听了语晴的话眼神不由得一亮，苏明决笑道：“郡主好主意！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正巧今儿个笑歌、笑敏两人也在，咱们索性带上他们二人，一起起个诗社，日后也不用约来约去这么麻烦。”

　　　　杜宇槭道：“只是结社一事不算小事，今日提得仓促，香炉等事宜都没有准备，而且今日的人也不全，只怕还是要等回京以后再议。”

　　　　叶英安道：“子期考虑得也对，只是郡主的提议也不好就这么搁置。依在下浅见，今日咱们不妨先起个小社，叫上笑歌、笑敏先乐上一回。至于其他的事情，便等回京以后挑个好日子，焚香结社。”

　　　　“这样甚好，今日段世子也在，咱们不妨也请上他。”杜宇槭看窗外的雨小了很多，便又说道：“趁着雨势小了，咱们还是先往听雨阁去吧。”

　　　　听雨阁离着杜宇槭所居的院落不远，而且有连廊可以躲雨，众人便提议步行前往。只是一夜风雨，连廊里也有着不少积水。这么走过去，鞋子多少都会被沾湿。

　　　　语晴皱了皱眉头，今天她穿的是羊皮厚底小朝靴，不会怕湿掉，但是她身上穿的裙子是及地的。如今有外人在，她总不能一路上都提着裙摆。

　　　　杜宇槭见了便吩咐侍从领着杜宇枫沈言皊等人先往听雨阁走去，自己则是取了一件毕竟轻薄的黑色连帽全身斗篷，轻轻地披在语晴身上，系好带子，然后半蹲在语晴身前，笑道：“语儿下雨天不爱出门的习惯还是没改，上来吧。二哥背着你过去。”

　　　　语晴立刻跳到杜宇槭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笑道：“二哥最好了！”

　　　　杜宇槭则是轻笑了一声，便起身向外走去。因为背上背着语晴，他走起路来比平日里更为小心，生怕摔到她。兄妹二人一路说说笑笑，转眼间便走到了听雨阁。杜宇槭一直背着语晴走进了屋子里，才将她给放了下来。语晴脱下披风，随手交给夜莺。见所有人都坐在一楼用茶，不由得问道：“怎么不去二楼？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夜莺接过杜宇槭的斗篷，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笑道：“回郡主，属下瞧着各位公子们的靴子都有些湿了，这样穿着肯定不舒服。所以属下已经命人去取了拖鞋和袜子。稍等一下便可以来了。”

　　　　语晴见这么多人都在大厅坐着显得有些拘谨，又瞧见凤家兄弟二人还有段延风、段延阳以及玉恩儿几人的鞋子都是干净的，便领着他们先上了二楼。至于杜宇槭则是留下来陪着沈言皊等人。

　　　　听雨阁的二楼只有一间屋子，只是按照一楼的格局分布摆设了几个屏风，故而十分宽敞明亮。几人做好以后，语晴看着凤笑歌，道：“凤王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四皇子那里不需要凤王兄相陪了吗？”

　　　　凤笑歌轻笑道：“今日宫中无事，笑歌未得四皇子传召，便偷个闲来拜访一下子期和王妹。顺便替祖母送几样小东西给王妹把玩。这些东西都是祖母以前用过的，还望王妹不要嫌弃。昨日小叔去山上猎了好些野味回来，祖母说天气乍寒，鹿肉最是温和，多吃一些可以驱寒。故而也要笑歌给带了一些新鲜的鹿肉。”

　　　　语晴接过了凤笑歌递来的紫檀匣子，转手交给了夜莺，看着凤笑歌笑道：“太妃娘娘厚爱，二哥同语晴感激不尽。今日二哥同众位公子颇有雅致，开社作诗，二位王兄若是无事不妨留下同乐。”

　　　　“王妹相邀，笑歌和笑敏自然从命。”

　　　　语晴点了点头，便转身看着右手席第一位的段延风，笑道：“段大公子突然造访，莫不是来对本郡主兴师问罪的吧？”

　　　　还未说明来意便吃了个软钉子，段延风不由得暗自苦笑，面上却依然恭敬地笑道：“郡主说笑了。延风今日只是拿几首诗文给郡主过目，郡主若是不满意延风和恩儿也好修改。另外昨日罕儿跟随郡主走得匆忙，延风今日便把她一些衣物和用品给送了过来。”

　　　　语晴故作奇怪地看着段延风，“段大公子拿诗文给本郡主做什么？本郡主已经好些年没作诗了，早已经生疏了。段大公子若是想找人指点一二，这里的几位公子可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子，随便问一问他们就好了。”

　　　　“这些诗文都是描写郡主昨日传神一舞的，关系到郡主形象，郡主最好还是过目一遍。”段延风依旧没有收回手中的纸张，只是耐心地解释。

　　　　“既然如此，那本郡主就更不应该看了。不然世人岂不会以为是本郡主沽名钓誉，所以要你们来写这些东西赞颂本郡主？段大公子还是把它们收起来吧，而且本郡主也相信段大公子和玉小姐的文采。”

　　　　“今日家兄同众位公子集结诗社，几位若是有兴致不妨留下来一起切磋一番。本郡主倒还真是想见识见识玉恩儿小姐的才学，玉小姐不会不给本郡主这个面子吧？至于这些东西，等下玉罕儿来了你们直接交给她吧。”

　　　　段延风听了只得默默地收回有些僵硬地手，面上一片平静，只是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郡主客气，玉恩儿惶恐。玉恩儿只是学了一些皮毛，比不得郡主天纵奇才，郡主若是不嫌弃，玉恩儿便献丑了。”这玉恩儿今日倒是乖巧了不少，进退有度，温良恭谦，看得语晴好不习惯。

　　　　像玉恩儿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又极富有野心的女子，还真是个大麻烦。不过语晴倒也不怕，她这一路走来，不知道与这样的人打过多少次交道。可是如今那些人都不知道躲在哪里凉快去了，而她却是大唐风头正盛的惊澜郡主，谁胜谁负不是已见分晓吗？

　　　　不想再同段延风和玉恩儿纠缠，以免坏了自己的好兴致，语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段延阳，笑道：“二愣子，你躲在角落里做什么？你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也不同我这个老朋友打个招呼？该不会是把我给忘了吧？”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看得见我？”

　　　　语晴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开来，边笑边道：“二愣子啊二愣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拿帕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晴戏谑地看着满脸窘迫地段延阳道：“披着个斗篷，该不会以为是隐身斗篷吧？还是说你早上出来之前特意向大巫求了隐身药水？你该不会还相信那些骗小孩的玩意吧？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可爱。”

　　　　说完了，语晴得意地看着身旁的夜莺和黄鹂，笑道：“愿赌服输，拿来吧。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二愣子绝对不会变精明。还是二愣子这个称呼最适合他，不必改的！”

　　　　夜莺和黄鹂二人瞪了段延阳一眼，真是恨铁不成钢啊！随即很不甘愿地各自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银票，交给了语晴。语晴心满意足地拿着两张银票，笑道：“等下回去记得提醒我问画眉和百灵两个讨债。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感觉还真是爽快，难怪赌坊生意那么火爆！”

　　　　“你们欺负人，竟然拿我打赌！”段延阳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