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夫坚脸上的络腮胡抖了抖,明显是气的,“老子在军中多年,还从没见过老兵连帐子都搭不起来的!亏的你还是个十夫长!今夜去领三十军棍,还有那两个新兵崽子二十军棍,一棍不能少!”
那三人脸色顿时煞白,两个新兵脚一软,就想求饶。
旁边的十夫长忙将他们拉住给他们使眼色。
在军中还敢求饶,那就是活腻了!
周围好些个新兵才是第一次看这么严苛,说罚就罚还不让求饶的场面,颇有些震撼。
这边,夏连翘依旧面不改色。
朱羲与年子清明显有些诧异。
但下一秒,朱羲脸上闪过的是讽刺和冷笑。年子清却疑惑地搓了搓手背,一双眼睛在四周扫射。
营帐扎好,巡视完毕。
他们却依旧不能休息。
边疆战事已起,按理来说,他们该马不停蹄急行才对。
若是没有这次征的六百新兵,第七卫确实会这么做。
可有新兵不一样。
新兵们尚未经过操练,能不能扛得住急行还是问题,就算马不停蹄赶到了,也上不了战场,就算上了战场,也是送死。
急没有用。
所以,这第七卫该扎营还是扎营,该行军还是行军,该操练也必须操练。
只是,时间依旧紧迫。
操练只能选在晚上。
赶路则在白天。
所以,这四千士兵营帐一扎完,立即被带去操练。
等今夜的操练完毕,已过子时。
………………………………
第343章 谁会第一个倒下
。
她精神力在外,确定周围没人。
再看那个平静地闪着粼粼波光,一看就让人冷的哆嗦的湖面,叹了口气。
脱掉了身上衣服,调动内力护体缓缓没入水中。
今夜斜挂高空的月亮不大,可月色如荧光淡淡笼罩大地。
再看湖上,哪还有瘦弱男子,只有纤柔之影倒映其上,一眼恍若月下之舞。
夏连翘身子没入水中,望着前方湖面倒映的未满月牙,有些出神。
果然习惯是能受人感染的。
她记得她以前没有洁癖。
前世什么艰苦没经历过,十几天不洗澡在泥里滚她都能忍。
现在,她连自己的洁癖什么时候从墨沉嵩身上沾染过来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她矫情了?还是真的……习惯了……
因为他有洁癖,所以,她也不能忍受自己脏?
夏连翘水下的拳头握了握。
随即又泄气地松开,幽幽一声叹息。
甩了甩脑袋,她回身上了岸。穿上衣服,快速地洗了衣服,用内力烘干,这才抱着衣服回营。
等她回到帐中之时,朱羲已急的不行了。
四千多人,三人一个帐子。分下来,偌大一块空地就被他们的营帐布满。
帐子基本长得都一样,老兵出去都可能找不到自己的帐子,别说夏连翘才刚从军第二天。
更何况这荒山野岭月黑风高,就算没有敌人,保不准会有魔兽。
朱羲在帐子里等了夏连翘许久,最终没见她的身影回来,一咬牙,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刚掀开帘子就差点撞上那单薄的身子。
四目相对,她的眼眸清亮。
朱羲一愣,“你,你找回来了?”
夏连翘看了他一眼,抱着衣服绕过他进了帐子,“不然我应该丢在这荒山野岭?”
“没有,这里帐子那么多,我以为你找不着了。”朱羲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而后一顿,“对了,连夏。以后那么晚了还是不要出去换衣服了,咱们都是大男人,你若不喜欢,换衣服,我们避开就行了。”
他刚才想了半天,把夏连翘的行为归咎于不适应上……
看夏连翘清秀单薄的样子,加上她身上偶尔散发出的气质,就像是个没落世家的子弟。
既然是没落世家,那肯定是有崛起过的。
她不适应这种生活也很正常。
夏连翘把衣服塞回床底,身子往床上一倒。
“拉好帘子,我睡了。”没有回答他的话,她直接倒头就睡。
“呃……”朱羲又愣了下。
可夏连翘那边,转眼就没了声息。
他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叹了口气,面色和眼眸又恢复了平日的锋锐。
一夜无话。
翌日,天尚未亮起,夏连翘已经睁眼。
冬日的天,黑的早,亮的晚。
她坐起身,看了看旁边侧卧着正睡得香的两人,精神力探出,在营地中扫了一圈,而后闭目,就着床上盘膝吐纳。
等朱羲与年子清醒来时,正看到她盘膝闭目,气息平静像睡着了似得。
二人讷讷地互视一眼,对于这个名为连夏的瘦弱男子更加好奇。
天亮,则是收营,继续赶路。
天黑,便扎营,操练。
操练的强度,也是一日一日在增加。
白天赶路晚上操练,除了睡觉,士兵们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
新兵哀怨不断,却不敢说出口。老兵们则已习惯这种紧急情况,纷纷开始苦中作乐,开始私下打赌。
赌的,便是新兵中谁会最先倒下。
大半人赌的是夏连翘。
还有些目光敏锐之人,则赌年子清以及其他一些看上去稍弱的新兵。
黑夜中,篝火噼啪。
“喂喂,你们说那连夏何时会倒下?”
“老子看她那小身板,一块灵石碎片赌明天!”
“依照咱们石将军的性子,今日休息了,明天必定会加大操练力度!看着吧,明天那些新兵蛋子肯定有人撑不住!”
“哈哈……”
因为第七卫今夜扎营的地区有些复杂,山中有魔兽出没,不好操练,加上这些日子新兵们吃了大苦,石夫坚宣布小休一夜。
篝火左一堆右一堆,这些汉子围坐在前扯淡,声音渐渐高昂,立即将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引来,打听着。
本不知道打赌这回事的,也都觉得有意思,开始加入赌注。
夏连翘耳聪目明,远远听着,只觉得躺枪。
而那边,赌注越加越大。
一些有实力的新兵也加入了。
例如那个差点和夏恋翘起过冲突的刀疤男,还有贿赂过十夫长的那几个新兵。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边,夏连翘三人围坐篝火前,气氛冰冷。
朱羲脸色铁青,低声道,“他们也太过分了。”
年子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朱兄,别冲动,我和小连都没有生气呢。”
被人赌的最多的,就是两人。
年子清这人,说他是温润书生,也不是白说的。
他虽然不算魁梧,比起军中这些汉子要体弱一些,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行。他擅长的方面并不在上战场,而是在脑子方面。
这些日子夏连翘观察,无论发生了什么,年子清总能第一时间想到更多。
比如之前她用精神力坏了十夫长和那两个新兵的帐子。
其他人想不多,或幸灾乐祸或冷笑不屑。
可年子清的目光却第一时间在四周扫过。
足以看出他心思的敏锐。
加上他性子够隐忍,他当幕僚,绝对比当上战场的士兵要有用。
只是这些日子军情紧急,尚未给年子清发挥所长的机会。并且,年子清自己并不知道,他更适合做军中幕僚……
朱羲眉头紧皱,棱角分明的脸因为这些日子的风吹雨打给磨的有些粗糙,比起刚从军时,更显他如出鞘利刀的锋锐气质。
年子清有些无奈。
正要在说些什么。
一侧夏连翘突地站起了身。
二人一愣,看向她。她却已迈步,走向那边围了一大堆汉子的篝火处。
“小连!”年子清心头咯噔一声。
朱羲已急急起身追了过去。
夏连翘走近时,那边众人已看到了她。
响亮的谈笑声却没有减小。
那名刀疤男手中还拿着一块下品灵石的碎块,这块碎块不小,是赌注中最大的一块。
见她走来,刀疤男粗劣地咧开了嘴,“哟,小连姑娘来啦。”
话音落地,一阵哄笑。
夏连翘其实并不算矮,她今年才十六岁,就算是十六岁的男子,也高不到哪去。所以她身形虽瘦小,可也算正常。而她容貌……哪怕再怎么清秀,易了容也就是个男子的形象。
而她无论是走路,还是气度,都没有女子的娇柔。
若看外表,怎么也不可能被认为是女子。
那刀疤男叫她姑娘,绝对不是因为看出她的女儿身。
在军中,姑娘一词不一定是个好词。
这几千个汉子都是成年人了,总有些生理需求,但他们常年在外,哪有女色能近,男人,而且是这些魁梧黝黑大大咧咧的士兵汉子,平时闲着扯淡的时候总绕不开女人,姑娘姑娘的喊,久而久之,在他们口中,姑娘这个词若认真来说并没什么,可若带了一丝戏弄的口气,就别有用意了。
………………………………
第344章 夏连翘打赌
。但是,打赌是常事。
但打赌的赌注却不能让上面的人看到了,不然就是一顿罚。
夏连翘挑眉,“既然是打赌,那想必大家都有参与的资格吧。''”
众人又是一愣。
刀疤男也有些诧异。
他刚才就是随便说说的,怎么也没想到夏连翘真的要参与进来。
他怀疑夏连翘根本不知道他们赌的是什么。
刀疤男心底冷笑,故意道,“我们大家都赌新兵中你是第一个倒下的,难道你也想赌自己第一个倒下?”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嘴巴咧开,“对了,年子清也是备选人员。你也可以赌他。”
“哈哈!”篝火一圈,哄笑一片。
夏连翘眸子微微一眯,嘴角也随着他们的笑声勾了起来,“新兵里的所有人都能赌?”
她说这话时看着的是那皮肤黝黑的陌长。
陌长点头。
她目光一转,定到了刀疤男身上。
清冷的目光如那倾泻的月色,带着沁凉之意,仿佛能一眼看到人心中。
刀疤男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寒。
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她低哑的声音淡淡传来。
“那我就赌林大山是新兵中第一个倒下之人。”
话音落地,四周突地变得寂静无声。
众人都愣了。
就连年子清与朱羲都诧异地看向了夏连翘。
这些汉子面面相觑了一会,目光都定到了刀疤男身上。
林大山,便是这刀疤男的名字。
林大山回过神来,怒喝,“放屁!老子才不可能第一个倒下!”
他可是武将出身,实力在这次新兵中那算是一个数一数二。夏连翘居然说他会最先倒下,这不是在明显地看不起他么!
被别人看不起也就算了。
居然被这么一个瘦弱的小白脸看不起。
林大山怒了。
“没到那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夏连翘面不改色,“我也说我能坚持到最后,你们信么?”
信么?
那当然是不信!
就她这小身板,她能坚持到最后那就是奇迹!
林大山一噎。
半晌,一声怒骂。
“放屁!你能坚持到最后,我林大山跟你姓!”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声音响亮地远处那几个营帐都听到了。
“我的姓,你确定你配么?”夏连翘挑眉。
林大山脸色顿时大变,一声怒吼,就要杀向夏连翘。
朱羲反应极快,身子一闪挡在了夏连翘身前。
而那边。
“林大山!”陌长倏地站起身,怒喝出声。
林大山身子猛地一震,滞在原地,“陌长!他侮辱我!”
陌长目光沉下,“将军有令,不管什么原因,在军中不可随便打架斗殴!”
林大山一口气上上不得,下下不去。一张脸又青又紫,身子卡在那,拳头咯吱咯吱地响,发红的双目狠狠瞪着夏连翘,像是要吃了她。咬牙道,“小子,你刚才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句!”
夏连翘却依旧淡淡望着他,“好话不说第二遍。”
“……”众。
和夏连翘比嘴皮子,谁都比不过。
众人这才发现,夏连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特别是朱羲与年子清。
之前他们都看到过夏连翘被人嘲笑却无动于衷。
那时他们以为她是怕,是不想惹麻烦。
但现在……他们突然觉得,她或许不是怕,她是根本不在乎……
众人也发现了。
夏连翘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个好拿捏好欺负的软柿子。
但是一说话……能把人堵死。
林大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小子,你有种!”林大山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气的一张本就狰狞的脸更显狠色,“既然你要赌,那咱们就赌!不过你有赌注么?老子的赌注可是灵石碎块!你没赌注,就赶紧给老子滚蛋!”
滚蛋两个字刚刚落地。
夏连翘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帐子中。
众人看了一愣。
朱羲和年子清面面相觑。
很快,夏连翘又走了出来。
而她手上,已拿了一块泛着淡淡乳白色拳头大小的东西。
“我眼睛没问题吧?没看错吧?”
“灵石!是下品灵石!”
“好大一块!”
众人沸腾了。
篝火前的陌长脸色一变,忙压低声音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让人发现咱们这在赌,每人五十军棍!”
众人吓了一跳,急忙噤声。
可目光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夏连翘手上的灵石。
朱羲与年子清瞪大眼睛。
这小子居然还有这家当?他们同住一个帐子好几天了居然都没发现!隐藏的太深了吧!
夏连翘上前,将手中灵石往众人跟前那堆了一堆赌注的地方一放,“我赌林大山第一个倒。你们还有什么异议?”
“……”四周一片寂静。
林大山眼睛都直了。
朱羲脸色顿变,拉了夏连翘一把,“你疯了!下品灵石拿来赌这个?”
夏连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这时,众人已回过了神,一脸的兴奋。
那林大山更是激动的不行,生怕夏连翘后悔,一锤定音,“赌注已出,不能反悔了!”
朱羲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一分。
年子清却站在一旁,眸光闪烁,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夏连翘,目光带着一抹深思。
“放心,我不会后悔。”夏连翘挑眉。
林大山刚才的怒色早已消失,咧嘴笑的傲然得意,“小连姑娘,看在你拿出下品灵石的份上,就让你赌了!不过……老子要让你输的裤子都不留!”
夏连翘嘴角微微一扬。
她的笑浅淡,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讽刺。
那边,石夫坚带人巡来。
众人见状,忙将地上的赌注各自收好。
朱羲正要上前把那块下品灵石拿回来。
林大山眼疾手快已把灵石抢了过去。
“林大山,你!”他气势一沉。
林大山一声轻嗤,“这东西宝贵,可不能随便放。必须先交给陌长保管……”
“……”朱羲气的拳头紧握。
陌长见那头石夫坚已走来,忙将东西收好,黝黑粗糙的脸上是汉子厚实的承诺,“放心吧小连,待事情完了,东西该给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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