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说吧,刚才我和非凡俩人一组在新世界百货那边传单,结果遇到了一些危险,要不是我俩机灵,估计这会儿你们就该准备给非凡随帛金了。看样子对方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应该是受人雇佣的专业杀手,绝对不是普通得罪人寻仇而已。
杜迷津敏锐的察觉到,保诚在说到“我俩机灵”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显然在回避着什么。有所隐瞒。。。。。。职业杀手。。。。。。杜迷津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这果然是个另有隐情的店面,远不像它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杜迷津收回心神,正好对上梁祐焕似笑非笑的表情,两个人难得默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眼里都是满满的饶有趣味。
六个人的小公司,两个说起杀手的一脸镇定,两个听到有杀手的难掩兴奋,剩下两个默默不语、若有所思,谁都没有流露出普通人应该有的惊慌失措。这些反应直接说明了一点——好嘛,满屋子没一个正常人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来了一个多月,杜迷津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了,打算长留在这儿的念头。
正在杜迷津沉浸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情绪里时,殷明镜却紧皱着眉头,看着林李非凡,有些愧疚的问了一句“是我吗?”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是林李非凡却瞬间明白了殷明镜要表达的意思,她慌忙摆手道: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人真的只是来找我的。诶呀,和你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他们真的就是纯粹来杀我的,和你没关系就是啦。
杜迷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看来殷明镜的事儿,林李非凡早就知道。
时间退回到48天以前。三更时分,茅山,上清教斩魂殿密室门口。
杜迷津抬起右手轻叩了三下石门,然而回应她的除了寂静的夜里清脆刺耳的撞击声之外,再无其他。杜迷津试探的叫了声“师傅——”,清幽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荡起层层回声。虽然是夜里,可是这份宁静还是不自然的让人有些心慌。
斩魂殿一向是教派的禁地,平时没有掌门的手令,擅入者多半下场惨烈。杜迷津本就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再加上对派内规矩森严深以为戒,今天如果不是师傅留下暗语,要自己三更斩魂殿密室议事的话,杜迷津是断然不会私闯禁地的。可是自己照足了礼数,若师傅此刻在密室之中,石门早该开启了,难道是师傅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杜迷津一阵心惊。凝内力于左掌,用的正是本派心法,眼看就要靠功夫破门而入,却猛然间现在密室的石门外隐隐萦绕着一层浅青色的光晕。奇门遁甲里的法术奇门!居然有人借着月华(丙)利用排宫法中的“伤门”在密室的石门前布下了重阵!再回头看时,周围哪还有大殿里的平常物事,映入眼帘的早就变成了一片荒芜。
杜迷津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过于大意了。阵法这个东西,从杜迷津拜师第一天开始就是她的主学项目。所谓阵法,说起来高大上,听起来特玄乎,其实不过就是利用天时地利再加上八卦五行给人造成的一种幻觉而已,身在其中必定受其所惑,如果能早一点现端倪,只要不入阵,以杜迷津的阵法修为,破解起来几乎没什么难度。
不过布阵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好的阵法除了布阵本身,心理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只有掌握了人的心理弱点,才能最大可能的引导别人走到自己布置的阵法当中。就说眼下这个阵法,对方很显然是将阵引设在了石门上,通过敲击石门才催动阵法开启。而敲门时,杜迷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密室内师傅的反应上,对周围细微的变化不会有太多留意,等到察觉时,阵法已经正常运转,再想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通常情况下阵法会分为“困阵”和“死阵”两种。困阵顾名思义,主要是以困住阵中之人为目的,一般来说会给人造成迷路的假象,但周围的环境不会有太多变化,而且只守去路不守退路,只要你几个回合下来,现去不到你要去的地方,懂得知难而退,布阵者也不会过多为难,对你本身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死阵就不同了。死阵会给人造成一种“空间转换”的强大错觉,并且这种幻觉会循序渐进的加强对你心智的影响,激出你心底最阴暗和颓废的情绪,让人在极端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过激的自残举动,轻则伤及自身,重则命丧当场。
就周围的情景转变来看,很显然,杜迷津遇到的正是死阵。她隐约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凄婉的箫声,这声音萧索、尖锐,而又格外真实。既像是稚童失去双亲的啼哭,又像是老者看着孩子垂死而无能为力的悲鸣,每一个音符都在由远及近的一声声敲打着杜迷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杜迷津觉得自己的斗志正在一点点涣散,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绝望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反复对自己说“放弃吧,你走不出去的,你注定要死在这里,做什么都是徒劳,过多的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而已。你已经很累了,你的师父早已遭遇不测,你来晚了,根本救不了他,你就是个废人,你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不如顺应命运,让时间停在这一刻,优雅而体面的去陪师傅吧。”这个声音来自于杜迷津自身,根本无法抗拒,即使蒙上耳朵,还是能听得真真切切,杜迷津知道,这是阵法的蛊惑已经开始了。如果不及时破阵,它就会逐步的瓦解自己的意识,到时候就算是心智再坚定,也会死的非常难看。
想到这里,杜迷津强打起精神,再次认真的看了一遍周围的景象,缓缓闭上双眼,盘膝而坐,屏息凝神的在脑海里回想所有刚才映入眼帘的画面,希望能快找到阵眼所在。任何阵法都一定会有阵眼,而阵眼就是一个阵法的成破关键。守住阵眼,就算外界的破坏力再强,也能催动阵法正常运行。同样,毁坏了阵眼,就算再精密的阵法也会不攻自破。
一片荒野,满目灰败。没有花草,没有溪水,没有动物,没有人家,也没有任何建筑,你所能看到的所有,除了灰色,再无其他,没有一点生命的痕迹。头顶上大片大片的乌云汇聚着,仿佛稍稍抬个头,它们就能压向你的脸,让你不能呼吸。肆虐的大风夹杂着说不清的哀嚎声,在你的前后左右叫嚣着,所过之处,光秃秃的树干病弱的大幅度摇晃,好像下一秒,就可能彻底被折断一样。身处这样的景象中,任何人都不可能保持蓬勃的生机,你会觉得你已经融入了这片阴郁,根本无处可逃。
等等!哪里不对!是草!一株小草,微小的、毫不起眼的长在两块大石头的缝隙中,无论是音乐的渲染还是狂风的摧残,它都那么倔强骄傲的翠绿着,坚持着最后一丝生命的痕迹。这在这样哀戚的死阵中是非常不合理的存在,除非——杜迷津睁开眼,果然,周遭的景象已经变成了尸横遍野,凶残的秃鹫盘旋在尸身上方伺机而动。偶尔一个俯冲,残食着尸体上的腐肉,那种暴力而直接的撕扯让杜迷津感同身受的生出恐惧和疼痛。它们一边不紧不慢的咀嚼着,一边用漆黑的眼珠紧盯着不远处的杜迷津,仿佛一个吃货在看一顿可口的饭菜一样,贪婪而势在必得。这样直面死亡的逼近照比刚才的一片荒芜来说,当然更让人万念俱灰,可是那株小草却依然在杜迷津的视线内顽强的生存着。
杜迷津嘴角涌起一丝笑意,暗暗力,赶着下一个情景转换之前,一跃而起,大跨步来到小草旁边,无视着仅仅挨着小草的一具血肉模糊死相狰狞的尸体,看准方位,闭上眼将小草连根拔起!再睁开眼时,一切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而杜迷津手里抓着的只是原本密室石门边八仙台上多出来的一盏檀香灯而已。想来也是够聪明的,这种檀香灯在殿内随处皆是,根本不会有人可以去记住它们各自摆放的位置,多一盏少一盏太不容易被现了,谁会想到阵眼竟是一盏毫不起眼的檀香灯呢?对方还真是揣度人心的高手,懂得利用人惯性思维的弱点,在平平无奇中暗藏杀机,看来今天是遇到高手了,杜迷津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格外警惕。
正在此时,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杜迷津听到师傅的声音从密室中传出来:“迷津,进来说话。”
杜迷津拜师到今天为止已经整整5年了,因为是关门弟子,吃住都在教内,每天接触最多的人就是师傅了。天天跟着师傅学这学那,偶尔有疏忽的小错误,还要被师傅耳提面命的啰嗦很久,自然对师傅的声音分外熟悉。这会儿听到确实是师傅无疑,当下再无防备,一脚迈过门槛,身子已在密室之中,可眼前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
………………………………
第五章生门死阵(一)
竹林飒飒,秋风阵阵,琴音渺渺。一个清瘦的男生,上身穿着天蓝色格子衬衫,下身穿着牛仔七分裤,正坐于竹林中央,怀抱着一把木质吉他,边弹边低声哼唱着:“庐州月光,洒在心上,月下的你不复当年模样。太多的伤,难诉衷肠,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庐州月光,梨花雨凉,如今的你又在谁的身旁。家乡月光,深深烙在我心上,却流不出当年泪光。”男生声音清浅却深情,额前几绺碎星星点点挡住了半张脸庞,让人觉得无端熟悉,却又瞧不真切模样。男生身旁正跪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连衣裙的长姑娘,瞧这姿势应该是双手托着腮凝望着男生,虽然黑色的长遮住了她的样貌,但杜迷津却莫名的笃定,她此刻望着男生的眼睛里,应该是满目柔光。
“你唱的真好听。只是你该知道我修习的是人心,擅长的是察言观色,就刚才你歌声里的情感和你的表情来说,你要是说你没走心,心里谁也没想,我可是不信的。”一曲终了,女生坐直了身体,像是恢复了冷静自持,再也找不出上一个瞬间满是倾慕的样子。她状似无意的摆弄着手指,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
男生缓缓抬起了头,有阳光透过竹林间的枝叶照射在男生清爽的短上,折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明亮而晃眼,恰到好处的遮掩了男生原本的容貌。杜迷津想要走进两步瞧个明白,却根本迈不开步子。
“有的时候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好好看看,你的脑袋里除了装着师命、装着修习、装着那些复杂难辨的人心算计,有没有一个角落真的装过我。”男生将视线转向女生,用清冷的声音淡淡然的说着。
“师傅常说世间百劫,唯情难渡,尤其是我们学谋略的人,更要时刻守着本心。失了心,就再难立于不败之地,赌的重、输得惨,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我倒也想时刻心里装着你,也算是苦修之中有个念想,只是我猜不透你,以我的修为都看不清的人心,我怎么敢随意下注呢?”
“呵呵”男生苦笑了一声,继而抬手帮女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丝,身子前倾,贴近女生的耳边,语气轻佻诱惑的说:“你说你看不清我的心,那我若是告诉你,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你可信?”
“我如果信了,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份情谊,一辈子,我只坦然交付一次,如果被你轻贱了,即便是同门,也必定势不两立!如此,你还敢希望我信吗?”女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柔媚的说着。可语气里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在意,仿佛是在随随便便的说着家长里短一样。但杜迷津却明白,她此刻的寸步不让,不过是缴械投降前的最后一丝骄傲罢了。
男生慢慢拉过女生的右手,置于自己掌心,不松不紧的握着,低下头,凝视着女生纤细的手腕,坚定的说:“好!就和你赌这‘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信了,便把本心交于我,我替你守着,决不让它俗世蒙尘。若是哪天你反悔了想要回去,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哦。”说不清为什么,杜迷津心底有一个声音,几乎是和男声完全重合,语丝毫不差的一同说出了这句话,仿佛这一幕,她原本就在何处经历过一样。
明明是一副两情相悦的欢乐画面,可杜迷津心里却生生牵扯出一丝隐痛。这疼痛正一点一点在心内扩散蔓延,直到充斥了她整个胸腔而无处宣泄,有两行清泪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滚出了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砸在她面前的青石板路上。是的,所有看到的不过都是幻象,杜迷津只是从一个死阵中又跨到了另一个死阵中罢了。只是这一切过于真实,连心里无法用语言说明的伤心、不甘和绝望,都真实的好像一场被掩埋的记忆。杜迷津就这样看的入了迷而完全不自知,危险已经一步一步的临近了。
斗转星移,只是一个眨眼间,刚刚还阳光晴好的竹林,此刻已经被月色淡淡萦绕,初秋的傍晚微风习习,偶尔会有一两声虫鸣鸟叫在远处响起,这样惬意祥和的氛围中,刚才的白色连衣裙女生正坐在一小片落叶上,将头轻轻靠在天蓝色格子衬衫的男生肩膀。男生闭着双眸,不言不语,像是在专心的感受这一刻的甜蜜。而女生坐的却并不安生,她时不时的揉一下男生头顶的短,或是轻轻的扯一扯男生的袖口,看到男生全无反应,睡着了一般,便恶作剧似的撩起自己一绺长,蹑手蹑脚的将梢放在男生鼻子下扫来扫去,眨巴着无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男生脸上皱眉隐忍的表情,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避免自己笑出声来。
男生突然睁开双眼,女生慌忙放下手,恢复到刚才的坐姿,一动不动,装作已经睡着了一样。男生无奈的看了眼女生,轻笑着说:“别装了,这竹林子里就咱们俩人,不是你干的,难不成出了鬼了?傻不傻啊你!”
女生听完不服气的撅起嘴,认认真真的辩解着:“那不一定啊,没准就是山精树怪和你开个善意的玩笑呢。你可是修道之人啊,你是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有着以其他形态存在的灵魂的,好吧?反正你又没看到,又没有证据,就不是我,嗯嗯,就是这样的!”
男生看着女生一脸认真的表情下藏着的是掩饰不住的心虚,却偏偏还要瞪大眼睛撑气势,这个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男生忍不住扶正女生的肩膀,看着女生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没有预兆的,在女生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下后,宠溺的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平时总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想谋害你的谨小慎微的防备姿态,谁能想到,你还有这样耍赖的小女生模样啊。明明是比我大好几岁,卖起萌来倒是浑然天成,一点不做作,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究竟多大,真不知道该不该拿你当小女孩一样对待了。”
女生当然听出了男生话里话外对自己的骄纵,却故意装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不领情的逗男生道:“说来说去还不是嫌我比你大?嫌弃我就直说嘛,干嘛拐弯抹角的?我也没想缠着你多久,你想离开我,随时都可以啊,干嘛总拿我的年纪说事儿啊!再说了,这教里你也没什么选择,也就我年纪和你差不太多,还正好是俗家弟子,闲来无事可以和你谈情说爱消磨时光,你呀,就先将就一下吧。等回头你学成下山,又会耍剑,又会用毒的,你就成了这个时代难得的文武全才,指不定多少人羡慕嫉妒恨的想把你打包上交给国家呢!到时候广阔天地美女如云,肯定有一水儿比你小的青葱一样水灵的小妹子们,在你眼前排成队的等着你临幸呢,那时候哪还有我什么事儿了?所以你现在先别急着委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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