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要强和倔强,是宁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也不愿放下身段、低头示弱的去向对方讨一个解释的。并不是这份感情可有可无,恰恰是因为看重所以才会害怕,而胆怯是女生心内最无法正视的弱点。与其小心翼翼日日揣测你何时会离我而去,不如咬紧牙关置之死地的亲手将你推开。如果你不走,我就抱紧你,日后所有诱惑,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如果你走了,我会伤心,但不会遗憾和后悔,至少不用再患得患失了,死我也死在自己手里!
按理说,以杜迷津察言观色的能力,能分析出女生的想法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分析有别于经历。是的,经历,这一瞬间杜迷津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师傅曾经说过,在由奇门遁甲演化得来的阵法的演绎过程中,一般会用八卦记载方位,用十天干隐其一,配九宫记载天象及地象之交错,用八门记载人事,用九星八神记载周围的环境。有时间,有空间,才能让障眼法更加逼真,起到误导人原本清明的视野的效果。而这里所说的“八门”主要分为“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其中“开、休、杜、景”一般会用做困阵,而“生、伤、死、惊”则多出现在死阵中。“伤”与“死”,在外行的人看来是比较严重的字眼,其实在死阵中,反倒是更容易应付一些。前文有讲,杜迷津走进的第一个阵法,就是标准的“伤门死阵”。情景诡异,幻象逼真,让人置身其中无端凄惶,就算是温暖阳光的心态也难免不被所看到的一切感染的绝望自弃。但也正因为情景诡异到寻常生活中很难遇到,如果碰上胆大理智心智坚定的人,就会很快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阵中,自然就会小心谨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思维。若是再恰巧碰见同道中人,破解起来就容易很多。
但“生、惊”二门则与之不同,它们是通过入阵者自身的隐秘,来逼你正视你人生中最不愿触及的往事。“惊门”是把一个人曾经最害怕的事,以情景再现的方式,再一次直白的铺陈到你眼前,让你唤醒记忆里所有恐惧的心情,再将这份恐惧无限放大,因为是真实生过的,所以这种打击和对人精神上的摧残才更加致命。入“惊门”死阵者,如果破解不及时,即便是成功救出来,也多半是精神涣散,再难痊愈。很可怕对不对?但是人是会成长的,不同的年龄段对于恐惧的事物也会有所不同,越年长的人所能承受的来自于恐惧的压力也就越大。所以,如果想用死阵来彻底迫害一个人,惊门死阵是运用最多,却并不是杀伤力最强的,真正的boss,其实是现在困住杜迷津的生门死阵。
“生门”中的“生”所代表的意思并不是生存,而是痛不欲生。师傅常说,佛教和道教是中国最久远、也是传承度最高的两个教派,他们的相似之处是都讲因果,所以我们修道之人也信宿命,很多事强求不来。有的人一辈子平平稳稳,无波无澜,或许没有什么传奇的地方,但是心内自有欢喜,小富则安,这种简单未尝不是一种幸福。而有的人,他们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能力,命格上自然就要坎坷很多,就势必会有常人所没有的经历。自身修为越高的人,人生中所需要面对的考验就越难,这就是修道之人讲究的渡劫。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有人重亲、有人图名、有人贪生、有人逐利、有人念情。。。。。。这就是人不能更改的本性,当你开始修道,你的心态和理念会产生变化,你会学着克制,让自己脱于俗念,变得无欲无求,可也只是克制,而不是消失。你最贪图的那一点,会在你的潜意识里成为一道隐患,等你有天需要渡劫的时候,他们就成了你必须舍弃的执念。过得去,天外有天、道上有道,个人修为会得到另一种境界的提升;过不去,就会画地为牢,困在执念中永世自苦。而生门死阵利用的就是人心底放不下的那点执念,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这一生最难渡过的关卡。杜迷津之所以会觉得无比熟悉却又完全没有记忆,就说明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生命中曾经真的存在过,却又选择遗忘的一段经历。
要有多殇,才能突破人脑的惯性彻底雪藏呢?当时都不能平静接受的一切,现在又以这样影像的方式,逼着自己活生生的再一次面对,那些心底激荡出的真实的疼痛会一点点的侵袭你的理智,每每想要抵抗,都会如铁锤击打胸腔一般,让人难以喘息,最后抵不过一寸心魔,被强大的悲伤排山倒海的淹没,开始用想象来欺骗自己,沉醉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即便有幸得救,也不过是一个失了三魂七魄的活死人罢了。就算你真的有能力说服自己,可是生门死阵的阵眼往往就是你执念中最看重的东西,你要亲手毁了它才能跳脱出所有幻象。就像现在杜迷津看到的一样,毫无疑问,她就是红木桌边正在饮茶的白衣女子,想要平静的对身边的男生说句诀别都尚且困难,何况是斩杀他于自己的剑下呢?就算你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你心内流露的所有情绪却都是真的出于本心,出剑那一刹那的不忍就是这个生门死阵对杜迷津最大的反噬,只怕就算破了阵,也会落得个心力憔悴而死的悲惨下场吧。何况这类生门死阵,布阵者往往就在阵法之外的某个角落,他会观察着杜迷津所有的情绪来催动阵法的相应变化,当你所有的喜忧都有别人来控制的时候,你又有多少胜算可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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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生门死阵(五)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杜迷津开始对自己做心理辅导,强迫自己不去想看到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时候生的,不去想事件最后的结局究竟是怎样的,也不去想现在看到的这个男生究竟是谁。因为只有先把自己的情感放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才有可能寻得一线生机。自己这回是遇到高手了,一个熟悉自己生平、并且深谙布阵之道的高手,其恐怖难缠的程度可想而知,稍有不慎,小命儿可能就撂在这儿了。就算自己豁得出去这条命不予抵抗,可是能在师傅的眼皮底下对自己施以连环死阵,恐怕师傅现在也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只有成功化解一切,才能助师傅脱离险境。想到这儿,杜迷津突然用力拉着自己的衣领,对着她看到的正在喝茶的女生放声哭喊起来:“不要啊!不要那么固执啊!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解释呢?难道非要把他越推越远,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你才甘心吗?!为什么啊!!”杜迷津一边哭喊,一边仿佛体力不支的彻底跌坐在了青石板路上,表情从悲痛欲绝,慢慢变成了万念俱灰。
杜迷津当然知道,作为幻象的男生和女生是完全看不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的。何况杜迷津修的是人心谋略,这些年受师傅教诲,早就将脾气练得波澜不惊,就算是情绪真的到了极限,也不会失态到这种程度。之所以放任自己歇斯底里,就是为了误导阵外的布阵之人,让他看到自己的崩溃,相信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只有让对方卸下防备,保证眼前的景象顺势展下去,自己才能找到机会绝地反击,不然如果还没靠近,男生就平白消失了,怎么可能彻底毁坏阵眼呢?
果然,情景并没有变化,承接着上一幕继续演绎。白衣女生放下喝完的茶杯,苦笑着对男生说:
你不用疑惑,也不用生气。我的初衷并不是因为怀疑你,才去探寻的这一切,我只是想要参与我来不及参与的你的曾经罢了。坦白说,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有犹豫过。我们修习的不同,你练的是武学、暗器和用毒,一招一式磨得都是真功夫。我还记得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每天不是在这里练剑,就是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制作暗器,调配解药。而我每天除了看看闲书打打坐,剩下的时间基本上想干嘛干嘛。那个时候你会和我抱怨,说早知道你也学谋略和布阵了,省得累死累活不得清闲。其实你不知道的是,修习谋略的人才真的是累,我们累的是心,斤斤计较、步步为营,没有一时一刻是敢松懈的。师傅和我说过,古代的谋士也好,现在的顾问也罢,都是只能赢不能输的,输一次就会彻底打击我的自信心,它会让我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要做决定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否定自己,阻碍我成为一个冷静、果断的智者,而这正是一个谋士的大忌,所以我输不起。避免输的唯一办法,就是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完全不参与。对于你和白小染之间,我是没有把握的,可我还是任性了,我不想永远活的那么克制,那该多无趣啊,偶尔我也想随心一回。所以我听了你的话,不去计算这件事的可行性,也不去想你与白小染之间,还余下多少残情,你不说,我就决口不问。我信你,于是就盲目的相信,自己不会输。或许你会想问我,为什么现在不信了,很抱歉,我可以放任自己不理智,却不能纵容自己自欺欺人。
以前我没有想过,一个女生在你一往情深的时候残忍的离弃了你,你却还念念不忘;我没有想过骄傲如我,两年的时间,还没能取代白小染在你心里投下的身影;我也没有想过,白小染会这么打脸,先离开的明明是她,居然还好意思回来找你;我更加没有想过,我认识的那个倔强的少年,居然能荒唐到把当初所有难堪难熬的日子都一笔勾销。原来“你若无情我便休”也是分人的,只要她白小染笑一笑,你就在劫难逃了。如果说最开始的盲目信任是因为轻敌的话,那些我没有想过的事情一桩一桩的生了,现在我怎么可以再吃“轻敌”的亏呢?总有些人是我敌不过的,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要对敌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而是你心里那段最美的时光。它们在你的记忆里灿若春花,就算枯了,那也是灼灼其华,你来告诉我,我怎么才能赢呢?既然赢不了,不如就优雅的认输吧,起码还能留点面子,对吧?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如果是白小染的话,当初我也会那么选择,一个人爱不爱自己,爱到几分,总还是能感应出来的吧?我如果也笃定的知道,你永远都在原地守着我,那为什么不尝试更多选择呢?随时都能修改的题目,谁会害怕做错呢?对吧?
男生一边听着,脸上的不悦愈浓重了。许是女生的话语过于尖锐,令男生不免抵触,他几乎本能的反驳道:“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小染她根本就不是你说的样子,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她,贸然的去诋毁一个年轻女孩子,难道这样你就会解气吗?你根本就不肯听我任何解释,只是一味苛刻的指责,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了呢?”
女生紧咬着牙关,将男生的斥责一句一句听在耳里,仿佛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将女生原本还残留些许依恋的心划得支离破碎。杜迷津看得出来,女生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呢,但是她却死死的握着手里的茶杯,以此来抑制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强忍着不让泪水滑出眼眶显示自己的软弱。可是事与愿违,随着“砰”的一声玻璃茶杯碎裂的声音,女生最后的一丝冷静也随之消失殆尽了。
男生没有想到,以女生的力量居然能生生握碎一只茶杯,此刻,女生心里的愤怒和伤心无需语言,就已表现得格外昭彰。男生下意识的上前两步,想要查看女生的伤口,却在看到女生用牙齿用力咬着下唇来控制身体的剧烈颤抖时,有些畏惧的顿住了脚步。
女生低头凝视着自己的伤口,茶杯的碎片划破了女生的掌纹,鲜血漫过女生右手腕上的钛钢手环,顺着女生白皙的胳膊,一滴一滴的溅到了女生的白色雪纺裙子上,晕染出大片大片刺目的鲜红。女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男生忍不住心惊,那是一种决绝的恨意,再也找不到昔日半点柔情。只听见女生用黯哑的嗓音,一字一顿的对男生说:“你说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认为我无理取闹。好,现在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我不想听过多的解释,你的那些委婉曲折用去维护白小染就好,我不稀罕。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免得你觉得冤枉。现在,我问,你答!”
说完女生顿了一下,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用哽咽的有些变调的声音,强撑着语序连贯的问道:“昨天在这里,同样的位置,你是不是抱了白小染?”
男生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不知道女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他有些心虚的解释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染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她没办法了才会找我商量的,我只是安慰她,你不要乱想――”
“我说过我不要解释!”女生突然双手捂紧耳朵,近乎咆哮式的喊出了这样一句,惊的男生怔在了当场,那些原本特别重要的可以扭转局势的话也就都没能及时说出口。女生慢慢放下双手,抬起头望着男生的眼睛里,因为长时间噙着泪水而充血红,看起来多了几分恐怖和诡异。女生惨笑着对男生说:“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所以你真的不用解释。所有的解释都只是多了一种修饰罢了,而修饰需要分析,实在太累心了。和你的这段感情,我从来就是凭着心意去走,没有分析过,开始没有,结束我也不想有。所以就让我们直接一点吧,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白小染来找你,是希望和你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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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生门死阵(六)
男生没有说话,他只是体会出了女生现在情绪过于激动,怕言语不慎再刺激到女生而已,但在女生看来,却变成了无言以对的默认。杜迷津突然很感谢布下生门死阵的这个人。她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真真切切生过的片段,虽然她不记得当时的结局究竟是如何了?或许就和现在一样,或许比这更加糟糕。如果没有这个阵法,那些过往就会随着她的选择性失忆一起尘埃落定,那些充满遗憾的真相,也就再没有机会去探寻。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阵法,才能让她以半个旁观者的身份再重新审视当初生的一切,虽然痛不欲生,却也对整个事件有了新的认识。凭良心说,就算结局再不堪,也离不开自己的固执造成的推波助澜。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找到这个男生,和他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哪怕是被离弃,也好过被自负和愤怒蒙蔽了双眼。
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还有机会,所以杜迷津一定要想办法走出这个阵。布阵的人一定没有想到,他的初衷是让杜迷津在悲痛欲绝的氛围中弥足身陷,然而倔强如杜迷津,正是这份悲愤与不甘,反倒让她多了一份求生的信念。最强的凶器也可能会成为你最大的保障,一切不过都在自己一念之间罢了。想明白这些后,杜迷津继续掩饰自己,一边放任自己随着女生的情绪哭的昏天黑地,一边不露痕迹的向着女生所在的方位又移动了两步。
而在杜迷津小心谨慎的帮自己谋算着生机的同时,女生和男生间的矛盾也是愈演愈烈。女生在没有得到男生回答的情况下,愈悲痛的肝胆俱裂,她咬牙切齿的对男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分开的是吧?”仿佛害怕自己不幸言中一样,她根本没有给男生任何开口的机会,就紧接着说道:“我问了你三个问题,你都没有回答我。我是该认为你很爱我不愿意敷衍我,还是该认为你心怀愧疚难以启齿呢?还记得我们最初在一起时我说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