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朱大毛说起这来路,倒是让蓝洋信了几分,这彩云那是福州城里有名的青,它出名就出名在那里的清倌人,当然既然是妓院自然有皮肉生意,但是彩云的要价和花费,那绝对不是普通富户能承受的。
蓝洋狠狠的瞪了朱大毛一眼,“姑且信你一回,这姓李的老爷可说了想做什么生意嘛?”
“听李老爷说是广州的洋买办,不管是西洋货色,还是内地的特产,都能搞到!”
蓝洋一听,他确实有一桩买卖,马尾的那位爷让他去各洋行打听下行情,想到这里,对这朱大毛又是一巴掌,“死人,既然是有钱的爷爷,还不快点带我去见见,这出生意跑罗,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大毛很快领着蓝洋到了城南的彩云,到了这地头,即便是东街上横行的三十二爷也规矩了很多,进进出出的几个贵公子上下打量了几眼蓝洋和朱大毛,都是鼻子出气哼着走开了,远远还飘来生意,“哪来的**,也敢上彩云,真是世风日下罗!”
蓝洋气得差点头顶冒烟,不过还是勉强克制着,自己是来发财的,受点气也值得。一会儿工夫,两个威武年轻人出来了,盛气凌人的模样问道:“那位要见我家老爷?”
蓝洋一使眼色,朱大毛忙喊道:“两位爷,昨个见过诶,今天我带正主来了,麻烦通秉下!”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倒还记得朱大毛,点点头说道:“哦,是你啊,朱……大毛是!那跟我们进去!”
蓝洋看到这两个随从的精干模样倒是有些个发悚,他也就是个**,平日里看到寡妇、姑娘倒也有色胆上去调戏一二,跟着船政的那位大爷,也敢四处招摇,但是对方这会儿的架势,就是船政的那位爷估计也差得远了。
屋门一开,一个年轻人先进去,一会儿出来指着蓝洋说道:“朱大毛,这位兄弟贵姓?”
朱大毛张张嘴,正要接话,蓝洋先报了家门。
“我们家李老爷请你进去叙话,”年轻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蓝洋倒也是想过挺直腰板,却不知道啥原因,在对方的眼光下,浑身都感到不自在,缩头缩脑的跟着进去了。
到了里屋,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正在听一位长发女子表演琴艺,看到蓝洋向他微微点头,指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蓝洋那也是窑子里的常客,那里面的姐儿可没少碰,不过今个对面这个女子,不光身材凹凸有致,这眉目之间更是风情万种,葱葱玉指在琴弦上拨弄之间,恍如仙子般的灵动。
乖乖,怪不得这彩云的价位吓死人,这里的姐儿真是福州少有啊,看过这姐儿,蓝洋外面窑子里相好的那几位简直就是超级丑女,他听着琴艺,眼光贪婪这盯着这姐儿身上,倒也慢慢放松下来了。
一曲终了,那姐儿上来做到两人当中,替他们斟上茶水。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李老爷品了品香茶问道。
“小的蓝洋,听说李老爷想来做些个生意,我这里倒正好有门路,”这彩云的价码和这老爷的威势已经彻底把蓝洋镇住了,说话也规规矩矩的了,也不藏着掖着就直说了。
“噢!”李老爷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你没有官身?”
“李老爷真是好眼力,小的只是跑腿的,我是替马尾船政的金大人办事的。”
“金大人?据我所知,马尾船政是丁巡抚掌管的,督办也不姓金啊?”李老爷脸色有些疑惑。
“李老爷,您消息还真灵通,金伍大人是马尾船政的协办,掌管着船厂材料、燃料这些个实权,他老人家还是文总督的亲家!”说起金胖子,蓝洋倒是胆气也壮了几分。
“原来如此啊!”李老爷显然识得厉害,这语气倒也客气了三分,挥挥手示意那姐儿下去,看到蓝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姐儿摇曳的屁股,李老爷眼中精光一闪,“蓝兄弟,这倒是要请你帮忙引荐一下金大人了,我在广州路子宽的很,船厂里要的铁料、木材、机器,都可以搞得到。”
蓝洋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拿起茶水喝了口润润喉,“李老爷,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不知道……”
啪,一锭足足有三十两的大号银锭砸在桌上,李老爷面带微笑,乐呵呵的说道:“蓝兄弟,我这人最爽快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若是办成罗,另有厚赠!”
“谢谢李老爷打赏!”蓝洋一把抓过银子揣进怀里,乐滋滋的施礼告辞。
一天后,金伍果然如约而来,虽然有朱大毛在前,蓝洋在后的介绍,对于这位广州来的洋买办,他显然还是有些戒心的。
屋内还是昨日的格局,今天又多了个姐儿替金胖子斟酒,两人听着美妙的琴声,互相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显然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细。
对面这位李老爷显然是颇有来头,广州十三行里金胖子认识的两个买办,对方都能说出个背景和大概来,而侃侃而谈十三行的买办以及广州的西洋商户更是新闻颇多,很快金胖子对于对方的怀疑就烟消云散了,现在该是谈谈正事了。
金胖子挥挥手,示意屋内两个侍候着的姐儿出去,他举杯敬李老爷,说道:“李兄,我金伍是个实在人,你既然想来做船政的生意,这免不得要上下打点,这规矩你不会不知道!”
李老爷哈哈一笑,“金大人,真是爽快人,我就喜欢和您这样打人做生意,我和广州总督府的马师爷那也是老朋友了,这规矩自然懂,不知道金大人这次想购置些什么货物?”
“大宗的,李兄,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做买卖只能货到验过后才清帐!”金胖子肥头大耳的看似迟钝,这算计的事情那可比谁都精明。
“那是当然,这都按您的意思办,大人说说这回准备进的货!”说道生意,李老爷倒是露出精明的模样。
“铁胁、三年晾干的硬木、铁料,这些货色咱都要!”金胖子板着手指,边说边观察对面这李老板的神色,不过对方显然是做过大买卖的人,听到这么大笔的生意,倒也平静的很。
李老板低头算计了一会儿,显然这些都是大可做手脚的玩意,心中一笑,举杯致意说道“金大人,咱们是第一回做生意,那我可得拿出些个诚意,你说是!这样,您说个总价,我至少给你挪出5分的利来作为打点的费用,在加三分的利那是给大人您留着。”
金胖子已经盘算开了,这可就是8分的孝敬,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的好处,两条铁胁炮舰五十多万两银子,这要购置的材料费怎么得算,那也要一半多,就算30万两,这8分可就是两万四千两。
以往兵船的铁胁都是从洋商那里直接买进的,当然也有好处费,不过一般都在三分四分的,这一下子就翻了个倍,看来这姓李的确实在洋商那边有路,否则怎么拿得到这么样的价格,不过钱多可不扎手,这逮着机会还不狠狠弄上一票!金胖子想了想举起一根手指。
“李兄,我这边要打点的地方多啊,你也知道的,福州这里除了巡抚衙门、还有总督衙门、福州将军府呢,你想想办法,给凑足一成,如何?”
李老爷听了显然也有些意外,这其中的常例也就三分四分,给到八分已经是撑破天了,这见过要钱的,可没见过这么死要钱的,不过……这不是更好嘛,李老爷举起杯子,笑着说道:“金大人,既然您开了金口,这第一回买卖咱就当做个交情,我这边那就想想办法给你凑足一成,只是验货的时候,要请大人手底稍微松一松了!”
这话金胖子自然明白的很,也就是以次充好嘛,你不说我也会松一松的嘛,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那兵船他是肯定不会去坐的,只要那铁胁能用,一年半载锈蚀了那也跟他扯不上关系,“这倒无妨,别太次了,面子上不好看,你记得先给我看看货色,我这里过了,再大批送货,货验好了,咱银货两讫。”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交接的琐事,正事谈完,李老爷立刻叫上几个姐儿,把客人围在中间吃起了花酒,在彩云的温柔乡里爽了一晚,金胖子对于这姓李买办如此知情知趣,他倒也多了几分的欣赏,看来日后还得多照顾一番这姓李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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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保安团,不要孬种
() 数日之后,一辆颇为体面的马车停在的马尾火炮局门口,一位衣着富态的老者特地来拜访秦铠,看到拜贴上写的阜康银号陆义锦的名字,正在和秦铠议事的何兴说话了。
“秦兄弟,这是福州的财神爷啊,今个儿怎么回来见你,平日里就算巡抚衙门也未必能请得动这位爷!”何兴脸上挂着的问号,秦铠自然明白。
他哈哈一笑,“何大哥,我料的没错的话,应该是给我们送钱来了,走……咱可不能失了礼数,去迎下!”
两人出去这位挂着福州财神爷的人物给迎了进来,这陆义锦60岁不到的年纪,不过两鬓头发已然花白,不过光看这老头走路的神态举止,就知道是出身大家的人物。
“这位就是福州府近来盛名在外的秦大人!”陆义锦显然是商场老油条,一见面就给秦铠送上高帽,何兴他自然认识,不过以往与何家的生意并不大,毕竟何家在福州府那也算不上什么商贾大户,最多也就是个老土地,不过陆老头也没失礼数,冲着何兴拱拱手。
“不知道陆掌柜今天因何事而来?”秦铠对于这银号并没有太多兴趣,虽然他也想过搞金融,不过这时代在国内搞金融,国家乱成这样,贪官污吏横行,民族危机四伏,实在是没有可行性。
陆义锦微微一笑,朝后面招招手,一个健壮的汉子捧着一个木箱送上来,秦铠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这壮汉腰上鼓鼓囊囊的,显然是带着家伙,这让他多少有些郁闷,这管门的伙计也太不仔细了,可得好好调教一番,好在今天这客人应该没问题。
“秦大人,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两件事,一是送着箱子里的东西!”说罢,陆义锦把箱子打开,小心翼翼的递给了秦铠,“这里是北京欣德洋行通过我们阜康银号发过来足额现银60万两!”
秦铠只是点了点头,拿出一张来看了看,这是一张印刷精美的银票,正中间有繁体“凭票取足银一千两”的字样,并且印刷了复杂的图案,两侧还有一些可能是用作校验的文字和印章,反面也写了一些文字,还有复杂的图纹。
秦铠不动声色,一旁的何兴却是吃惊不小,好一会儿才平静下心思,他此时的心境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自己这回无论如何都是跟对人,前面秦铠已经给他提示了,而且还留他在场,显然没打算隐瞒这事,他想着心思,低头默不作声。
秦铠想了想,“陆掌柜,我只是想问个事,若是我想兑现这笔银子,贵钱庄多久能办妥!”他知道这时代的银号都是私人性质的,不过后台自然都是些商贾大家族,这银子的安全可就全系在这些家族身上了,好不容易从德国佬那里倒腾来的银子,可别砸在金融危机了罗。
陆义锦倒是镇定自若的很,略微想了想,便说道:“秦大人,这你尽可放心,若要兑现真金白银,呃……给我六天时间,从附近的泉州、广州、福宁三地便能调集到足够的白银,只是相比真金白银来说,我们阜康银号的银票用起来更为方便,咱胡大掌柜与左大帅关系非同一般,还是皇上御赐的黄马褂……”
御赐黄马褂、和左大帅交好,秦铠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一个名字――胡雪岩,他点点头问道:“陆掌柜,你们大掌柜是胡庆余堂的胡大人?”他称呼胡光墉大人,那也是顺着体制,毕竟这胡雪岩有从二品的官身,红顶子的商人。
陆义锦一愣,这位秦大人倒是另类的很,不提银号提药铺,这胡庆余堂那是大掌柜的善举,当朝北有同仁堂,南有胡庆余堂,在短短数年间就有如此名号,那也只有大掌柜有这能耐!他今日亲自前来,那是因为秦铠这笔银子确实数额巨大,这时代阜康银号那也是国内数得上号的大银号,这资产也不过两千万两,当然对于秦铠这等大顾客自然要特别关注一番。
陆义锦拱拱手,笑着说道:“秦大人,正是敝银号的大掌柜!”
秦铠哦了一声,这胡雪岩的故事,那在后世是被改编过无数次电视剧、电影的题材,他自然清楚的很,南有胡雪岩、北有大盛魁,这绝非浪得虚名,而且此人善于钻营自然是众所周知,但是不忘本、有魄力、爱行善事以及他的风花雪月,倒也造就了一个不可复制的传奇故事。
“甚好!那就有劳陆掌柜了,我这边银钱进出可能还是很频繁的,一应事务,尽可找何兴商议,”秦铠自然知道胡雪岩的结局,而且那也不过是两年后的事情,现在风头正健的阜康银号也没经受住挤兑的风波,彻底垮了,不过看起来暂时性还是没问题的。
何兴听秦铠说其他的名字,自然知道下面该自己接手了,对于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自然是十分的满足。不过对于事后秦铠特地关照,把这笔银钱在一年内逐步兑现的要求,何兴多少有些不理解,不过他还是一丝不苟的安排了下去。
这一天暴露出来的火炮局警卫力量的不足,秦铠立刻把这事提上了议事日程,他专程找丁日昌要了个名义,毕竟现在马尾船厂和学堂都有湘军老兵作为护卫,这事情倒也名正言顺,丁老头大笔一挥,批给了300乡团额度,至于银子和人,他老人家是不操这个心滴!
有了名义,秦铠自然大笔一挥,把这招人的活批发给了周瑞东、章奎两个,让他们组织学生去福州府周围的农村招人,他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三不要,来路不正的不要、行为不端的不要、吃不了苦的不要,至于人数,秦铠只有一个字两个字,多多益善,多出来就是工人嘛。
看到秦教官这火烧眉毛的催促劲,第二天,周瑞东和章奎召集了二十几个学生分成几组到周围的村子去招人了,福州府周围的村子可不少,都是老实巴交的种田人,现在倒也是农闲季节,稻子已经下地了,收成还要待到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牛头村今天里来了这么一队人,打着马尾船政的三角锦边内红的旗子,上面写着“马尾保安团”几个大字,那些个闲汉自然是第一个时间围上来凑热闹,看到有人上去问,村里的老老小小都冒出来了。
“这位爷,你们是那里来招人的!”一个老眼昏花的老汉也凑上来问。
章奎正是这组的领队,别看这厮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这会儿接了正是,那可是要模样有模样,要威风有威风,“老头,我们是马尾火炮局来村子里招人的,管吃饱饭管房子住,一个月还给支2两的饷!二两银子,绝对是足额官银!”
周围村民传来一阵惊呼,这时代二两足额官银那可以换上20斗白米,在地里种上一年,刨除田租和吃用,那也赚不到这么些余钱,而且这是一个月的饷,一年可就是大二十两啊。
一会儿工夫这消息就传遍了这村子里,就连村中地主家也有人来打听,有钱人家的子弟自然不在乎这二两银子,不过也有跟风起哄报名的纨绔。
章奎不动声色的在一旁观察着,已经报名的年轻人很明显的分成了两堆人,一堆是穿着粗布旧衫的,这些人中少有识字的,另一堆人则有穿秀才袍的、也有穿绸缎衫子的、更有穿的不伦不类的,这批人倒是多少能识文断字,他嘴角微微翘起,冷冷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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