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操守和手段,他一下子有了自愧不如的感觉。
接下来他又去城西的何家商铺转了一圈,一会儿功夫,他就看到有个壮汉背着一大篓牙膏来交货,这位京师名流也猥琐的跟在旁边进了店里,在一旁观察起这何家商铺来。
这壮汉显然是老熟人了,进来就大声招呼伙计,“孙小哥,我又送货来了,帮忙先验验,验好了,我还急着去火炮局那边买些个原料回家嘞!”
“哇考,牛大哥,你又来啦,你家一天产多少货色啊,可别降了品质哦,这品质差了,卖出去也便宜,还跌了咱闽南货的信誉!”伙计咋咋呼呼的过来,笑嘻嘻可大汉开起了玩笑。
大汉倒也一点没生气的意思,“孙小哥,快点验,咱家货色的质量绝对差不了!我真赶着去炮局子那边,咱靠两条腿走过去,那可得走上一时辰呢!”
“行啊,”伙计把牙膏木盒拿出来抽查了一部分,然后在盒子用一个烧红的铁印打上标记,然后发给牛大哥一张纸头,。
“牛大哥,今天一共是一百三十盒,品质是一等偏下,”伙计侧过头指了指一边贴着的一张纸,“预计销售价格是60文,这原料价格50文先结清,一共六两五钱,剩余部分等销售完后一并来领取!没算错?”
“对的!对的!”大汉乐呵呵的点着头,背上空篓子,接过匆匆告辞而去。
刚出大门不远,大汉就被曾师爷拦住了,看到曾师爷拿出的官牌,大汉吓了一跳,忙辩白道:“官爷,我可是做的正经买卖,在巡抚衙门登记过的!”
“咋胡什么!”曾师爷这官气就上来了,一张嘴就把牛大哥和镇住了,“没大事!大人有事要问你几句话而已,别慌张罗!”
“……”
张佩纶这才冒出来,“牛大哥,没啥事,我只是想问问这牙膏买卖的事情!”
“……”牛大哥愣了愣,不过立刻就开窍了,“噢,我知道了,你们是巡抚丁大人派来微服私访的官爷!这牙膏可是个好玩意,咱村里现在有闲着劳力,那可都找到事干啦,大伙儿都可都把丁大人的长生牌给供上啦!”
对于牛大哥的想象力,张佩纶也愣了愣,不过他显然并没有纠正的意思,只是笑着问道:“哦!那就好,那就好,你说这原料要去火炮局购买?”
“那是当然啦,这原料我听咱村里在火炮局当差的万老四说,那是炮局里用大机器才能做出来的!”牛大哥显然也就知道这么点料,不过说起来的时候,却是郑重其事的,显然是心怀感激之意。
张佩纶点点头,挥手让牛大哥离去,今天微服私访倒也确有成效,有些让他感慨,他又看到一些不寻常之处,尤其是这马尾火炮局竟然私开产业,但也是胆子不小。火炮局,那是干啥的……国之利器所在,竟然与民争利,这事丁日昌主导的,显然老丁是知晓的……
他琢磨了一会儿,挥手结束了出行,一路上到有旁敲侧击的问了问这马尾船政之事,他在数年间积累了这半世的名望,而且已经坐上了一省督抚的位置,现在清流一派能有此地位的也不过李鸿藻、张之洞而已,自然深谙官场规则。
曾师爷是此间老吏,关系自然错综复杂,自己对这等衙门老吏既不能靠的太近,也不能推开不理,在这福建地头,太多事情需要这些老吏去操持,今天显然曾师爷有意显示自己的消息渠道,不少船政衙门的事情都经他嘴传入了张佩纶的耳朵。
这马尾船政过去一年的事情听起来确实惊人,非但掉了个脑袋,去了一任督办,还掀翻了前任总督的官帽,这些事情后面,曾师爷自然不了解原本的真相,不过事事显然都指向丁日昌和他手下的那个叫秦铠的新任督办。
“这秦督办善于泰西之学,这倒是个异数啊!”张佩纶听闻之后也是忍不住想到,要知道与他相交甚密的张之洞在湖北大开洋务之初,可是为了这聘请西洋技师伤透了脑筋。
等他回到总督衙门的时候,小吏上来禀报,这可是太巧了,说是马尾船政督办秦铠来求见过,见总督大人不在,留下名刺和一个纸包,说是向总督大人求教。
一个搞精通西学的督办来向自己这个大学士求教,这多少有些意外,张佩纶在书屋内琢磨了片刻也没个谱,索性打开那个纸包。里面放着三册不算太厚的小册子,他翻阅了一下,这名字都有些惊世骇俗,《海权论》、《论工业化》、《帝国的崛起》。
张佩纶想了想,先拿起《帝国的崛起》这本小册子,按照他的思路,这应该是这位秦督办写的为针砭国事、整肃朝纲的策论,这也是他们清流平日里常议论的内容,显然更符合他的胃口。但是,显然他是想错了,而且根本没想到,这是一本记载泰西诸国列强兴衰的历史。
从美国独立战争伊始,记录了法国革命和拿破仑的的辉煌和失败、英吉利的海上崛起、普法战争以及德国在欧洲的地位、奥匈帝国的盛衰、海上马车夫荷兰的今夕、日本明治维新的现状以及工业革命,当然这些资料都来自于秦铠光脑中的书籍。
这些资料和信息绝对不曾在这时代的中国大地上出现过,即便号称博学的张佩纶也是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翔实的泰西历史和中国面临的局势分析,这本小册子的内容并不足够详细,但是贵在新颖,而且最要命的是,这是完完全全的白话文书写的,这让大学士出身的张佩纶佩服之余也鄙视了一番秦铠的文笔。
看完第一册时,张佩纶俨然发现已经是月上当头了,家仆送来的晚餐都已经热了几遍了,但是在看了《帝国的崛起》之后,他竟然食欲全无,太多信息在书中若隐若现,他努力思考之后,还是恍若如梦,那书中表达的真实信息犹如盖着一层浓雾般,始终让他琢磨不透。
沉思良久之后,张佩纶打消了连夜去找这位身份离奇的秦督办的打算,挑灯夜战,把《海权论》、《论工业化》两本小册子看完了,这其中的震动完全不亚于第一本《帝国之崛起》。毕竟这两本说的是切切实实的国家利益。
放弃海权、放弃海外的领地,就是丧失海权,这一直来作为这时代列强代表的英吉利正是凭借着船坚炮利一路从遥远的泰西,把势力扩张到了这千年来的中央帝国,而《论工业化》则白纸黑字的写下了英吉利炮舰为何不惜万里奔波的根本原因,在于维护英国的商业利益和殖民经济。
秦铠在书尾上言之灼灼的断言,若是听之任之,中国百姓则愈来愈穷,中国将愈来愈穷,而泰西诸国和卧榻之旁的日本将会毫不犹豫的从中国藩属国着手,逐步蚕食中国的领土,陷中国四万万人为他们工业化的倾销对象。
这一夜,张佩纶竟然毫无睡意,睡下之后,忍不住又爬起来翻阅一番几本小册子,熬到深夜才草草睡了一番,一大早,他便让曾师爷带他名刺去请马尾船政的秦督办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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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新学和化工产业
() 秦铠倒也没想到张佩纶如此心急,接到曾师爷亲自送来的名刺,便立刻上了马车独自来见这位新任的福建总督。
总督衙门内堂,这里是私下会客的偏厅,地方不大,却重在安静。秦铠眼光瞟过高坐在上首的张佩纶,这位后世闻名的清流主将,本来因为马尾兵败背负了一世骂名。历史就是如此有趣,自己来到这时代,这位大人却依旧坐上了影响马尾战局的位置。
他拱拱手,笑着问道:“总督大人,下官平日里习得一点浅薄的愚见,此番听说名满朝野的张学士来坐镇福建,所以冒昧来求教,还请大人见谅!”
对于秦秦铠的年轻,张佩纶倒是没什么惊讶,他也不过三十出头,已经高踞这大清最顶层的督抚位置,要论这升官速度,秦铠倒是还有些比不过他。不过看到秦铠还虚头八脑的客套着,他冷冷一笑。
“秦大人,若论见识,你确实出类拔萃,只是我有一件事情不明?对于你下属的火炮局出售这牙膏的原料,你作何解释?你可知这以权谋私、与民争利,这可是我最看不惯的官员行径!”
秦铠一脸黑线,本来以为自己大书特书、熬了几天写下的抄袭大作能立时把这位大哥给雷住,三顾茅庐那是没想过,起码来了之后给个国士待遇,那也是应该的嘛!没想到自己卖牙膏这点小事,这位还有空去揪着不放。
不过这p点大的事情,岂能难得住咱这穿越人士!秦铠拱拱手,脸色一正,大声的说道:“不知道大人以为秦某人在这牙膏原料中掺了假呢?还是让百姓蒙难了?大人你可知,这牙膏原料的研制有多么复杂,泰西诸国,船坚炮利,这工厂无数,你可见他们研制出牙膏了嘛?”
秦铠盯着张佩纶,张学士愣了愣,嘿嘿一笑,“那倒是未曾!”
“这变化之学始于我堂堂中华,八百年前,火药就盛行与我国,炒钢之法就用于民间,然八百年后,船坚炮利者为何不是我泱泱中华,而是那泰西一个弹丸岛国?”
“……”张学士对于这火药历史还略有所知,这炒钢、灌钢之法,那是闻所未闻,只好闷头不响。
“我泱泱中华,五千年文明,细数当世列强,谁有如此博大精深的渊源,为何如今却要看那弹丸之国的英吉利脸色、法兰西的嘴脸,这只有一个原因,我们不够发奋、不够图强,祖宗流传下来的技艺都被我们这些子孙给遗弃了!”
“……”张学士的脸有些发白了。
“西学所谓几何,九章算术早就有勾股定律,西学所谓西医手术,华佗刮骨疗毒、麻沸散之妙,两千年前既有应用,西学所谓化学,从火药到炼金之术,比比皆是先人的足迹,西学所谓物理机械,这公输班之妙,西人岂能及乎!”
秦铠说的激动,之乎者也冒了出来,听得这位大学士一愣一愣的,这位秦督办博学多智,不过这古文语法未免太乱套了,看来对方向自己请教,还是很有诚意的。而且秦铠说的这一套一套的,张学士那也是知晓的,却一直没想到,西学和老祖宗留下的学问原来竟是一体。
他给秦铠这一驳斥,而且秦铠引经据典,都是驳无可驳,那可都是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这的玩意,他可不知道,秦铠后世看过的一些书籍,早把这些故纸堆里的玩意给梳理的一清二楚,哪些书籍无非是要说明古代文明的璀璨,不过很显然,在另一方面却反衬出近代文明的黯淡。
张佩纶愣了愣,不过对于秦铠的一番高论,他也不得不佩服,拱拱手算是致歉了,说道,“秦督办,果然是好学识啊,当世如你这般博学之人,我也是平生仅见啊!”他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问的是与民争利之事,秦铠却把议题转移到西学和祖宗之学上去了。
“小子一番狂言而已,大学士面前岂敢轻言博学,”秦铠见张佩纶被自己一番狂论说的找不到北了,立时打起了个哈哈,拱拱手说道:“下官的拙文,张大人可曾看过?还要请学士指点呢!”
“秦督办写的很好啊,这其中的立言、立论都是我平生仅见的,而这泰西列强的历史,本官看了也是感触颇深,”张佩纶失了锋芒,言谈间即显随意客气了,他倒是个洒脱之人,“今日请秦督办来,还是想问问你的高见?”
秦铠见这老张倒是个君子做派,心中暗笑,还是这君子好对付,小人难提防啊,拱拱手问道:“张大人,小子狂言,您可别见怪!”
“但说无妨,这里也没有外人,”张佩纶表情复杂的看了眼秦铠,他这会儿才琢磨出味道来,自己质问这厮的问题,这厮可没正面回答过啊。
“不知道大人督抚一方,可有所求?”
张佩纶呵呵一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秦督办,这问题想必你早有答案!不妨说来听听!”
秦铠微微一笑,“这问题,我倒是问过巡抚丁大人,丁大人说,他为官五载,愧不能强国强兵、造福一方!”
听到这话,张佩纶也是心中一动,这又何尝不是他心中的念头,向来互相攻讦的朝中两党的干将竟然心怀同样的想法,这让他还是感触良多,他微微点点头,“秦督办,你问这话,自然另有深意,但说无妨!”
秦铠琢磨了一下,自己该打的伏笔该说的引子可都到位了,他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说道:“下官这里有一个折子,请大人过目,恳请大人在福州之地开设新学!这可比牙膏的产业更能造福一方!”
“新学?”张佩纶嘴里念叨了一句,接过折子仔细看了起来,秦铠则慢慢的品茶。
折子的内容洋洋洒洒,足有数千字,从开办新学的规模和新学的内容,到学生的来源和教师培养都有详细的说明,这显然不是针对科举而创的学堂,其中除了一门国学之外,其他都是西学的内容,不过……张佩纶现在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其实还是祖宗之学,只是这些不肖子孙未把他传承下来,以至于现在落伍于泰西列强。
“秦督办,此事甚好,等我在与学政商议一番,”张佩纶显然对于这么一大篇文章还要仔细看看,对这事多少还是有些顾虑的,两人又聊了一番新学的内容,秦铠起身告辞而去。
马尾火炮局向北、沿着闽江岸边,一大块土地已经被圈了起来,现在正值农闲时节,四邻八乡的闲散劳力都被招募起来,这块地的面积已经达到惊人的一千亩,正在土地上忙着平整地皮的农夫们边干活边议论着。
“马尾船政看来又要开始招人了,这次可得让我加娃子进去学学本事来的!”一个身胚结实的老汉嘀嘀咕咕的说着。
“切,马老头,你家那小子除了掏鸟窝、抓山鸡还能干啥,我可听咱村里里马尾保安团的小子说了,那边管的可严厉了!”
老汉听了不爽,当时就翻了毛枪,“胡二狗,你家就一窝女娃子,进不了船政,还想不让咱家小子进啊,跟你说,我今年铁定让我家小子去报名!”
“……”
周围农民听两人吵吵闹闹,也是一阵哈哈大笑,想来打这个算盘的可不在少数,这马尾船政现在在福州府周围的农村里可是盛名在外,那招募自各个村子的保安团员就是活广告嘛。
秦铠此时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小土山上,一旁何兴、伍云、陈桐浦、林德平几个人在摊着一张大幅面的设计图在讨论着。
这里就是正在开工的马尾化工厂的工地,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马尾化工研究方面取得了惊人的进展,不过陈桐浦最明白其中的关窍,每当试验和进度卡在关键地方,督办都会如同救世主般出现,一般的小问题也就是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就算是实验工程化这种巨困难的问题,督办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有秦大人在旁边,几位留美学童绝对是信心爆棚,很快就攻关完成了电解金属生产的工业难题,至于化学染料、牙膏原料更是不在话下。
这次正式建厂,陈桐浦自然明白自己最近那些实验的价值,许多以往在美国学习期间,教师认为是难以实现的试验,在秦大人那里,通过一些非常巧妙的方案却得到了轻松的实现,从秦大人那里,他才知道了一系列新的化学元素知识和化学反应方程式。
更不可思议的是,秦铠展示的一系列化学催化剂的作用,让这些一项对自己颇有自信的留美学童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