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任务在身,他不敢多留,只呆了一夜,便匆匆告辞。薛烈坚决要走,武思瑶也不便多留,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送他到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低低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早有好事者将之传遍了,整个月黑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金璜拍着他的肩开玩笑:“薛兄啥时成大礼啊,请咱也去吃一顿。”薛烈无奈摆摆手道:“我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不可能的。”
“没事,就做倒插门女婿好了。武薛氏,这名字不错。”
薛烈看着兴高采烈的金璜,冷笑一声:“上回那份信函,你是不想要了吧?”薛烈武功不如金璜,但堂里谁也比不上他造假文书的手艺,缺了他还真就不行。金璜马上收敛起来,嘻皮笑脸道:“哎呀薛大哥,开个玩笑嘛,那个信函做好没?您看啥时候方便,我来取?”
就这么胡闹着过去了,薛烈只默默将那个倩影藏在心底,不想银月山庄变故,他经多方打听,才知道她被人追杀,向乱石山去了。
就差一点点,就与她阴阳相隔,思及此,薛烈心中不由大呼侥幸。趁着武思瑶未醒,金璜严肃的与他谈论了关于她的问题,五行门属****,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这种白道上的人虽往日无恩怨,但只怕人家看着不顺眼,万一惹出个是非来就麻烦了。
薛烈不得不承认金璜说的有道理,只是如今银月山庄家破人亡,又让她去哪里呢?金璜沉思半晌:“银月山庄跟镇远侯家不是素来有交情么,你送信到镇远侯家,说清这事,他们总不至于不管。”(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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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醉在君怀
听着镇远侯府,薛烈干笑两声:“我可不敢去,上回去偷信被人看见了身形,万一被认出来……还是你去好,我给你一吊钱,替我去一趟好不好?”金璜伸出两根手指:“两吊。”
“你坐地起价!”
“不给拉倒。”
“好好好,算你厉害。”
金璜回屋,将头发梳成丫角状,又在脸上细细涂描了半天,揽镜自顾:“嗯,还行。”换了身青色粗布衣衫,这才出门。薛烈见了笑道:“这一打扮,真是比现在年轻了十五岁。”金璜疑惑:“有这么多吗?那我岂不是才三岁。”转头又见赵叔那张脸明显是憋着笑,这才回过神来,一拳向薛烈砸来:“敢说我老!哼,回来再找你算账。”说罢,气哼哼地出去了。
薛烈揉着被拳风扫中的脸颊:“这不是已经算过账了吗?”
打扮成小丫头的金璜来到镇远侯府,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江湖门派烈阳堂,大门紧闭,只角门开着,乌黑木匾上龙飞凤舞写着镇远二字,金璜到角门那里,对着门上的人福了一福:“我受银月山庄大小姐武思瑶所托,有要紧口信告知侯爷。”
那门上的人上下打量金璜一番,见她穿着粗布衣衫,料知不是什么有身份的,随口应道:“等着。”便有人进去通传,不多时出来了,对金璜说:“进来吧。”
前方有人带路,金璜在府里穿过游廊,在书房里见到了镇远侯齐慕贤,施了一礼:“侯爷万福。”齐慕贤抬头看了看她,忽的有些失神,金璜忙低头,暗自思忖难道是以前做任务的时候被他看到过?正想着,齐慕贤开口道:“你方才说,你是银月山庄大小姐派来的?”
“是,银月山庄忽遭大难,大小姐只身一人逃出,现下无依无靠,若侯爷愿援手,小姐感激不尽。”
齐慕贤放下手中狼毫,点点头:“那你家小姐在何处?”
“在一处民居里暂避追杀,侯爷可否派人去接?”
“这是一定的。”
齐慕贤命人套车去迎武思瑶,问金璜:“你是一直服侍小姐的?”
金璜摇头:“不是,我与武小姐素不相识,银月山庄杏林圣手,仁心仁术,何人不敬佩,遇如此变故,能帮就帮一把。”
齐慕贤点头道:“姑娘颇有侠心,我看姑娘面善,莫非从前见过?”
金璜想起曾经遇到许多不怀好意的男人都用这种方式搭讪,不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恭敬:“侯爷高高在上,小女子怎会与侯爷见过。”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厮来报,车已经准备好了。金璜向齐慕贤一拱手:“那我便带路去接武大小姐了。”齐慕贤抬手道:“有劳了。”
小厮原想替她引路,不想她大踏步的走在前面,竟是对地形非常熟悉的样子。别人不知道,齐慕贤可是知道的,这是大哥齐思斌亲手设计的八卦阵图,单走一回的人,绝不可能凭着记忆从反方向倒走而出。齐慕贤深觉这女子的来历可疑,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罢了,若她不生事端,走了也就走了。
坐在车上摇摇晃晃,金璜给车把式指路,直入小巷深处,薛烈在门口迎着,金璜进去将武思瑶抱出来,她依旧昏迷不醒。金璜将她放在车里,嘱咐车把式要慢些,莫颠着了,这才转身回屋。
待齐家人走远了,金璜拍拍薛烈:“走,一会儿这家人该回来了。”薛烈好像大梦初醒似的“哦”了一声,金璜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是怎么回事,鄙视的斜了他一眼:“男人都一个德性。”
这屋子自然不是五行门所在,否则被人摸进来岂不是很冤枉。金璜在前面大步走着,薛烈跟在后面心不在焉。突然金璜停下脚步:“你先回去。”薛烈抬起头:“呃?”环顾四周,发现这条路完全不认识:“你这是把我带哪儿来了?”
“我可没蒙着你的眼睛,走到哪儿都不知道?我还有别的事,回见。”说罢金璜纵身跃上周围低矮的屋顶,几下便蹿的不见人影了。
“野丫头。”薛烈摇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顺着一个方向走出去。
其实金璜哪里有什么事,只是觉得薛烈这般魂不守舍的很讨厌,一直相处的人,虽知道不可能与他相守一生,却也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以前一起笑闹的人,会为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神魂颠倒。以前一起胡闹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自他那次受伤回来,就会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天空,不管上面是月亮是星星还是阴云密布倾盆大雨,都会傻傻的望半天。跟他说话也不理,叫半天才会嗯一声。
后来月黑堂被灭,只有金璜薛烈赵叔三人在一处,更是比过去亲近,薛烈从外面带回武思瑶的时候,金璜就看出来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挂在那姑娘身上,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与自己是友,对武思瑶,那才是爱。
从来不觉得男女之情有什么重要的金璜,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难道这是吃醋?金璜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从来与薛烈都是你打我我揍你的兄弟兄弟,完全没想过会跟他有什么。她想了半天,只能把这种心理状态定义为“闲得无聊,疯魔了。”
一人上了太白楼,小二殷勤将她引至窗边,她不负所望的叫了一桌菜,这一顿,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了。一道道美味端上桌来,她连筷子也没有拿,只默默的看着。
“可惜了这道烩鹿肉,冷了便腥气不佳了。”有人似乎在为这道鹿肉鸣不平。
连头也不必抬起来,金璜便知是谁到了,大漠帝行门少主高玄武。
“别客气,就当我请你吃的好了。”早有机灵的小二在一边递上碗筷,心中暗自猜测,这出手大方的姑娘一定是因为他迟到,所以心情才不好的,哎,这姑娘虽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但看起来很有钱,怎么也得牢牢把她抓住,怎么能迟到呢。
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哪知道小二这点心思,金璜右手捏着瓷杯,杯中依旧满满琥珀光,一口也没动,高玄武满饮了一杯,赞道:“不愧是太白居,这兰陵酒果然不错。”
金璜一言不发,默默看着窗外,粗布青衣早换了下来,此时穿着一身淡黄色丝衣,镶着嫩绿丝带的领边,看上去哪像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一点都没吃,这可真不像你,受什么打击了吗?”高玄武笑道。
金璜没说话,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算是想明白了,我这人,喜散不喜聚,聚了再散比从来没见过还糟糕。”眼皮微抬:“你又入关做什么,每次你入关都没好事。”
高玄武笑道:“这话说的,我入关没好事,你若出城也没好事,本是一条道上的人,你又何必说我。”金璜点点头:“也是。”
又是半天的静默,高玄武忍不住皱眉道:“真不习惯你变成这样,到底怎么了?就因为薛烈认识了个姑娘?你本来也不打算嫁给他,现在这样子算什么?”
本以为金璜会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或是像以前那样直接动手,谁知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不算什么,一时想不开罢了,这会儿跟我说什么都没我,等我自己想开了再说。”
这不是挺清醒的么,高玄武暗暗叹气,金璜就是太聪明了,什么道理都懂,所以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如果她想不开,那就真的只能等她自己慢慢回过劲来。
她将手边酒杯凑到唇边,一仰头喝了下去,高玄武刚想给她倒上,她早已将酒壶拿在手中,倒满一杯,又是一仰头,来回几次,酒壶早已干了,她招手命小二拿来整坛汾酒,抬手拍开泥封,连杯子也不用了,头一抬,便向嘴里倒去。
高玄武在一边想拦,哪里来得及,一坛酒早就下肚,还因被打扰而不满,空坛子向他脑袋招呼过去。堪堪避开,高玄武大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却发现她双眼无神,直勾勾看着前方,他刚想伸手过去拍拍,她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说是请我吃饭,最后还不是我付钱。”高玄武无奈摇头,唤来小二会账,将金璜扶了出去,“居然喝喝就倒了,你也能吃这行的饭,也不怕被人抬走。”忽然觉得有人看着自己,低头一看,金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他伸手扶着以免她摔倒,金璜却将他推开,自己一人站在那里,略带醉意笑道:“身边没个可靠的人,怎么能倒呢。”说罢,转身拖着踉跄的脚步离开,高玄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什么叫没有可靠的人,难道我不可靠吗?”正想着,前面那个淡黄色的身影忽然这么一晃,忙飞身赶过去,正巧将人接在怀里。怀里的人双目紧闭,呼吸沉重,看来这次是真睡着了。
“这算是一种认可?”高玄武摸摸鼻子,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四周都没人经过,五行门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只得先将她带回自己住的客栈去。(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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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国家利益
回到客栈,夜已深沉,敲了数下,小二方才睡眼惺忪来开门。看他这样子,更不能指望做什么事了,小二看着高玄武怀里搂着个低着头,似乎睡着了的女子,表情略显奇怪,高玄武给他塞了一小块碎银子:“还有空房间没有?”小二摇摇头,高玄武叹了口气:“好吧,没事了。”便扶着金璜,向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站在楼下的小二一脸“我懂,装什么装”的表情,拈着银子回去睡了。
将金璜扶进屋,点着蜡烛,屋里半点热水也无,他便拿着盆,自去厨房里打热水,想给金璜净净面,岂料到了厨房,灶也是冷的,水缸里更是涓滴全无。高玄武自嘲道:“住个客栈跟住帐篷似的。”认命的去后院井边去打水。
天上无月也无星,黑沉沉的,凉风一阵紧似一阵,风中带着雨中的腥气。天边的云中隐隐闪过白光,紧接着便是滚滚闷雷响起,高玄武打了水,通开炉子,将水倒进大吊壶里,手扶着风箱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想起进关之前的那一天晚上。
有人带着北朝皇帝的圣旨进了帝行门,北朝子民见了这圣旨,谁不得立时跪听,偏帝行门里没这规矩,对高玄武来说,这就只是张写着字的羊皮而已。此时高玄武早已全权做主,借口觉得少主这称呼比门主听起来年轻英俊,始终没有接受老爹传位的要求。这牵强的理由在草原上被传为笑谈,他心中却明亮的很,老爹是现在皇帝的亲大伯,若是行事有什么缺失,皇帝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而对于自己这个堂哥,则不必太客气。为了帝行门上下这么多人的生计,还是让老爹这块金字招牌多挂几年吧。
见了传旨之人,高玄武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抬手接过圣旨,这传旨的也是个时常来的宫人了,自然知道这位小王爷是什么作风,再没了第一回的惊诧。
第一回这宫人与师傅一同来传旨,高玄武也是这般抬手就接,老宫人斥责他不懂规矩,没个尊卑。高玄武当场将圣旨甩在他脸上,大喝一声:“滚,爱给不给,老子还不想看呢。”老宫人原想着替主子撑一口气,当真没宣旨,便转回宫去,添油加醋的说给了皇帝听,皇帝当即大怒,拍案而起,他原以为主子便要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高玄武算账。岂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他的脸上。
北朝皇宫规矩不如南朝那般繁复,这一巴掌,是暴怒的皇帝耶律雄亲自赏的。耶律雄指着他大骂:“你这废物,连送信都送不好,留你何用!”随即便令侍卫将这老宫人拖下去重罚,指着小宫人道:“你去,若再出差错,提头来见。”经方才这么一闹,小宫人几乎吓的尿裤子,可主子发话,不得不听啊,他只得端着圣旨,哆哆嗦嗦的迈进了帝行门那黑洞洞的大门,见着高玄武,像是见着阎罗王,哪还敢说一个字,弯腰而入,眼睛只敢看着地面。忽觉手上一轻,高玄武已将羊皮拿过,匆匆扫了一眼:“我知道了。”
小宫人怕的要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走,高玄武命人拿来一块奶豆腐,递给他:“拿着。”小宫人不知何意,抖的更厉害。高玄武笑道:“拿着还不走,是想连明儿早饭也让我一并请了么?”小宫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出帝行门,好像后面有一群狼紧追不舍。
来回传了几回旨,小宫人算是知道这位爷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了,也知道这位爷其实不是很难相处,只是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抖威风摆架子,这回传旨,又高高兴兴地拎了壶马奶酒回去。
只是看了圣旨的高玄武,心情很是复杂。
名义上是北朝大亲王,家族却世代是尽为皇帝那支做暗地里的功夫,北朝的繁荣兴盛,高家居功至伟,却不能让人知道。外人只道高家是白拿优厚俸禄的贵族,谁又知他们为北朝付出了多少。当年开国之初,明面上两国陈兵百万于边境,最后却没有演变成血流漂杵的境地,那是暗地里的活做得细致。
南朝有耀星楼,北朝有帝行门,斥侯细作大斗法,最终两国清楚的认识到,如果硬打,便是两败俱伤,毫无意义,才各自收兵。之后小摩擦不断,却再没当年外三关烽火齐燃的大战景象。
高玄武现下手中拿着的圣旨上,没什么官话套辞,直白的就那么一行:“入南朝,杀户部尚书杜承宇、大理寺卿程可澜。”
数天前,北朝皇帝以“因连年征战,南朝北朝的国力受损,倒是在一边隔岸观火的平夏得了不少便宜。”为由,发国书予南朝,表示希望两国和好的诚意。并附言道,北朝气候严酷,子民生活不易,希望在和谈之后,南朝本着兄弟之谊,可以伸手援助,在秋冬之季送北朝一些布匹粮食木炭银两等等。
单子上列出的数字,是南朝丰年时国库的三分之二收入,立时户部尚书杜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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