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娘家哭诉。
皇帝想了想,没有头绪,翻开吏部刚刚结束的官员考功汇报,发现有一个户部侍郎经常生病,一年几乎有两百天都在生病。仔细看看,这侍郎今年刚满二十岁,二十岁就能当上侍郎?皇帝命人将他的资料呈上,看完也就明白了,他爹是昔年位列三公的御使大夫,哼,二十岁的人,哪来这么多病。必是仗着父辈功勋,拿着俸禄不干活。
一心想要培植自己势力的新皇,自然不能容许有草包废物占据着户部侍郎这等重要的位置。他决定给这位杜侍郎出几道难题,做不出来,就想办法将他调去一个有名无实的地方,对,就调去翰林院,管管抄写就好。身体差是吧,翰林院是所有衙门里环境最好的,慢慢将养着去吧。
在皇帝满心等待杜侍郎知难而退或是办砸的时候,却失望的发现所有的任务不仅完成了,还完成的很好。从一些细节可以看出来,这位杜侍郎心细如发,思维缜密。
也许他真的不是有意装病?皇帝开始对他产生兴趣了。命人召他入宫,却听说他又病了。为了表示求贤若渴的诚意,皇帝亲自登门,到杜府去探病。
也不事先通知,摆开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杜府门口,一个太监上前与家丁说:“快告诉杜大人,皇上来了。快出来迎接。”
皇帝手一摇:“别,杜爱卿身子不好,让他出来迎接,倒有违本意了。你们都在门口,朕进去。都不许说话,惊着杜爱卿。”
家丁前方引路,皇帝便到了杜侍郎卧房门口,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声音,还不止一个。一时尴尬没进去,突然听到有人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红衣女子直扑出来,见了这通身明黄的人,忙收了手,犹疑道:“皇……皇上?”
杜侍郎听着皇上二字,忙披衣出来拜见,皇帝忙将他扶起:“爱卿免礼,听闻爱卿身子有疾,朕特来探望。”杜侍郎清瘦的身形倚在门框上,有气无力道:“臣感念陛下深恩,臣……咳咳咳……”皇帝忙道:“你身子弱,别站在风口,快进屋说话。”
皇帝打量着房间,素雅干净,墙上悬着一副字画,却是雪中红梅,笑道:“杜侍郎果然是个雅人。”杜侍郎一边命红衣女子去倒茶,一边应道:“这是一位朋友所赠,臣不精于丹青之道。”
闲话半晌,嘱咐杜侍郎好好歇息,便起身告辞。看着眼前这张清秀温文的脸,皇帝暗暗后悔怎么就怀疑他是装病,那几件故意刁难的工作,他一定做的很辛苦。
兵部总算是征上来十三万人,户部也凑了些银子,虽是不够,也只得走一步是一步了。由谁来带兵,这又是一个新的问题。那些老将虽是经验丰富,但总让他们占着位子,年轻将帅无法建立军功,若是日后想要接掌兵权,只怕难以服众。
皇帝一一审视名单,发现一个姓萧的参将,年纪很轻,却历经平夏、银城、北定数次大战,如果不是他特别能打,便是他运气特别好。皇帝在他的名上划上一个圈,传旨令其进宫。
人,就站在面前,气宇非凡,眉间透着英武。皇帝问道:“若你为帅,可取胜否?”
萧参将点头:“若陛下给臣半年时间,臣必将大军训练成精锐之师。直破西域。”
“半年啊……”皇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太久,朕,给你三个月时间。”
听闻此言,萧参将不由一愣:“陛下,三个月,臣只来得及训练士兵,不及训练副将。”
“有士兵便可征战,不必再说,朕主意已定。就三个月,多了……朕等不起啊……”想到户部报上来的每日军费开支账,皇帝心中就在抽痛,为了多弄些钱,后宫全部缩减衣食项,水粉胭脂更是全部取消,那些外戚们,更是被皇帝亲切召见谈心,装穷是少不了的,这皇帝能登上这位子,也是算人心算的够到位,博弈的结果很令皇帝满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三个月的期限就到了,皇帝亲自去了校场,点将台上萧元帅接过大印,两日之后,大军便要开拔。这时,不知皇帝又想到了什么,大声宣布:“朕将御驾亲征!”
这话一出口,萧元帅傻了,后面跟着的文武大臣也傻了,没跟任何人商量,他――九五至尊,说要御驾亲征就要御驾亲征,打仗不是儿戏啊。
皇帝的小算盘很清楚,如果提前说了,肯定这个劝那个挡的,而且还会说出一大堆不能去的理由。御驾亲征好处很多,横竖他不会去打前锋,也不用出主意,往那儿坐着就好,时不时的犒赏犒赏将士们,关系搞好了,有利于日后从老家伙们手里慢慢抽兵权。
金口玉言当众说了,不管什么理由也不能让它收回去,所以,两日后的京城西门,在浩荡大军之后,还跟着一辆明黄色的马车,还有好几辆马车专为皇帝装运各种日常所需之物。
萧元帅骑着马在最前面,待出了城,前面再无他人时,他忍不住翻了十二个白眼以示不满。
天黑时,到了达况河边,传令扎营造饭,皇帝在马车里窝了一天,憋闷的很,这会儿正好实行他的笼络人心计划,不过实行的效果跟他预期差别太大,见到他的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一圈转下来,这不像是笼络,倒像是扰民了。皇帝阴沉个脸,心情十分低落,萧元帅借机将他劝回营帐里。皇帝回自己的帐子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士兵们有说有笑,跟刚刚自己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时至三更,除了巡逻的士兵,其余人都睡了,皇帝头一回睡在这种地方,翻来翻去睡不着,突然听到门口守卫的人发出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他一激灵,忙从床上起来,却发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向自己刺来,他迅速向后退,大叫:“护驾。”
刺客的身形突然顿住,缓缓倒地,那个手上还拿着滴血长剑的人将剑在刺客身上擦了擦,也不跟皇帝打个招呼,就这么出去了。等皇帝回过神来,帐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一干人等黑压压跪了一片:“末将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这才是应该有的君臣对奏吧,刚才那个人是什么情况?皇帝定定神,脸上表情依旧从容镇定,好像坐在禁卫森严的金銮殿之上:“众爱卿平身,恕汝等无罪。”萧元帅命人将刺客抬下去,查明身份,正准备告退,皇帝问:“方才救驾的是谁?”萧元帅道:“他不是军中之人,是微臣好友,江湖人不懂礼数,皇上恕罪。”
“功高莫过于救驾,朕赏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请他过来,朕想见见他。”
萧元帅支唔了半天:“皇上,微臣……也找不到他。只有他想见微臣的时候,自己才会出来。”
“那便罢了,不过……朕怎么觉得那背影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人有相似,皇上莫不是看错了。”
想想自己也不可能跟什么江湖人有过旧交情,定是自己认错了。
还没到前线,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萧元帅一口咬定有不轨之徒想要伤害皇上,而前线人手有限,无力保护,希望皇上回心转意回宫去。
皇帝气势十足的喊了句:“朕金口玉言,怎能……”
众士兵齐齐下拜,高声道:“万望皇上以龙体为重,社稷为重!”
喊的这么整齐,说是没人教鬼才信,皇帝微眯着眼睛转头望向萧元帅,萧元帅一脸诚恳:“皇上,众将士都担心陛下安全,万望陛下回宫,以策万全。”
这是皇帝的第一次御驾亲征,以半路返回而告终。
又过了些日子,在一次意外发现病弱杜侍郎根本就是身怀武功的时候,他才猛然想到,当初那个救驾之后话都没说便跑掉的那个身影,不就是杜侍郎。
杜侍郎什么时候跟萧元帅搅到一起去的,皇帝对此事非常关心。不过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重要的是,这等人才,若是起了二心,会非常麻烦。放之不用,却又可惜。
皇帝宣杜侍郎进宫,摒退左右,之后便是猛的一拍桌子:“杜书彦!你骗朕骗的好啊!”杜侍郎心知露馅,低头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欺君之罪,结党营私。朕将你杜府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吧?”
这话一出口,杜书彦额上冷汗便密密的冒了出来,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这杜府上下百来口人,若是因自己而死……
“皇上,所有的罪责皆在罪臣一人,求皇上放过罪臣家人。”杜侍郎连连磕头,直至额上见血。
“你们,一个个欺朕登基不久,以为可以将朕玩弄于股掌之中么!”
杜侍郎不知如何回应,只有继续磕头。
“要朕饶过你一家不难,只要你替朕做一件事。”皇帝阴森森的开口。
杜侍郎道:“罪臣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就这样,灵楼秘密的建了起来,许多机密消息会在发生的那一瞬间便开始向皇帝那里传递。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收拾了几个密谋不轨的臣子,皇帝不再是那个连临幸个妃子都要将外戚名单拿出来权衡利弊的弱君。
想起那次的暗杀未遂事件,皇帝认为除了明面上的侍卫,还应该有些心腹精锐隐蔽在暗处。
这件事,他命工部侍郎程淮办,也留了个心眼,从中挑了一个年纪最小,与程淮关系最远的一个少年,对他最好,将之收为心腹。
之后的日子,萧元帅远在边关,数年来只回京三四回。杜侍郎忙完户部忙灵楼。身边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灰衣暗卫长。
三方能人皆为已所用,皇帝终于觉得坐在龙椅上的感觉很好,非常好,至于坊间那些无聊的传闻,什么杜侍郎其实是男宠,总是进宫以身侍君,什么萧元帅与程淮关系暧昧之类的,皇帝只一笑置之,稗官野史自古有之,反正有人听不下去自会出手,用不着自己生气。
“灰,去查查,萧杜二人最近有什么来往,据实回禀,不得有误。”
“遵旨。”(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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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芦花荡的水一天天涨了起来,两岸的芦苇也一天天伏下腰去;芦花荡的虾蟹一天天肥了起来,天上的月亮也一天天变得愈加圆胖。
这时候最美的差事,莫过于打上二两烧酒就着荡里出产的新鲜虾蟹,邀三五好友闻风起舞对酒当歌;或者能人约黄昏待月西厢,月下花前互诉衷肠……
但有些人就是命苦,红袖不给添香就算了,还被一脚踢倒芦花荡最没有人烟的雷津渡蹲点;理由么也够简单,因为猎物近日将会在此出现,按照杀手工会职业道德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九款,接下来的任务必须严格执行。
这个倒霉的人被安排在路边鸡毛野店里乔装帐房先生,此刻正懒洋洋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算盘珠子――正是高玄武。
“金璜啊金璜,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的女人……”高玄武第一百次默默哀叹。“老大不客气地把我当你五行门的人用,没名分不说连点福利奖励都不给,还美其名曰培养感情,这算哪门子感情?!”
“……再说目标要是个大单子大人物,跟着跑跑也就算开了眼;可搞了半天猎物才只是个区区小毛贼,也值得五行门接单?!”
“……武先生,侬的账目唔有算清?”
门帘轻挑,从厨房闪出萧青儿碧绿窈窕的身影,巧笑嫣然美目盼兮,清脆的吴侬软语学得倒是正宗,只是充满了戏谑意味。高玄武虎着脸满心不悦很想反唇相讥,一眼瞥见内厨陆墨掂着把亮闪闪的剔骨尖刀,只能使劲咳嗽一声,生生把气憋了回去。
“哪,萧姑娘,黑龙岗上都是一帮山贼,不知五行门何时设立了剿匪的项目?”
“啊唷原来她唔跟侬讲啊,前日丢了重要物事,系黑龙岗阿三偷窃哩!”萧青儿理着发辫,笑嘻嘻望着高玄武。“…侬唔晓得,金璜发了天大的脾气点了名阿三的脑袋,人家让侬帮着找才勿是拿侬当外人,勿介意咯!”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古人真是诚不余欺……”
趁萧青儿转过身高玄武暗自低声嘀咕,冷不丁被一只大手重重拍上肩头:“看来高兄还是不懂女人,很不懂女人哪……”
“还请陆兄赐教!”一听此话高玄武顿时觉得话中有话大有玄机,赶紧抓住陆墨不放。
“永远别指望明白她们在想什么,但一定要知道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陆墨深沉一笑,不再多说抓起张桌布佯作擦桌子,低声道:“小心点,有人来了。”
高玄武甫才抬头,眼前一花陆墨萧青儿两人已经旋风般躲进了厨房;渐渐地能听见高高低低的脚步声,果然是有人来了。
高玄武偷偷摸索着柜台下的判官笔,待看清楚来人后,又将判官笔轻轻放了回去。
一位衣衫褴褛的苍苍老者背着把破旧胡琴,急张张推门进店,被门槛绊了个踉跄差点摔倒;身后布衣荆环赶紧扶住他的应该是他女儿,看样子年纪约摸十七八岁,大概是急着赶路云鬓松松地半散着,脸色苍白模样也还算乖巧,看着挺叫人怜惜。
“爹,小心点,这边坐。”女儿娇声道,声音甜腻,一听便是个唱曲子的。
“老丈请坐!”高玄武心想自己要装得像一点,赶紧从柜台里出来假装殷勤,先倒上两杯热茶,又赔着笑脸问:“小店虽小东西还是有一些,两位先喘口气,来点什么?”
老者嗫嚅半天:“…来碗热汤面……”伸手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几个铜板递给高玄武,“秀姑吃吧,我还有馒头……”说着打开包裹,里面放着半个馒头,早已硬成了石头。
“爹!”秀姑一把抢过馒头,眼圈儿一下子红了。“别吃这个了,你吃面吧,我不饿。”
“傻丫头,怎么能不饿呢?乖,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儿唱,唱好了挣铜板子给爹买肉吃,啊!”
高玄武看得心下不忍,忙高声吩咐厨房道:“一碗热汤面,要大碗的!”里头陆墨应了,高玄武见他父女着实可怜,又问道:“老伯,打哪方来?”
“五乡镇,听说黑龙岗的山贼要下来,人就都跑了。我们父女本不是本地人,一下子没了去处,听人说前边有个六坪村就奔这头来,没想到跑了这大半日都不见个人,不会是走错了?”
高玄武知道过了这芦花荡前头是有个六坪村,不过走雷津渡确实是条远路,金璜当初叫他来这儿只是为了守住这个口,更多的人手她放在了近路的方平渡。这对父女看来真不是本地人绕了个远,冤枉跑了这些路。
“是有的,虽然您老绕了个路但还是能到,过了这芦花荡就是。”
“哦…能到就好,就好……”老者舒了口气脸色稍缓,眉目间也少了几分担忧,秀姑也喜上眉梢冲着高玄武羞涩一笑,一时间高玄武突然觉得她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面来了!”
陆墨端着小盆似的面碗出来,果真是萧青儿的手艺,雪白的面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儿,不见肉丝油珠却实实在在地满盆生香。老者一见这面的超常分量便知是店家故意招待,一迭声道谢不止,又招呼女儿赶紧吃面;秀姑非说自己不饿吃不了,老者便不再推辞,父女两人一人一口一起吃着这热腾腾的面条。高玄武见状悄悄退回柜台里头,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心想这也算是做了好事功德一件,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欢喜,对秀姑也多瞧了两眼;谁知秀姑也似有意,总若有若无地眼波流转脉脉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