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身穿墨色长衫,剑眉星目,手拿一摇折扇,见了苏昊天并不下拜,只拱手一礼:“苏大人。”
苏昊天本也是江湖中人性子,并不计较,只是看着他:“找本官何事?”君彦笑道:“是为那芳云楼命案而来。”
“莫非,你知凶手是谁?”
“这个么,自然是知道,但是不能告诉你。”君彥轻摇折扇,“我只是想告诉你,芳云楼的死者,死不足惜,你还是将精力放在别处比较好。”
“足不足惜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自有律法判定。若你不说凶手是谁,算是知情不报,窝藏包庇。”苏昊天冷冷的说道。
看着他这样子,君彥将折扇一收:“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的事,告辞。”
君彥转身便欲离开,眼前只见人影一晃,苏昊天道:“六扇门岂是你想来就想,想走就走的地方,不说出凶手是谁,休想离开。”
一声冷哼,君彥身形一转,向窗口扑去,苏昊天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嘶啦”一声,袖子断了,君彥着恼,从怀中掏出一枚白色羽毛掷向苏昊天,苏昊天应变极快,腰向后一倒,堪堪避过这来势汹汹的暗器。
“原来是你!”苏昊天倒停住了脚步,“不知,你跟白羽先生怎么称呼?”
“与你无关。”
苏昊天笑道:“当日白羽先生被仇家围攻,胸口中剑,掉下悬崖。从此天凤白羽在江湖销声匿迹二十年。这芳云楼里的死者莫非与当日围攻白羽先生之人有关?”
“慢慢猜吧。”君彥从窗户跳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无影无踪。
苏昊天并不去追,眯着眼睛想了一会:“这轻功身法,嗯,有点眼熟。”转头看了看钉在木柱上只留一个白点的白羽,自语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好霸道的功夫。”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有衙役进来报:“大人,死者身份查到了,名叫张风,碧落庄主。碧落庄在二十年前起家,现在以贩卖珠宝为营生,自离依依在芳云楼大张艳帜之后,他每天都去捧场。”苏昊天挥挥手,让他下去了。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芳云楼。
华灯初上,芳云楼后堂。
“丑奴儿,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些衣服今天要全部洗完,明天要穿。”
接过丢来的几十件衣服,丑奴儿坐在井边,努力的开始洗,待所有衣服洗完,刚想伸个懒腰,却看到一双脚在面前,“没想到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会躲在这个地方当杂役。”丑奴儿一愣,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已在眼前,她笨拙的一闪,脑袋却撞到了井沿上,晕了过去,那人也愣了:“莫非她失忆是真的?”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只有死人是最安全的。挺剑再刺,却感到手腕一震,他的剑生生被一枚白羽击歪了准头。转头看,却没人。
“见鬼。”再一剑刺下,被另一把剑拦下,他抬起头,苏昊天:“虽然现在不是光天化日,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在朝庭命官面前行凶杀人。”
那人挺剑道:“你少管闲事,她杀了我大哥,我要找她报仇!”
“大哥?你是张风的弟弟?”
“不错,我叫张岳!”
苏昊天摇摇头:“张风不是她杀的。”
“就算不是她,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你有证据吗?”
“没有。”
“没有证据岂能因一已之断而夺人性命。”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苏昊天嘴角一挑:“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既然如此,你还拦我?”
“唉。”苏昊天长叹一声,“我想抓她很久了,不过这家伙一向狡猾,从没留下什么证据。”
“你就当没看见。”一心替兄长报仇的人挺剑再上,苏昊天再拦:“不可能。”
“明白了,你存心袒护这魔女。”
“随便你怎么想了。”
金戈交击之声,张岳武功虽略输一略,但苏昊天尚要分心照顾晕倒的丑奴儿,一心二用之下,两人难分胜负。眼见缠斗半日,张岳心急,卖了个破绽,一剑划向丑奴儿,苏昊天忙去拦,岂料这是虚招,张岳左手甩出梅花镖直奔苏昊天右眼而去。
无声无息的一道白影闪过,梅花镖落地,上面插着的正是劲力无匹的天凤白羽。两人不约而同向白羽射来方向看去,还是没有人,只觉一阵微风拂面,倒在井边的丑奴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我们没必要打下去了。”苏昊天还剑入鞘,“告辞。”便向大堂走去,离依依姑娘的柔云舞正做到最后一个动作。灯光亮起,离依依看见台下的苏昊天,微微一笑,跳下舞台:“你又来了。”苏昊天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围敌视的目光如箭一般射来,他苦笑道:“离姑娘,如果目光能杀死人,我已经死了数百次了……”
离依依环顾一周,又是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到房间去说,免得苏大人死在别人目光之下。”柳妈妈刚想说些什么,离依依眼中寒芒一现即收,柳妈妈讪讪的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这恰恰被苏昊天看在眼里。
待回房坐定,离依依为苏昊天倒上一杯热茶,他没有说话,只是仔细看着离依依,离依依忙低了头,拿手摸了摸脸:“怎么?我脸脏了么?”
“我早该想到的,离依依,正是白羽先生的遗孤,名字叫白君彦吧?”
离依依神色不改:“依依虽是孤女,但也不用苏大人替我指定父亲。”苏昊天笑了笑:“何必不承认呢,死者张风,原是当日围攻你父亲的主谋,你替父报仇,情有可原,我自会从轻处置。”
“哈哈哈……”离依依一改娇弱的样子,大笑起来,笑的直弯下腰去。
苏昊天剑眉一挑:“有这么好笑吗?”
离依依笑道:“你,你可真会想像啊,我是白羽的女儿,还……还叫白君彦,哈哈哈哈哈……”
“难道不是吗?那天看到你的手臂,便知你腕力必然强于常人。而你在舞台上的动作,有许多是轻功身法,别人看不出来,我岂会不知。”苏昊天站起来,“你给了她多少钱?”
“她?”离依依不解地看着苏昊天,“她是谁?”
“越装越不像,她,就是江湖第一杀手白莹,化名丑奴儿的丫头就是她,你别说不认识。”
门口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越猜越错,分明是我给她钱。”白莹仍是一身粗打扮,眼中蕴着精芒,与蹲在井边洗衣的粗使丫头完全判若两人。
“既然两位都在,何不的把话说清楚。”苏昊天复又坐下。
“我找张风要前帐,他不给,带了数十弓箭手围住了我,身后是瀑布,身前是利箭,跳下瀑布九死一生,被射成刺猬十死无生,聪明如我,当然是跳下去啦。后面的事你也知道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被离依依收留在这里。”白莹耸耸肩,“再然后,脑袋在井台上撞了一下,以前的事又想起来了,就是这样。”
“张风到底是谁杀的?你问他要什么前帐?”
“哦,我端酒进去,他看见我,便拔剑要杀,窗外飞来一根羽毛刺中他的胸口,就是这样。至于谁射的,我可不知道。至于前帐么……呵呵,白羽姓白,白莹也姓白,你说是什么前帐呢?”
听闻此言,苏昊天愣住了:“难道你才是白羽的遗孤?”
“啊,终于明白了。”白莹伸手将苏昊天面前的茶端在手里,一饮而尽。
苏昊天转头看向离依依:“那这天凤白羽……”
离依依柔柔笑道:“我可不知道什么天凤天龙,白羽黑羽的……”
死不认帐么,苏昊天叹息着摇摇头,有杀人动机的白莹无杀人能力,有杀人能力的离依依却无杀人动机。
白莹见他苦恼的样子一笑:“你也问了我许多问题,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们依依姑娘么?”
“什么!!!”苏昊天一怔。
“白莹,闭嘴!”
“哎呀呀,害羞了,苏大人,这位腼腆的离姑娘,第一眼见到你就动心了哦。”白莹身子一转,向门外跃去,“你呢,问问你的右眼,喜欢她么?”
右眼?苏昊天猛省,或非天凤白羽,只怕自己的右眼早已交待了。当时离依依的目的旨在救白莹,而先出手白羽既容易暴露自己,又会缩短救人时间。她这么做,莫非真的……
离依依柳眉一挑:“苏大人!若你没事,便请出去,依依倦了,想要休息。”
蹲在对面房上的白莹看着苏昊天被推出门去,房门紧闭,摇头笑笑:“这两个冤家……”
“我们是不是冤家用不着你管,把欠我的钱还清了是正经。”不知何时,离依依出现在她身后。
“知道你轻功好,不用突然冒出来吓人吧。”白莹不满的撇撇嘴,“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说清楚,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又顿了顿:“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这芳云楼里的海底针,可就更难捞了。”
离依依看着苏昊天离去的身影:“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怕他说出拒绝的话吧。明日我便要离开这里,到开封去,省得看着他心烦。”转头再看,白莹已不知去向,她冷哼一声:“跑的倒快,下次收你十倍的利息。”
走在路上,苏昊天脑中不停回响着那个问题:“你喜欢依依么?你喜欢依依么?你喜欢依依么?”好像有点喜欢,但又不能肯定,他自语道:“明天我就申请调到开封去,省得在这里呆的心烦。”
月下的两个人,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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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块丝帕
茵茵狂奔在夜晚无人的街道上,娇俏的脸蛋满是泪水,她本是轻香楼红牌姑娘,这一哭,梨花带雨更令人怜爱。
几个城里无所事事的小地痞刚刚结束了牌局,正要各自散去,却看见一个娇弱女子走在街上哭得伤心,借着十五的月光打量,长得倒是花容月貌,纵是脸上脂粉有些渍开,也不减颜色半分。看那通身的打扮也是与那些寻常为讨生计而抛头露面的贫家女完全不同。
不是贫家女,大家小姐必然也不会衣锦夜独行,想来是被叫了局子的姑娘,只是不知为何会一人走在路上。那些小痞子见色心喜,哪里还管为什么她孤身一人,早已嘻皮笑脸的凑过来将她团团围住,动手动脚:“哟,小娘子,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啊?你怕不怕啊?让哥哥陪你一起呀?”
茵茵久在风尘,哪里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她咬住嘴唇,身子在秋天微凉的晚风中有些发颤。
“小娘子别怕呀,咱们不是坏人。”
“对,不是坏人。”
有一眼尖的小痞子忽然发现,在青石地板上,竟有一串脚印,从远方一直延伸到面前这小娘子的脚下。秋风干燥,是什么东西会迟迟不干,进而留下脚印?
茵茵声音颤抖:“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小痞子误会了她的意思,更加心喜:“小娘子比我们还着急,好啊好啊,来来来,让哥哥好好疼你。”几个人七手八脚要将茵茵拖走。茵茵几番挣扎,哪里能挣脱开。
远方的屋顶上,一道黑影几个纵跃,已站在这群拉拉扯扯的人头顶,而他们却浑然不知。茵茵抬头,却见黑色人影背对着月亮,不由大声尖叫起来。那几个小痞子也看见那站在月下的黑影,那人手中握着一双匕首,锋刃上似乎还往下滴着某种液体。
左右看看,虽已胆寒,却谁也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先行逃开,其中一人壮了壮胆,大声问道:“你,你是谁?要,要干嘛?”那人没有说话,轻轻跃下屋顶,如落雪入水,毫无声息。
那些小痞子仗着自己人多,一哄而上,最靠近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如鬼魅般的身形蹿动,莫名的他们所有人便尽数摔倒在地,一时哀呼连连,根本爬不起来。
他完全没有理会那些惊慌的小痞子,径直走向茵茵,站定,伸出手,手掌向上。
“你……想干什么?”看他这模样,应是向自己要什么东西,但她根本不知道这人要的是什么,颤颤的将自己的项链耳环摘下,放在那人手上。
那人很不耐烦,大力撕开她的衣袖,茵茵此时反倒安心了些,方才酒宴上看见的那一幕,早已吓破了她的胆,此时只求能活命,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谁料那人只是从她的袖中扯出一块丝帕,对着月光照了一照,转身就走。
意外得了一命的茵茵怔怔的看着那人的背影:“你……不杀我?”
那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夜空中只远远的飘来一句话:“又没人给钱。”
大富商张福清,生日宴被人刺杀暴毙而亡,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岂不是给本地治安一个大大的耳光,县令接到上头指令,限时一个月内抓到凶手,否则“你这官也不用当了。”
县令很头疼,别看这官职不过是小小七品芝麻官,但为了得到,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苦读书考科举,脑浆都快被书本抽干才勉强考上个举人,托人走路子送礼,好话说尽,冷脸看遍,若是因为此事而功亏一篑,他的内心是拒绝的。为了那些送出去的钱,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案子查到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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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钱人家就是事多
东方已白,原本应大开的四方城门,却紧闭其三,唯有一处开着,且有重兵把守,入城不禁,出城者要经过重重盘问与验查,士兵的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出城速度极慢,却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每一个麻袋都要翻动,每一个箱子都要打开,每一个马车都会被详细搜查车厢与车底。
“大人,这真的是我媳妇,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
“大人,这是我们镖局押送的货物,我们总镖头与县令大人多年的交情……”
以上,统统拦下,该怎么检查,还怎么检查。
远远的,一道人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转身离去。
大清早,八卦楼里空无一人,谁会这么早来茶楼呢?打着呵欠的小二,刚开始擦第二张桌子,便看见一位衣衫朴素的单身女客大踏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那跨过门槛的模样,倒像是马上就要升堂的八府巡按,再看她脸上不施脂粉,也无首饰。
“这哪像个姑娘家。”小二心中暗想,
女客就这么坐在窗边,只要了一杯清茶,便开始发呆。她一脸哀怨的盯着面前的茶杯,茶杯上白汽氤氲,散入空中,如同她在心中不断自我否定的过程。
“要么骑马冲过去?不行,那么多士兵,很可能还没冲出去,马腿就被士兵伤了。”
“要么用轻功冲过去?不行,城外这片地方是开阔地,跑得再快也无处藏身,很快气力耗尽就被赶上了。”
“要么绑了大富人家的小姐要求她出门?大富人家的小姐没事出门干嘛……”
最后她无奈的长叹一声:“我怎么就没去学个穿墙术呢!”
“若是世有穿墙术,何不学五鬼搬财更快些?”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一惊,立即转头望去。
大堂里依然没有一个客人,小二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有一个身着暗青长衫的斯文公子站在柜台边,笑眯眯地望着她:“姑娘莫惊,我是八卦楼的少东家花离君彦,方才听姑娘说的有趣,不由接话,万望恕罪。”
“不想向你通报姓名。”女客脸色并不友善。
花离君彦笑道:“八卦楼的茶好,雅间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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