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夏缄默片刻,点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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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Chapter74 圆满
乔建梁点了一根烟,问乔夏:“你还记得你伯父吗?”
“伯父?”乔夏茫然摇头。
“哦。”乔建梁记起来什么,道:“那会你还没一岁,当然不记得。”
乔夏想了会,试探性的问:“是每年清明节都要去祭拜的那个吗?葬在老家x市的那个伯父?”在她的印象中,每年都要给一个特殊的人上坟叩头,家里的长辈说这是她的伯父,让她一辈子都记得。至于这铭记终身的原因,从没人告诉她,但所有人提到这位伯父,总是一脸沉重。
“对,就是那位,我的二哥。没有他,就没有现在我。”乔父的眼神有一瞬的失神,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过去,“知道吗夏夏,其实乔氏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企业,他属于我跟你伯父两个人。只是他早早的去了,不然……乔氏应该会发展的更好。”
乔夏问:“他为什么去了?”
“你一岁那年,我被黑道绑架,对方勒索大笔财物,你伯父去跟他们交涉。当时我被歹徒打的很惨,右腿都打瘸了,你伯父于心不忍,想着自己从小练过武,底子好,便要求跟我对换,他去做人质,放我出去凑赎金。”
乔夏心头一紧,“然后呢?没救出来?”
“然后?”乔建梁深深吸了一口烟,“我凑到了钱,那帮歹徒却撕票了!”回忆起过去,乔建梁的手微微有些抖,似乎在克制着激烈的情绪,“他死的很惨,被一枪爆头,死后被抛尸湖底,身上绑着块几十斤的大石头,在水底的淤泥里压了十来天才找到,打捞上来的时候……遗体已经……”
乔建梁再说不下去,他紧抿着唇,嘴唇发抖。他又用力抽了口烟,缓了很久后继续道:“那会你已经伯母怀孕八个月,她跟你伯父的感情特别好,一看到你伯父的尸体整个人就晕了。生完孩子没多久,她因为想念丈夫过度,得上了产后抑郁症,没多久也去了。”
乔夏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安安就是伯父伯母留下来的孩子?”
乔建梁点头,“是的,准确来说,安安是你的堂妹。”
乔建梁点上第二根烟,继续说:“那时安安才四个月,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却已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把她抱回家,心里的痛苦无法言喻。如果不是我,二哥二嫂不会死,安安也不会成为孤儿,是我害了他们一家。我的亏欠无法弥补,只能对天发誓,这一生都要把最好的回报在安安身上,因为她是二哥最后的骨血。”
“大概是二嫂受刺激提前早产的原因,安安从出生就身体不好,大病小病一堆,几乎每天都呆在医院的保温箱,由此我更加小心翼翼,简直叫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一个不小心,二哥家最后的独苗就葬送在我这里,到时候我还拿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二哥?”
乔夏自嘲道:“所以……这就是我不被爱的原因?”
“不是的,爸爸从没有不爱你。”乔建梁道:“你小时候身体好,爸爸操的心少,也因为你是长女,我对你给予了更多的希望。我希望你努力读书,日后能接任乔氏企业,成为乔家的脊梁。”
乔夏低低一笑,“但我让你失望了是不是?我没有用心读书,翘课贪玩,跟大人顶嘴,不听话,不乖巧,爱惹祸,简直不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而安安截然相反,她虽然身体差,但是她勤奋刻苦,成绩优秀,性格文静温顺,人见人爱……所以,你就不知不觉越来越喜欢她,最后,这种喜欢变成了习惯……这时你再拿我跟她对比,你就越看我越不满意了,对吗?”
乔建梁垂下眼帘,“的确有这个心理在里面。”
乔夏沉默好久,忽然仰头一笑,“爸爸……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故意贪玩惹祸,其实只是一个孩子的表达形式。她用这种不正确的形式抗议,不过是——”
她顿了顿,乌黑的眸里有水雾浮起,她浓长的睫毛敛下来,将那抹水光不动声色掩盖,“希望引起你的重视,渴望得到你的爱。”
乔建梁夹着烟的手一震,扭头去看乔夏,他的眸光夹杂着惊愕与恍然,半晌他歉悔地道:“夏夏,这么多年……是爸爸没有想通。”
乔夏闭上眼,明净的妆镜映出她娇美的脸,她的神情却有一丝怠倦,她靠在椅子上说:“爸爸,天不早了,我们都去休息吧,明天婚礼还有许多事要操劳呢。”
乔父的眸里含着悲伤与歉疚,最终还是走出房门。
房门咔擦被关上,乔夏起身走向露台,夜风幽凉,乔夏心绪翻飞。
她父亲解释了许多,她可以理解,却无法释怀,毕竟曾经那么多痛苦不是说过就过。
她吹了很久的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十几秒后那边接通,文修难掩激动的声音传来,“夏夏?这么晚还没睡?明早不是要起早床化妆吗?”
乔夏反问:“你不也没睡吗?”
“我哪睡得着,一直在想着明天婚礼上发言该说什么才好。”文修笑着问:“明天我是戴紫色的领结好,还是红色的好?”
那边乔夏半天都没答话,文修听出了些不对劲,疑道:“你怎么了?”
乔夏道:“忽然好想你抱抱。”
“我也想,可是结婚头一天新娘新郎不是不能见面吗?”
乔夏怏怏不乐地道:“哦。”随后挂了电话。
而那边,被挂了电话的文修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若有所思,“她心情不好?为什么?”
他想了半天,突然被过去的阴影刺激到,“呀,万一她心情不好,会不会跟当年的胤樱一样悔婚啊?”
他来不及多想,外套都顾不上穿,抓起车钥匙就往下跑。外面冷风飕飕,他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喊:“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文修头也不回,“找我媳妇去。”
半小时后,乔夏横躺在床上都快睡着,手机忽地一响,文修的声音响起,“出来,我在你们家门口。”
当乔夏披着厚棉袄走出大门时,瞧见门外有一人躲在车后面,寒冬腊月的风一阵接一阵,那身影冻得瑟瑟发抖,不住搓着胳膊。乔夏快步上前,急道:“你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跑来我这,外套也不穿!这么薄的针织衫冻感冒了怎么办,明天就是婚礼……”
她的话没说完,身子一紧,被人整个拥进怀里。
他的衣服很薄,但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不是想要我的抱抱吗?”
他抱着她转了个方向,用自己宽厚的背挡住呼啸的风。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是个安抚的动作,“夏夏,我不知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但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像现在这样,为你遮风挡雨,不让你哭泣流泪。”
“真的吗?”
“真的。我知道你从前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未来的日子,我希望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你幸福快乐,过去的苦难,你不会再遇到。”
乔夏将脸埋在他怀里,拿手轻轻锤他,“煽情!”她的脸颊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想起方才坐在阳台上吹冷风的心情,鼻子突然间发酸。
是的,她的父亲不像寻常的父亲那样爱她,亲情上,她的人生并不圆满。
但这有什么关系,这世上谁的人生能够十全十美?
她虽未得到完整的父爱,但她有慈爱的母亲,可爱的儿子,除此之外,她还有世界上这个最暖心的他。未来的人生,他会疼她护她,宠她伴她,替她遮风挡雨,共她欢喜解她忧愁。他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却舍不得她皱一次眉掉一滴泪。得夫如此,还复何求?
乔夏将脸在文修怀里埋得更深,轻声道:“明天就系红色的领结吧,敬酒的时候我要穿红色旗袍。”
“好。”
“老好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明天在宴会上要致什么新婚辞,我按论文的形式草拟了一个,名字叫……”
“你走开……人家才是不是女流氓!人家改行了,现在是贤妻良母!”
“好好好!媳妇你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上次照b超孩子一切正常,咱得再接再厉,好好保护……”
“这还要你说,我自己的娃我不知道心疼啊。”
“嗯嗯,我当然相信你啊……对了,媳妇,孩子叫当当,姓文的话会很奇怪,文当,文档?”
“你走开……什么文档,还表格呢!”
“哈,你笑啦!笑了就好!刚才听你打电话可急坏我了!我连外套都忘了穿就飞奔下来,生怕你一个人躲在房里哭。”
“呜……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妇嘛,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煽情!”
“那再来句煽情点的好不好?”
“老好人,我爱你。一辈子。”
“mua~!”(正文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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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Chapter75 番外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一早去给姐姐拜年。
z市的街道大雪纷飞,姐姐家却开着二十四度的暖气,温暖如春。
宽敞的客厅里挂着漂亮的中国结与小灯笼,充满新春的喜庆之意,我端着热茶坐在沙发上,两个小东西屋前屋后的围着我跑来跑去,一口一个小姨妈,而姐姐姐夫忙着给我切水果拿点心。
算一算,姐姐姐夫结婚已经四年多,正如姐姐祈盼的那样,十月怀胎后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虽然姐姐在怀孕初期用了不少药,但上天眷顾,孩子健健康康,并无异常。
姐姐给孩子取名当当,小当当遗传了妈妈的大眼睛长睫毛与白皮肤,抱在怀里粉粉嫩嫩如同花骨朵,姐夫第一次抱的时候,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太激动,还是担心力气太大会伤到孩子,总之抱的姿势很奇怪,差不多是夹在腋下,惹得一群人大笑,说:“你是医生都不会抱小孩吗?”
姐夫委屈地答:“我又不是妇产科……”
彼时的玩笑还在眼前,清晰仿如昨天,可一晃几年过去,当年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小当当如今已经三岁,正跟哥哥一道围在我身边,伸手作揖,“小姨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我被两孩子甜软的嗓音哄得心都快化了,拿出准备好的大红包,一人给塞了一个。
姐姐从那边端着茶点过来,粘起其中一块往我嘴里塞:“哪,前段时间去意大利买的,它们的手工巧克力超赞。两个孩子都超级爱,要不是我拦着,估计最后的几块留不到过年。”
姐姐说着再指指盆里的水果,“这是新西兰的有机甜橙,多吃点美容。”
我捻起一片塞进嘴里,果然很甜,我笑了笑,“这又是你公公婆婆种的?”
姐姐得意地点头,“两个老人家闲不住,在国外搞了一大片农场,栽了好多水果,每到收获季节就空运国内,千叮万嘱让我跟宝宝多吃水果,说有机水果吃了身体好……每次几百公斤的送,我哪吃得完,多到送人!”
我笑着:“那不是疼你吗!不是文家的媳妇你瞧他们送不送,空运费很贵的。”
“我知道……就是怕他们两老辛苦嘛,种那么一大片农场。”
姐姐笑着又去切下一个甜橙,还未来得及拿刀,一旁的姐夫急忙忙夺去,道:“我来切我来切!你不会拿刀就别碰,上次削梨把手削出血,一个星期才好,可急坏我了。”
姐姐嗔他一眼,“你什么都不让我做,那我干嘛呀?”她口气佯装抱怨,面上却有难以遮掩的甜蜜。
姐夫慢条斯理的切甜橙,“你是我媳妇,娶你进门又不是为了让你干活。再说了,平时我上班,两个孩子都得你看,已经够辛苦了。”
姐姐抿唇一笑,也就由着姐夫去了。姐夫手里的刀擦擦擦的切,姐姐拿盘子给他装,时不时塞个巧克力进他嘴里算是犒劳。姐夫明显不喜欢吃牛奶巧克力,甜的眉头微蹙,但一看是姐姐送来的,仍毫不犹豫的吃了第二块。
小当当在旁见她妈妈喂爸爸吃东西,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为了迎合这温馨一幕,她也去抓了一把奇奇怪怪的零食过来,白嫩的小手伸到爸爸嘴边,“爸爸,给,好吃的牛肉味饼干。”
女儿送过来的东西怎能拒绝,他爸爸看都没看,一口全吃了。下一刻瞬间脸色一僵,“当当……你给爸爸吃了什么?”
当当眨着大眼睛,表情纯真,“我在可爱碗里拿的。”
她哥哥趴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大笑,“狗粮!”——可爱是只枣红色的泰迪犬。
我们几个大人愣了片刻,三秒后笑得喘不过气来。
从姐姐家出来后已经是中午。
雪越发的大,整个城市一片银装素裹,我撑着伞走在街道上,想起出门时姐姐对我说的话,她说姐夫有个同事,各方面都很不错,问我有没有兴趣认识。
我笑笑拒绝。虽然我已经28岁,即将奔三,可我仍然没有恋爱与结婚的*。
原因只有我知道。
雪花仍在飘摇,我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电话,居然是丁丁的,他在里头亲热的问:“小姨妈,你到家了吗?雪好大,路上小心不要滑到。”
我嗯嗯几声,等他挂了电话后,一个人站在风雪里,突然眼圈红了。
我想起早上的那一幕,当我在姐姐家把红包分给孩子们之时,九岁的丁丁规规矩矩喊了一声,“谢谢小姨妈。”
那瞬,我的手指顿了顿,我抬眸看他,眼前九岁的小男生跟着姐夫生活了这么久,深受姐夫的熏陶与影响,气质温文,眉眼干净,笑容宽厚。
我却突然想哭。
这么好的孩子,自我的血肉里出来,我却没有资格做他的母亲。
那一刻,我在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前二十年里的我做了太多亏心事,即便没有人追究,上天却不会饶恕。
三年前的那张检查报告,白纸黑色明明朗朗的告诉我,在生丁丁的那年,因为剖腹产手术不当,我再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
也就是说,这辈子,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我欲哭无泪,终究只能跟自己说,善恶有报,我自己种的因,得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咽下。
我又往前走了一会,身旁忽然路过一对男女,我不经意瞥了一眼,却发现是沉光。
鹅毛纷飞的大雪,他给一个女孩撑伞,姿势很体贴,大部分的伞面都遮到女孩的头上,他自己的左肩白了一大片。
见了我,他很意外,停下脚步跟我打了个招呼,“安安?”
我颔首,看着他臂弯里那个正拿手机打着电话的女孩,她笑如银铃,由于低着头,我看不到面容,但端详着打扮,年纪应该比较小。我微微笑,“这你女朋友?”
我希望他否认,这些年了,我一直没找,无法生育是尴尬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我不想承认,却瞒不了自己的心——我心里还有他。
而他这些年也一直没找,一个人单到三十岁,专心致志奋斗事业,如今成了圈内最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每每听到他的消息,我都会含着小小的侥幸——他单身这么多年,没准哪天想通了,就会回头选择我呢?
于是我沉浸在这种侥幸中,一天天的等待,一年年的执着,一晃,快三十。
然而今天,我的侥幸如脆弱的瓷器般支离破碎,一步之外的沉光扭头看看怀里的女子,笑得温柔缱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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