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孚揉了揉眉心,对南宫昭叹道:“二将军,中书令那个人不可靠,我不过是和他提了一句儿女的终身大事,他就告诉了朱爽,现在那朱爽派夏林玄过来打探消息,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若他明日来了,这婚礼还要不要举办?”
南宫昭了解李丰的性子,疑神疑鬼,别人和他说一句,他能联想出三句话。
现在怀疑只能想办法打消他的顾虑。
不过即便被发现了,南宫昭也觉得没什么,“朱爽不是怀疑你二弟有了子嗣吗?就这样说好了,难道他还要拆散人家一家三口不成?”
朱璺暗自吃惊,昭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家三口?
难不成蒋全姑娘已经怀了朱觅的孩子?
她眸子睁得更大,就在这时南宫昭突然头转向这边,她吓了一跳,忙俯下身子。
南宫昭眸子微闪,若有所思,道:“事已至此,他即使想反对也没有理由啊。还有夏将军,他被时人讥笑至今,自顾不暇,来了后你以礼相待,让他走个过场,回去交差就是了。也不必放在心上。”
朱孚暗自里为南宫昭的沉着敬佩。
什么时候遇到事情能像他这样胸有成竹,且冷静应对的时候,中山王府就可以不用再依靠他人。
“那么二将军打算就与李丰那个奸诈之徒虚与委蛇吗?那人一纠缠起来没完没了的,最近他行事诡异,突然与赋闲在家的夏将军热络起来,而且还和张缉及宦官走得近,将军认为,他在盘算什么?”朱孚若有所思。
听到这里朱璺的脸色变了变,朱孚口中夏将军指的是夏林玄,夏林玄不是拉帮结派的人,但是耳根子软,容易被拉笼,现在正在南宫党和皇叔党之间摇摆不定,但更多的是偏向皇叔党。
李丰指的是中书令了。
这个李丰与朱爽走得近,毫无疑问是皇叔一派的。
据史书上记载,李丰是朱爽手下的一个得力助手,他正在利用夏林玄和张缉等人联手,在齐明帝册立贵人时的典礼上,故意策划一出刺杀戏,然后以夏林玄来取代南宫昭的大哥南宫师的大将军之职。
要知道这个职位关系到江山社稷,朱爽想要变天,必须先卸下南宫家的兵权。
看似平静的朝堂,党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南宫昭沉默几息,若有所思,道:“这件事急不来。”
“王爷,纬世子在找您呢。”前面的院子里一个小厮的响亮的声音响起,朱孚听了,朝南宫昭问道:“昭将军要不要一起过去?”
“不了。”南宫昭笑道,“喝了一点酒,正觉得气闷,就在这里透透气。”
“要不要叫个侍女送一碗醒酒汤来?”朱孚问道。
南宫昭道:“不必了。你先去吧。”
朱孚听了,笑道:“那您自便,我先离开一步。”中山王说着微微点头示意离开。
看着朱孚离开,南宫昭悄悄对身边的贴身护卫道:“去把宜安乡主叫过来。”说着眼睛望向月洞门那边。
侍卫会意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朱璺面前,若无其事道:“七姑娘,我们将军说你可以出来了。”
说得好像她方才是避讳朱孚才故意躲在这里似的!
朱璺红了脸,看看那侍卫的表情,见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尴尬的样子,只好讪讪地点点头,“哦你先去。我在这里有事。”
侍卫不解道:“七姑娘,那我去和将军说去。”
“哎不要。”话说着时,那侍卫已经走远了,朱璺抬眸的目光对视上月洞门外的南宫昭,圆脸再次一红。
南宫昭看着她心头微震。
只见她穿着裙摆镶满牡丹的袄裙,仿若一朵最漂亮的花中之王,站在那儿,秋日暖黄的光芒透过孝顺竹子细细地筛进来,细碎的阳光投在她的身上,闪闪发光。
娄昭的深邃的幽眸,突然亮了。
朱璺迟疑了片刻,只好硬着头皮,瑟缩着脑袋往南宫昭身边挪去。
她没有抬头,是在看到南宫昭威严的官靴在她的眼前时才驻足的。
她弱弱地恭敬了一声:“昭叔叔……”
不敢这么近距离抬头对视南宫昭的眼神。
南宫昭不由得微微一笑,反剪着手的姿势估计被她看来好像是在生气,他垂下手,看夕阳正好,就在红枫树下的木桩子上坐下。
朱璺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就跟着转过身子,像认错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纠着手站在南宫昭面前。
南宫昭坐着,她就站在离南宫昭三步开外,一副认错的表情。
方才她的确心里有鬼,不该在看见了南宫昭后,还佯装不知地躲到墙角。
她有错。
南宫昭坐下来双手搭在膝上,望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淡笑。
阳光斜斜地投在洒在她美得几近窒息的面庞上,依稀能看到她耳鬓间淡淡的泛黄的毫毛。
有一瞬间他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挪不开。
这个小丫头,竟然看见他后,装作没看见一般地逃跑,他就这么吓人吗?
难道还是因为水月庵的事,让她心里产生了阴影?
见南宫昭一直不说话,朱璺更是尴尬不已,她往前挪了一小步,鼓足勇气抬起头,对视上南宫昭深邃的幽眸,咽了口水,憋红了圆脸,认错道:“昭叔叔,我刚才不是故意躲着你。”
“哦,我知道。”南宫昭闲闲地道,“你在躲着中山王吧。告诉昭叔叔,是不是你堂哥欺负了你,昭叔叔替你讨回公道。”
朱璺吓了一跳,忙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看风景。只是,昭叔叔,你事务不繁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宫昭来中山王府,她真得想不到。
不会只是为了喝那一杯喜酒吧。
她说着又感觉做贼心虚一般地垂下脑袋,她再次地咽下口水,只希望南宫昭能快快地放她回去。
早知道南宫昭在这里,她坚定不会跨进这个小院子。
南宫昭看着她抿笑不语。
又不说话又不生气,这表情被朱璺悄悄地瞥到了,朱璺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她接近他,只是希望刷个脸熟,日后能帮得明康,免得明康死在南宫昭的刀下。
可是现在南宫昭的神情,让她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种眼神绝不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慕之情。
站在他面前,就这样被坐着的他打量着,气氛也透露着怪异。
哎,为什么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为何她总是怕他?
看到他这么惊慌,小女儿家的羞怯一览无余。
上次送她一盏莲花灯,听朗月婢子报,宜安诚惶诚恐,都不敢挂在显眼的位置,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南宫昭思忖着,终于缓缓开口道:“宜安,昭叔叔送你的那把匕首还在不在身上?”
朱璺忙点头道:“一直随身带着呢。”
“送你的玉牌呢?”
玉牌?那枚白色的玉牌,上巳节给她的那个?
朱璺心里咯噔一下,玉牌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好像是掉了。
但是她怎么敢和昭叔叔说。
昭叔叔若知道了,会不会心寒?
朱璺轻咬着唇,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个什么借口好呢?
“昭叔叔,我好像把它弄丢了。”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借口,最终脱口而出的是实话。说出来后连她自己也吃了一惊,这样说昭叔叔应该生气,也许要训斥她,毕竟那是个价值不菲的物件,却被她不小心搞丢了。
她蔫蔫的,随时准备着南宫昭训责。
南宫昭看着她又气又笑。
原本以为她还会扯个谎话呢,没想到她想了这么久,说出来的还是最不爱听的大实话。
不过也好,她不在自己面前弄虚的,南宫昭的生气又转为淡淡的笑意。
“宜安,你看看这是什么?”南宫昭说着,手掌展开。
朱璺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南宫昭送她的那枚玉牌!
原来被他捡到了。
朱璺喜出望外,道:“昭叔叔,你从哪里捡到的?”
“在你们府里。至于在哪里你自己想想去了哪里。”娄昭没有给她明确的答案。
其实他是在见朗月婢子时,在小梨山亭下面发现的。
南宫昭看着她睁大眸子不敢置信的样子,叹道:“拿去吧。”
可是朱璺不想再拿他的东西,送她的东西越多,她越觉得有问题。
真要从他手里拿过来,感觉还不如通过旁边的侍卫传递给她。
这样也省得触碰到他手心时的尴尬。
然后南宫昭却并没有让侍卫递给她。
侍卫也很识趣,没有主动上前。
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让侍卫传过来,毕竟她有手有脚,而且那样说显得太矫情了,昭叔叔立马就会明白她心里想的那些龌蹉的想法。
那样真是丢人丢到别人家去了。
南宫昭叹了口气,道:“快接着。”
简直就是命令。
“哦。”朱璺小心翼翼地上前,伸出纤指,轻轻地避开他手心,把那枚玉牌拣了起来。
南宫昭若无其事。
朱璺赧然。
南宫昭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要懂得避嫌,而且他整日想着朝堂的事,哪里有功夫来在乎她这只小虾米。
可是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洞穿了她一切的小心思。
她鼓足勇气:“昭叔叔,宜安有一事相求。”
南宫昭漫不经心道:“什么事?”
他干净利落地问,这架势好像不管什么事他都能帮得上忙。
朱璺飞快地道:“昭叔叔,您以后不要再送东西给宜安了。”
“你不要东西?”娄昭反问。
朱璺一头雾水地点头:“我不要。昭叔叔的心意宜安领了。”
娄昭却若有所思,道:“不要东西,那都折成银票给你吧。”
什么?折银票!
她又没说要银票,还是昭叔叔误以为她嫌弃东西故意变着法子要银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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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谢拒
朱璺窘迫至极,否认道:“我不图银子。”
南宫昭斜着眼看她,淡淡道:“那你图什么?图人?”
突如其来的话,朱璺吓了一跳。
南宫昭竟然,竟然说这种话!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图人,图什么人?
他是个讲究实际的人,在他的观念里,一个人活在世上,就会图一样东西。
不过说来也是,总要图一样东西,要不然就表明不感兴趣。
朱璺只好低声道:“我要说什么都不图,昭叔叔一定不信!宜安真有一样贪图的东西,就是自由的选择,譬如我不想要昭叔叔的东西,昭叔叔就能答应宜安,以后不再送东西,钱财也是东西,何况无功不受禄,更不能要了。不劳而获的东西都不懂得珍惜。就像昭叔叔送我的玉佩,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搞丢了才可惜。还不如您收回去好了。”
南宫昭若无其事道:“送你的不怕你丢。丢了,叔叔再补送一个。”
南宫昭如此大方的神气,令朱璺错愕。
她心里真是到了无语凝噎的地步!
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南宫昭还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想再收他的礼物而已。
看着这枚玉牌,朱璺突然想起南宫昭帮她赎身的一万两银子还没还呢。
想了想,她抬头笑道:“昭叔叔,这玉佩看起来很贵重,是上好的和田玉吧?”
“是啊,一块玉石里最中间的那一小块。价值千金。”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它还有个朱璺无法得知的关键作用。
朱璺在心里默默算数着,百金折银三千两,千金白银
三万两还没嘀咕出来,南宫昭淡淡地望着她,“宜安,你问这些干什么?”
朱璺淡笑:“一千金折银是不是三万两?”
南宫昭睨了她一眼,点头嗯了一声,已经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昭叔叔帮我赎身的一万两宜安还没有还呢,但是宜安说过一定要还昭叔叔,所以宜安想了想,只能忍痛割爱,把这枚玉佩当作抵押,先还清欠昭叔叔的一万两银子。”朱璺想了很久觉得这样说,南宫昭没有理由再让她接下这枚玉佩了。
南宫昭呵呵一笑:“三万两抵去一万两,昭叔叔要倒欠宜安两万两了,这样吧。回去我给你开一个银票还你。”
朱璺跳了起来:“昭叔叔您别开玩笑了。您怎么会欠我的银子。宜安只是不想欠昭叔叔太多人情,还不清良心不安。昭叔叔你还是收好我的抵押品,等宜安有银子时再赎回来。”
这样说总算妥当了吧。
南宫昭看了她一眼,她竟然又把玉佩塞回来了。
算了放在她身上指不定又掉了,还是放在朗月那婢子身上更放心。
朗月是她的贴身婢子,遇上事情也会及时地站出来,而且更重要的是朗月知道这枚玉牌的秘密。
必要时朗月就可能拿出来。
南宫昭把玉佩重新握起来时,温和地看着她,笑道:“你说对了一件事,放在你身上丢三落四,还是叔叔帮你收着。”
朱璺松了口气,还以为南宫昭真得收回了,哪里知道南宫昭要交给她的婢子朗月呢。
南宫昭站起身,道:“你刚来这里难道不累吗?好好梳洗一下,明天还要去附近转转。中山王这里景致不错,就比如说,一里外的听泉阁,山青水秀,不过现在应该叶子都染得红的红,黄的黄,更好看了。明日一定要去看看……”
朱璺微怔,这应该是大哥告诉昭叔叔的。
老夫人来的时候说过,明日天亮要去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不过南宫昭的话终于是在告诉她,她可以离开了。
“七姑娘。您在这里呀。”中山王夫人郭氏的婢妇环顾左右在找她,终于看到红枫树下站着的碧人,不对由于南宫昭坐着的地方,被红枫的树干挡住了,所以她没有看到南宫昭,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婢妇走到跟前才突然间看到外院的男眷,先前见过一面,是南宫府的昭二将军,看着他们一站一坐非常和谐的样子,婢妇晃了晃眼,觉得好一对璧人。
她避之不及,觉得自己打破了这副温馨的画面,只好尴尬地朝昭将军行了礼,道:“原来二将军也在,婢妇冒失没有看见。容婢妇告退。”
婢妇说着就要走。
南宫昭叫住她道:“带着宜安乡主过去吧。我也只是无意间碰到七姑娘,问了几句话。正要离开。”
“是。”婢妇虽然心里奇怪昭将军为何跟她解释,但是她还是表现得很平常。
朱璺松了口气,作了万福,抬头最后瞧了一眼南宫昭,掩饰不住离开的喜悦,道:“昭叔叔您要觉得头晕,可以让人做一碗醒酒汤。我走了。”
最后三个字中沾着的喜气,连旁边的婢妇都心生异样,觉得有点不敬,多亏了昭将军对宜安乡主的大度。
婢妇心里纳罕着又作了个万福才走。
走不多远,婢妇才笑着道:“昭将军很少能瞧得起人的,想不到昭将军会来我们府里喝喜酒,七姑娘好福气,有这样威风的义父。”
朱璺心里突突的,转移话题,问道:“你来找我为什么事?”
“哎哟,七姑娘,您忘了,长乐亭主刚沐浴完,新烧的热水已经预备下了,婢妇左等右等没看到您,只好亲自来找,想不到是昭将军留您在说话,婢妇起初没看到他,早知道的话,就不会冒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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