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璺喝了半杯后,身子已经变得很暖和。
她笑笑:“够了。想不到丁夫人送了一位美厨娘来我这里。我有口福了。但你也不必每日做。茶糕吃吃就够了。每日都做着吃就显得矫情了。”
“姑娘喜欢吃的,奴婢一定想方设法做出来。一点也不矫情,俗话说能吃是福气嘛。”
想不到这个初雪说话也挺流利的。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丫头。
真是难为丁夫人千挑万选找了这么一位体贴的婢女给她。
这时结香走进来问道:“姑娘,明日赴宴你穿哪套衣裳?”
结香说着把箱笼打开。
朱璺没有看那些衣裳,“随便挑一件就行了。”
“我听老夫人说,郭太后不喜欢小姑娘家穿太素朴的,这样愈发显得她们上了年纪的人没颜色穿了。姑娘,奴婢就替你挑一件霞红的吧。”
朱璺淡淡地点头。
她的心思不在赴宴上。
次日一早,朱璺跟着老夫人前往赴宴,大清早的朱纵突然过来了。
几个婢了有点惊讶,连声道:“五公子。”
听见门外的声音,朱璺回头就看见纵五公子悠闲地踱步到门边,靠着门一副很随意闲适的姿态立在那里,双手叉胸道:“妹妹。”
印象里她和丁夫人的五公子没有太多的交流。
从前是因为傻,闭门不出。
现在呢,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朱璺。
所以,不管纵五公子看起来多么亲切,她也很自然地把他当成陌生人。
这和对纵五公子的哥哥朱纪的态度又有所不同。
“妹妹。”朱纵又唤了一声。
这时结香已经替她穿插好发饰,朱璺转过身,很有礼貌地望向朱纵,“五哥,何事?”
朱纵一愣。
太正式化了。
朱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近来道:“我来陪你赴宴。”
“你陪我赴宴?”朱璺一愣。
结香忙道:“纵五公子,我们姑娘一会就去灵苔院,你先到老夫人那里等你的七妹吧。”
朱纵不服气道:“我很久没有同七妹说过话,本来是亲兄妹,就是因为家大人多,所以总是没有机会同妹妹联络感情。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妹妹,让我们再回到小时候那样的感觉吧。”
“小时候?”朱璺有点错愕。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怕露馅儿。
结香在一旁提醒道:“七姑娘小时候与纵五公子最玩得来。不过后来纵五公子被责罚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你七妹这里了。”
“纵五哥为何被罚?”朱璺不解道,“难道是因为我向家里大人告密?”
结香扑哧一笑。
纵五红了脸,道:“当然不是因为妹妹的缘故。就是我带你去后面的璃园玩,妹妹不小心落水了。因为这件事,我被父亲打了十板子。你说我气不气?”
朱璺听明白了,淡淡点头:“父亲打你,所以你记恨我。那到底是不是你不小心造成我落水?”
“当然不关我的事!”朱纵满口驳斥,“也不知道你怎么落水的。这件事五哥真是冤枉。而且因为落水,你的脑子才突然坏了。不管是不是我造成的,的确是我拉你去玩的,所以我也有那么点责任。五哥怎么好意思来呢。”
“现在好了,你脑子好了。连大名士明叔夜也说你至真至善。五哥厚着脸皮,过来想和妹妹修好。”
朱璺听了,随即揶揄地笑道:“那我若是不搭理你呢?”
朱纵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妹妹人长得漂亮,至真至善,哥哥相信七妹一定会原谅我的。”
“再说妹妹,都帮着我四哥到这份上,我相信妹妹和我们是站在一个立场上的。”
朱璺被朱纵的憨厚老实逗乐了。
她笑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呢?”
朱璺已经猜到朱纵想和她说什么。
估计纵五公子是看中了她身边的朋友。
最有可能的袁四,当然也有可能是常山。
果然朱纵一听说这意有所指的话,就好像被戳中心思似的,脸红了一片,忙含糊不清地道:“妹妹快换衣裳吧。再晚一会就要迟到了。”
听了这话,朱璺淡笑,也不点破他的心思,倒想看看他能憋多久。
旁边的结香也好像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一笑。
等结香瞥到了纵五公子眼神对她一横,结香才捂住笑不语。
郭后的永和宫她去过几次,但是没有赴宴过,其实皇宫的宴会她都没有参加过。
老夫人特意想让她过去挣面子,出人投地,她不好驳了老夫人的好意。
郭后喜欢小姑娘们穿红着绿,能有多好看就要打扮得多好看。
结香恨不得把所有的首饰都堆砌在朱璺的头上,口内还道:“长乐亭主那边肯定也是,都把最好看的拿出来亮相了。”
“郭后不是被软禁了吗?她们还讨好郭后有什么好处?”朱璺不解地道。
结香笑道:“就算被软禁,大齐最有威信的人还是郭太后啊。且不说郭太后是长乐亭主的嫡姑奶奶,单就是嫡夫人娘家的势力也不容小觑。郭太后宴请,皇叔也不能管,就算想阻止也不敢阻止。他禁止了皇上母子相见,却不能禁止郭后正常的交际自由。”
结香说得头头是道。
朱璺最终还是选了一件花色少点的霞红襦裙,项上戴了赤金的璎珞,璎珞上錾着漂亮的牡丹花,花蕊是用黄色的水晶镶上去的,闪闪夺目。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扮得这么华丽出现在众人面前。
朱纵看了他七妹的妆扮后,赞道:“妹妹,国色天香,五哥说句实话,七妹才是大齐第一美人。明叔夜站在七妹面前都要逊色了。”
“五哥,你这样说是嫉妒明二公子吧。”朱璺淡笑,“我听说人家是花魁。”
一想到这个,朱璺就想笑。
明叔夜若打扮成女装,也一样像个天上下凡的仙子。
朱纵笑道:“他有什么让我嫉妒的。马上就成了我的妹夫,还敢在小舅子面前放肆?”
这个朱纵说起话来没有心计,其实是个善良老实的人。
朱纵看了她一身的装扮道:“妹妹,就打算这样穿着离开?”
“这样不妥?”
“虽然五哥说妹妹这么打扮起来很漂亮,可是郭太后就喜欢姑娘家穿得大红大绿,妹妹,这衣裳的花色未免小了些。”
这花色还不艳丽,难不成真如郭太后所想,穿成马戏团的样子。
朱璺睨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见郭太后,难不成她会因为别人穿衣她不喜欢,就要指责别人不成?”
朱纵笑笑:“妹妹心里主意大,哥哥佩服。咱们走吧。”
杨柳因怀有身孕,郭太后指名要见她。
杨柳就成了马车上的人重点保护对象。
朱璺出来得慢了些,老夫人已经坐在马车里等她了。
马车里面还传来长乐亭主的抱怨声:“真是的,让我们所有人等她一个人吗?”
老夫人淡淡道:“就算你七妹现在来了,马车一时半刻也走不了。长乐,你是真急还是对你七妹不满?”
被老夫人一下子就说中了心事,朱璧闭了嘴,不敢再多说抱怨的话。
朱璺走过去和老夫人招呼一声,然后上了马车。
老夫人慈祥地拉着她的手,问道:“方才是不是和你五哥一同出来的?”
老夫人年纪虽然大了,可是耳朵还清明得很,朱璺走出来时,她就听见同朱璺说话的朱纵。
兄妹和睦,这是老夫人最希望看到的。
朱璺点点头:“是啊。纵五哥接我出来的。老夫人,什么时候出发去皇宫?”
“等你嫂子来了,就可以走了。”老夫人笑道。
帘子外面赶马车的车夫道:“今日京都的各家夫人都带着家眷前往皇宫,路上应该会遇上熟人,很热闹的。”
朱璺道:“那样的话,老夫人隔着马车都可以和大家聊天了。”
朱璧道:“老夫人最喜欢热闹了。和太后一样。”
话音未落,老夫人的脸僵了僵,笑容还挂在脸上。
朱璧这时蓦地发觉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妥。
老夫人正色道:“长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怎能说出口。”
朱璧红了脸:“长乐知罪。”
她怎么能把老夫人和太后相比,不光不是一个辈分,就算是一个辈分,老夫人只是太妃品级,怎么能和太后相比。
老夫人原本的好心情被朱璧的话弄得消失了一半。
朱璺笑道:“老夫人,您瞧我今天穿的,大红大绿的有点像唱戏。若不是太后喜欢,宜安才不想穿成这样。”
老夫人的心情好些了。
她又拉着宜安的手,道:“今日穿对了。”
朱璧坐在一旁讪讪的。
马车徐徐行驶在京都的街头。
老夫人道:“还有好些工夫才能到皇宫,你们也不必强打着精神陪我说话,想打个盹睡会,就睡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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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反对
“是。”朱璧正嫌坐着难受,想靠着马车眯会儿呢。
她靠在马车壁上后,却发觉朱璺依然正襟危坐着。
她不得不又重新坐回姿势,绝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就在老夫人面前失宠。
绝不能被小庶女比下去。
朱璺虽然闭目养神,但是感觉到对面的人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只当没看见。
过了一会朱璧见老夫人也在小寐,才放下心来重新靠在马车壁上小睡。
老夫人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时,感觉到手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老夫人不由得握住了。
寒冬腊月的,大雪遮盖的京都,地上比较难走,马车也走得缓慢,马车里的空间大,就显得有点寒冷,虽然有暖盆,但是并不能完全保暖。
老夫人觉得手中那温暖的东西送得比较及时。
马车缓缓地行了一会,突然晃动了一下。
老夫人蓦地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老夫人小心。大雪天地上有石子被雪盖住,马车轮子磕到了。”马车外面的车夫忙道。
老夫人没有再发话。
她的视线缓缓地落在自己的手上,一只暖暖的护手正套在她的双手上。
陈大娘忙道:“老夫人这是七姑娘给老夫人捂手的。”
老夫人心里一暖。
旁边的朱璧却不以为然。
老夫人看着宜安问道:“你给了我。你怎么办呢?让祖母瞧瞧你的手凉不凉?”
朱璺忙道:“我不冷。倒是老夫人应该多穿点衣裳才是。”
这样的情形刺激着朱璧的眼睛。
就这个小庶女会哄老夫人开心。把老夫人哄得连庶出的身份都忘了。
朱璺正在回话,马车又是向前一撞。
老夫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陈大娘没坐稳,整个人就要翻倒在地,幸亏旁边的朱璺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陈大娘直念阿弥托佛,“若不是七姑娘拉婢妇一把,婢妇就没命了。”
这个马车夫到底怎么赶车的!
老夫人刚要发作,车夫朝帘内人道:“老夫人是有人拦住了马车。”
谁敢拦沛王府的马车?
“请问七姑娘是否在马车里?”外面的男人突然问道。
好像是师大将军的声音。
难道真是他?
朱璧这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掀起帘子看向外面,是师叔叔。
南宫师日理万机的,怎么会突然造访?
南宫师看到老夫人,客气地道:“原来老夫人也在,正好我有句话不如直接问老夫人。”
“师大将军但说无妨。”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心里有点膈应。
这个南宫师看起来真像是故意拦在这里的。
宜安与他从未有过交流,他好好的拦在外面像什么话?
“老夫人,请问七姑娘有没有许配人家?”
“呃?”
老夫人一头雾水。
她觉得南宫师有点奇怪,好好的竟然管起宜安有没有许配人家了。
真是奇怪得很啊!
何况还是在大街上。
不过他们这些行伍出身的人说话就是直,想到什么直接就问,也不和你找个恰当的时机,虚与委蛇。
老夫人也不瞒他:“有了人家。”
南宫师的目光微闪,好像稍显意外似的。
“不知道七姑娘许配的是哪家?”
老夫人不悦地答道:“是明家。”
“原来如此。”南宫师好像松了口气,笑笑,作了一揖,又道,“老夫人,宴会马上开始了,请便。”
“大将军也请自便。”老夫人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南宫师没有在意老夫人不悦的表情,他此刻心情畅快,好像积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目的,竟然特意地跑来问这个。
朱璺感觉受到南宫师的排斥,当南宫师问这个问题时,不知为何她就想到了昭叔叔。
南宫师的意思老夫人不明白,但是她心里清楚得很。
南宫师为了与朱室隔绝关系,不惜毒死了为他生过五个女儿的夏林微,只因夏林微的母亲是朱室的德阳乡主。
更何况她这个冠着朱姓的庶女。
他担心的是昭叔叔选择错了人吧。
想到这个又羞又气。
老夫人极为纳闷。
旁边的朱璧敢怒不敢言。她冷冷地盯着对面的朱璺。
“师大将军问这个做什么呢?”老夫人自言自语,想了会又转过头望向宜安,“你和师大将军曾经可见过面,说过话?”
没等朱璺回答,朱璧已经先开口道:“祖母,七妹上次去凤洲围场行猎时与师叔叔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师叔叔同她说了几句。”
“不过都是些无关紧张的客套话。此后,就没有同师将军再说过话了。”朱璺淡淡地补充道。
老夫人若有所思。
朱璧笑道:“老夫人,您不知道,虽然七妹与师叔叔没有说过多少的话,可是与昭叔叔就不一样了。昭叔叔把七妹看得很重,知道的都以为七妹把昭叔叔当成义父,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婶娘去世后,昭叔叔又重新找了位――”
说到这里她故意不说下去。
老夫人转过头望着她的目光微生异样。
朱璧这才不敢继续往下说。
老夫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估计是南宫师误会了。
不过宜安曾经寄养在南宫府半年,南宫师应该知情的,他不可能会想往男女关系上想吧。
何况昭将军只是宜安的义父。
也许,南宫师只是想替宜安介绍对象。
现在问清楚了也好,省了不少的烦心事。
朱璺扭过头去。
还好,马车很快就刹住了。
朱璺先跳下马车,换了话题笑道:“老夫人,已经到了。我扶您下马车吧。”
永和宫的门口已经集停了几十辆马车。
朱璧由着后面跟过来的夏桃扶着下马车后,就狠狠地瞪了朱璺一眼。
朱璺只笑着扶老夫人下马车,没看见她。
老夫人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永和宫飞檐上闪闪发光的琉璃瓦,叹道:“物是人非啊。”
郭夫人娘家的舅母杨氏朝这边走过来,老夫人迎上杨氏满面堆笑的脸:“听闻老夫人要抱曾孙子了,可喜可贺,我那个外甥媳妇呢?我这里正好带了些小孩的玩意儿,送给她。”
礼多人不怪。
杨柳从后面走过来,朝舅母杨氏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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