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亲王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沈婵儿无语,她只是不想让九亲王再继续那样看着她,没想到适得其反,反倒让他露出了他的心急,越是这样,他越是无法自拔,这不是她想要的。
沈婵儿站起身,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只见他盯着她,咬牙道。
“你给本王老实点,太医说你无事你才无事。”
沈婵儿没办法,只能看了看门外的水榭,道:“茶壶……碎了。”
九亲王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道:“不用你管。”
这下沈婵儿是彻底没有话题了,两人只能这样不尴不尬的拉着手,九亲王执意要亲手抓起冰块给她冰敷,沈婵儿拗不过他,也只能让他一把又一把的抓,然后看着他的手从通红变得红紫,最后到青白。
终于看到太医一路小跑跑了进来,沈婵儿赶紧脱开九亲王的手,走到太医身边道。
“不会留疤吧?”
太医先给九亲王请安,然后又给沈婵儿请安,九亲王拿起侍卫拿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道。
“一定不能留疤,你一定要尽全力。”
老太医摸着胡须,眯着眼睛瞧了瞧沈婵儿的手,道:“这是自然,况且公主的手得到了及时的冰敷,好的会更快一些。”
九亲王点点头,满意的嗯了一声,太医给沈婵儿上药之时,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他的手一眼,仍然是一片青白,甚至有些僵硬,沈婵儿皱了皱眉头,对太医道。
“你去瞧瞧九亲王的手,冻伤可不好治。”
太医眯着眼睛瞧了九亲王的手,表情当即变得严肃,赶紧走到九亲王身边,抬起他的手,啧啧两声道。
“王爷的手怎么比公主的手还要严重?再冻下去,伤及血脉,也就不好了!”
沈婵儿一听这个,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站起来紧张问道。
“可以治疗吗?”
太医揉了揉九亲王的手,只见他眉头猛然一皱,发现沈婵儿看着他,只是一瞬间,就放松了眉头,淡然道。
“没那么严重,本王有内力护体。”
太医摇摇头,叹了口气,九亲王的手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比谁都清楚,但是有些话他不该说,索性就不说,治病要紧。
太医连着拿出了两盒药膏,一盒治疗烫伤,一盒治疗冻伤,嘱咐了几句,才被九亲王派人送走。
见到太医走后,九亲王抬手看了看自己被包裹的像粽子一样的右手,淡然笑道。
“还第一次见到本王的手也可以如此销魂。”
沈婵儿看着他,只是看着他,九亲王哎呀一声,无奈道。
“你不要听那个老顽固胡讲,他们这些太医已经养成习惯,小毛病也要当成大毛病来治,小题大做习惯了。”
沈婵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用责备的眼神,九亲王却忽然笑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身量差出一头,沈婵儿又比较娇小,每到这个距离,九亲王都忍不住想要抱住她,现在看到她担忧的表情,他更是控制不住,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沈婵儿浑身一紧,立马挣扎起来,九亲王猛然抽了一口冷气,连声道。
“别动别动,手疼。”
沈婵儿立马就不敢动了,只能原地僵直的站着,九亲王勾起嘴角,紧了紧抱着她的怀抱,低声道。
“若是本王的手疼能换来温香软玉满怀,这辈子都疼着吧,也不治了。”
沈婵儿气极,猛然推开他,这次是真的大力碰到了九亲王的手,他皱紧眉头,疼的呲牙咧嘴。
沈婵儿皱眉头看着他,道:“王爷,你并不是冲动莽撞之人,你我之间到底会是个什么关系,什么结果,难道还要婵儿一个女人来告诉你吗?你比我清楚的很,为何还要任凭自己深陷下去?”
沈婵儿终于忍无可忍,不想再通过行动含蓄的告诉他,她要直白的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对待九亲王这种心智强大的人来说,语言是苍白无力的,行动更是可有可无的,要用最根本的方式,让他从心底里认清,这样下去根本毫无结果。
九亲王疼的满头大汗,沈婵儿以为他还在骗她,毫无所动,九亲王咬着牙,抬起手来,忽然看到手心出冒出血迹来,他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去,皱眉看着沈婵儿道。
“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本王就没有想过吗?这么多年,本王任凭你一个人去闯荡,去尝试,品尝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伤痛,但是本当本王看到你痛的撕心裂肺之时,本王比你还痛,早晚要面对,何苦为难自己?”
沈婵儿无可奈何,九亲王是明智之人,他若是能想明白,早就做了决定,若是他自己不想看清楚,那么别人说来说去,都是白说。
沈婵儿冷笑一声,严厉道。
“我要出去。”
九亲王皱起眉头:“去哪里?”
沈婵儿咬着牙,道:“只要消失在行宫里,只要从你生命里消失,哪里都行。”
九亲王立马道:“不行,你以为你有几个精卫,就能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了吗?你也太小瞧这个世道了!”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连他的手都不再放在身后,沈婵儿很明显的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迹,难道是她刚才碰伤的?她咬了咬嘴唇,但是就算是现在发现了他的伤情,她也不能软了气势去查看,现在必须一硬到底,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抬起眼睛,看着九亲王道:“就算我死在外面,也不想在这里存留一刻,你我之间,若无缘,只能永不相见。”
她说出这句话多么伤人啊……沈婵儿心里在哭泣,在呐喊,但是就算是她此刻看到九亲王悲伤的眼神,她仍然不能动摇,直视他的眼睛,告诉他,放手吧。
九亲王看着她,先是皱着没有,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浓浓的哀伤,和冷漠的自嘲,他仰头大笑了三声,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
见他走了出去,身影一直消失在月门外,沈婵儿才缓缓瘫软了身子,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才能平复下心里的难过,这种感觉就像她拒绝郑白羽之时,明明不想伤害,却往往都是伤的更深,谁让她遇到的是这些个情种呢。
忽然看到门口一个小脑袋侧头偷偷瞧她,她勉强笑了笑,道。
“俊儿,进来。”
俊儿向左右看了看,走了进来,走进了沈婵儿的怀抱,沈婵儿抱住他,紧紧的搂在怀里,就像能从俊儿身上吸取热量一般,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躲在俊儿的胸前,流了下来。
俊儿呆呆的看着沈婵儿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支支吾吾的道。
“师傅们……师傅们找不到七婶母,听说……听说七婶母在九亲王院子里,师傅们进不来,就……就让我进来找您。”
沈婵儿仍在无声的哭泣,听不到声音,只有俊儿知道她哭了,因为她的眼泪正快速润湿他的胸襟,热热的,湿湿的。
哭了一会儿,沈婵儿也哭够了,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俊儿很懂事,并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只是后退了一步,让沈婵儿站起身来。
沈婵儿看着他双脚别扭的站着,道:“刚才站累了吧,坐下歇一会儿。”
俊儿摇摇头笑道:“七婶母没有抱完,俊儿不敢动。”
沈婵儿扯了扯嘴角,摸着俊儿的脑袋,道:“傻孩子。”
说完,她牵住俊儿的手,慢慢朝门外走去,出了门,门外的侍卫都不见了,可能已经被九亲王撤走,他不再保护她,不再挽留她,任凭她去留。
沈婵儿忍住心中的难过,蹲下身,看着俊儿道。
“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这里虽然好看,但不是咱们的家。”
俊儿向四周看了看,他只是一个孩子,哪里吃的好住的好,他比大人有更直观的感觉,沈婵儿能感觉到他舍不得离开这个好吃好住又不用担心有危险的地方。
沈婵儿心酸的问道:“好不好?”
俊儿收回目光,看着沈婵儿,问道:“离开这里七婶母能开心吗?”
沈婵儿憋住哭声,努力的点点头,俊儿勾起嘴角,道。
“那咱们就走吧,只要七婶母能开心,俊儿跟您走到哪里都行。”
沈婵儿真不知道她该如何去保护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才不到十岁,就接二连三失去了父亲,母亲,祖母,这个世界上与他有最亲近的血缘关系的亲人全都不在了,他还能靠谁?他还能指望谁来保护他?
沈婵儿抱紧俊儿,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从今以后,她有了三个儿子。
沈婵儿心中一横,带着俊儿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见精卫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她便猜到,精卫肯定已经知道了她与九亲王的对话,她没有说话,只是简单道。
“九亲王送过来的东西一样都不带,只带走咱们拿过来的东西。”
精卫们也什么都没问,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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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终能回家
屋里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沈婵儿带着俊儿走到门外来,坐在石凳子上,看着这里的景色,俊儿在看景色,沈婵儿却低着头想事情,南荣府里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南荣锋到底调查出来了多少,难道这件事一定要亲口问他,才能知道答案吗?
还有,二少夫人的病情……她想到这个就觉得浑身发冷,若是真如她想的那样,那谁都救不了她了,也怪她自作自受。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精卫提着包袱走了出来,他们本来也才搬进来不到一天,有些东西还没有摆放出来,这样正好,不用收拾了,直接提起来就走。
沈婵儿点点头,带着俊儿走向门口,只走到二门口,就被侍卫拦了回来。
“对不起公主,您现在还不能出去,王爷有令,谁都不能放您出去。”
沈婵儿皱眉,怎么会这样?他刚才的表情,应该是心灰意冷了才对,恨不得她马上从眼前消失才对,怎么这会子又不让她走了?
沈婵儿转回头,纳闷的看着精卫,精卫也是面面相觑,集体摇头。
沈婵儿将俊儿交给精卫,道:“你们先回去等我。”
说完,她独自一人朝九亲王的院子走过去,很多事情不能靠猜来解决,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她走到院子里,远远的便听到了琴声,十分的哀伤,带着浓浓的诀别之情,就像在念一首词,若爱,请深爱,有缘相遇不易,勿再受情之苦。
沈婵儿不禁放慢了脚步,顺着琴声慢慢往前走去,走过了一片枫树林,在最里面一棵最大的榕树下,看到了正坐在琴架边的九亲王。
他已经换了衣服,浑身洁白,只有袖口处又几抹淡淡的红色,渐染之色,沈婵儿仔细瞧了瞧,一颗心已经紧紧揪起来。
那哪里是渐染的红色,分明是九亲王手上的血迹,他的双手还包着绷布,太医嘱咐过,不可用力,不可活动,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沈婵儿紧紧攥着拳头,躲在树叶后面,拨开树叶就可以见到榕树下的一抹白色身影,就像笼着萧条的情愫,风吹树响,落下几片叶子,在他身边飞舞,配合他淡淡哀伤的曲子,沈婵儿很难将眼前这个人与意气风发的九亲王说成是同一人。
忽然,只听铿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九亲王手上的绷布顿时红了一大片,颤抖起来,但他还是不肯停下,就着已经断掉的琴,还在弹。
沈婵儿从树后走出来,皱起眉头粗声道:“够了。”
九亲王的手停在空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并没有抬头去看她,只是胡乱拨弄着琴弦,淡然道。
“侍卫不让你出去?”
沈婵儿咬了咬嘴唇道:“正是,请你下命令,让他们放我出去。”
九亲王摇头,貌似无奈的道:“这个本王帮不了你,本王曾经下过命令,只要你住进来,除非本王能保证将你安全送回南荣府,否则就算是本王下命令,也不好使。”
沈婵儿崩溃的冷笑,看着他问:“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自己下命令阻止自己日后下命令?”
九亲王抬起头来看着她,笑道:“不信吗?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本王做这些傻事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就是为了防止本王因为她的原因,做出什么令自己日后后悔的决定。”
沈婵儿咬紧牙关,生不出气,也软不下心肠,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愤然道。
“那好,你送我回南荣府,想办法送我回去。”
正在摆弄琴弦的九亲王忽然抬起头来,皱着眉头看着她,道。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你真的想现在回去?你回去一定会惹出大麻烦。”
沈婵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一片清明,道。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早晚要面对,不管是什么,都一起来吧,再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有任何好处。”
九亲王看着她,忽然哭笑不得的摇头叹气,拍着脑门道。
“为何本王就喜欢你这种魄力?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你是本王喜欢的类型?”
沈婵儿也无可奈何,感情这种事情,谁都掌控不了,有时候就是天意弄人,让人哭笑不得。
沈婵儿认真的看着他,九亲王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沈婵儿,面对着那个大榕树,仰起头来,威风吹动,传来沙沙沙的声音,十分的宁谧,这种祥和的午后,他多么想与沈婵儿一直这样静静的相处下去,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沈婵儿看着他的双手,绷布已经变成了淡红色,他需要就医。
她皱起眉头道:“不管发生什么,你怎么能伤害你自己?你怎么能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
九亲王没有回头,仍然看着那颗树,静静的道。
“分散注意力而已。”
沈婵儿心痛如刀绞,但是,仍然毫无办法。
九亲王停顿了片刻,道:“你回到他身边,一定能幸福吗?”
听他这样问,沈婵儿心下叹息,低下头,道:“我跟他在一起,很幸福。”
九亲王又没了声音,良久,只有沙沙沙的树响,沈婵儿抬头看他,一阵清风吹动,吹开他的衣袂和发丝,传来阵阵龙涎香,沈婵儿欣赏的看着他,这样一个翩翩佳公子,为何偏偏是一个痴情种呢?
良久,九亲王又道:“你这样相信他,别怪本王没有警告过你,他会伤害你,会伤的你遍体鳞伤,你们两个在一起不合适。”
沈婵儿现在听不进去九亲王对她的忠告,况且,他说的这些,现在看来都是子虚乌有,他确实伤害过她,但是那都是迫不得已,形势所迫,他现在成长了,一定会将她保护的很好。
想到这,沈婵儿勾起嘴角,淡然笑道:“这个不用王爷操心,婵儿自己的路,自己可以走下去。”
九亲王仍是看着大树,叹口气,像是叹出了这一世的悲伤,低沉的道。
“你回去等着吧,本王会替你安排好,送你回南荣府。但是从你回去的那一天,你的苦与乐再与本王无关,日后,不管你是苦还是甜,都不要让本王知道。”
沈婵儿紧紧咬着牙,她伤了他,伤的这样深。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九亲王叹息道。
“你走吧。”
沈婵儿看了他的双手一眼,欲言又止,紧紧咬着嘴唇,迟疑。
九亲王忽然道:“我会就医,你不用多说。”
沈婵儿又是一声嗯,缓缓转身走开,一步步离她远去,听到她的脚步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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