罅恕
颜树德暗中命人放他们过去,只见蔡贵带领车队一径来到交货地点后,便停下来等待买家到来。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又有一支车队来到了后山。颜树德定睛一看,领头之人果然极为长大,那蔡鯈没有夸大,确有一丈左右。那大汉似乎与蔡贵极为熟络,来到交易地点后,立即上前与蔡贵攀谈。
双方商谈了片刻,蔡贵命人将那十数口大箱子搬将下来交予大汉查验,那大汉命人逐口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货物验看。颜树德看得分明,箱子里装的正是武器装备,当即发出号令,隐藏在暗处的士兵立时点亮了火把,呐喊着向蔡贵和那大汉一行人冲将过去。
蔡贵和那大汉一看势头不对,对手下人呼哨一声,就要跑路,颜树德一边指挥士兵将围捕,一边直奔那大汉冲了过去。大汉看到颜树德杀气腾腾而来,随性止住了脚步,操起车上的一条杆棒来迎颜树德,颜树德一向悍勇,岂会惧他,挥起手中的镔铁大砍刀就与那大汉战在一处。那大汉虽然身长力壮,武艺却是一般,与颜树德战了不到二十回合,便被他削断了杆棒,将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汉子倒也硬气,昂起胸膛道:“是好汉的就给我来个痛快的,今日败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颜树德不觉起了爱才之心,有心收服他,收起手中的大砍刀,称赞道:“看你的作为倒像条汉子,你叫什么名字在为谁做事”
大汉看他放过了自己,态度也不似方才强硬了,据实答道:“在下郁保四,只因生得长大,人都称俺险道神。至于为谁做事,却是不便相告。”
颜树德笑道:“看你膀大腰圆,身长近丈,往当道里一站,确有万夫莫开之势,险道神果然没有叫错,我初见你时也是吃了一惊啊”
郁保四被颜树德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挠着头在那里嘿嘿直笑。颜树德看他是个实在人,不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郁保四是吧,在下二龙山颜树德,冲着你这份直爽,我放你走。”
郁保四听了他这番话,突然拜倒在地道:“原来哥哥是二龙山的好汉,在下愿意追随鞍前马后。”
颜树德没有想到会有此变故,赶紧将他扶起道:“郁兄弟切莫如此大礼,快快起来。”
郁保四起得身来,一脸兴奋道:“哥哥怎不早说自己是二龙山的,小弟一向仰慕二龙山宋头领的为人,早就有心投奔,只因后来路过曾头市被教师苏定截住,才未能成行,曾太公看我身长力壮,便让我在庄中做事。”
颜树德道:“原来是这样,兄弟既然有心投奔我军,正是求之不得,我就替主公做主,收下你了。我军中正好缺少两位都将军,就有你担任其中之一吧。”
郁保四连连摆手道:“这怎么可以,不行啊,我对于军中的事务一窍不通,如何能够管领那么多人”
颜树德道:“学着学着就会了,我们这些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还有,我看你虽然身长力壮,枪棒功夫却是极为生疏,却是为何”
郁保四道:“我向以强盗为生,不曾遇得名师指点,平时只是胡乱练些防身。”
颜树德不觉惋惜道:“倒是可惜了你这副好体格,这样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学些强棒武艺,虽然你错过了习武的时机,但能多练一些总是好的。”
郁保四闻言,心头大喜,赶紧拜倒在地道:“多谢师傅提拔。”
颜树德扶起他道:“快别这样,你也不用叫我师傅,今后只要跟着我学就行了。对了,你放才说你在曾头市做事,曾头市本在东平府境内,你为何会到此处购买武器装备”
郁保四回道:“最近曾头市大肆购买武器装备,具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除了我这一路,还有人到袭庆府甚至河北等地购买的。”
颜树德一脸惊讶道:“竟有此事,你知不知道曾头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肆购买武器装备的”
郁保四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是一个月前被他们抓住的,没过多久就接到他们的命令,让我来徐州为他们购进武器装备。曾太公生怕事情败露后被官府追查到曾头市,不敢用本庄人,只能用我们这些新加入的人替他们办事,这样即便我们不慎被捕供出他来,也没有证据,他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在我们头上。”
颜树德不禁疑惑道:“那他不怕你们携款潜逃。”
郁保四一脸黯然道:“不怕,在来之前,他让我们每人吞服了一粒毒药,一个月内得不到解药就会毒发身亡。”
颜树德一脸震惊道:“那你投靠我军,岂不是”
郁保四道:“我早就想过了,与其受人胁迫朝不保夕地过日子,还不如顺遂自己的心愿,即便死了也没有遗憾。”
颜树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好样的,郁兄弟也不必这么悲观,你可知道名满天下的神医安道全现在就在我二龙山,我这就派人将你的情况报告林统领和主公,让安总管为你解毒。”
郁保四大喜过望道:“有安神医,定然能够为我解毒,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恳求将军成全。”
颜树德道:“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
郁保四道:“将军有所不知,此次随我前来交易的这些人都是以前我最强盗的时候,跟随我的兄弟,还请将军一并救救他们。”
颜树德向周围看了一遭,战斗已经结束,蔡贵等人全部被擒获,士兵们正在查验箱子里的武器装备。颜树德道:“既然如此,你去劝他们投降我军,我会上报主公为他们解毒的。”
郁保四大喜道:“多谢将军。”说完之后,便去招降他的那些旧部。颜树德看到士兵们已将武器装备查验清楚,重新装上了马车,于是下令押上蔡贵等人返回都作院,
林冲接到颜树德等人顺利接管利国监、宝丰钱监和徐州都作院的消息后,心中大喜,此时杨再兴也已奉命接管了白土镇的石炭生产。刘麒自接到李云的报告后,一直留意徐州境内的动静,最终在沛县将满载而归的童师锡截获。
对于利国监的铁冶应该怎么处理,林冲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修书一封请宋江定夺。同时給颜树德下令,让他留下部分兵马管理利国监,然后率领其余兵力前去攻打单州,攻下之后即屯驻于此防备应天府方向的宋军。
颜树德接获林冲军令后,将蔡鯈、蔡贵等人申明了罪状就地正法,让郁保四等人先回山寨,请安道全为他们解毒,之后再来单州听用。送走了郁保四后,颜树德集齐本营兵马,留下五百兵马驻守利国监,其他人则随他一起前去攻打单州不提。
就在颜树德领兵向单州进发的时候,;刘麒押着童师锡和他的几大车财物进了徐州城。林冲立即在徐州城内将作恶多端的童师锡明正典刑,并将其贪墨的财物一并散发与百姓,引来徐州百姓的欢呼拥戴。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只见乐和来到徐州府衙禀报道:“统领,属下已与公孙先生取得联系,他给我军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林冲问道:“哦,什么好消息”
乐和道:“公孙先生让探子回来报称,近日袭庆府狼嗥山吴角等人与当地宋军发生冲突,已经激战了数场,吴角等人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山上的喽啰们虽然悍勇好斗,但是不习战阵,协同作战能力极差,与宋军连番战斗下来,接连败北,损失惨重,知府钱伯言为了消灭吴角,袭庆府的留守军队和飞虎寨禁军倾巢而出,将狼嗥山团团围困起来,形势岌岌可危。公孙先生已经带领樊瑞等芒砀山兵马前往营救,命人前来通知统领,趁着袭庆府兵力全出防御空虚之机,迅速出兵将其攻占。”
林冲听后兴奋道:“公孙先生干得好啊,这可真是天赐良机,我这就通知全军袭取袭庆府。乐总管,你为人谨细,多谋善断,留下协助焦将军防守徐州城,此地对我军至关重要,一切小心在意。”
乐和面色郑重道:“统领放心,属下必不辜负统领厚望。”
。。。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陈希真来了
且说公孙胜在徐州境内一番袭扰将徐州守军成功诱出之后,与芒砀山樊瑞在徐州北部的滕县会合,再转移到袭庆府峄山一代活动,欲将袭庆府守军诱出坚城。
公孙胜派出几名机灵能干的喽啰,前往周边村镇打听狼嗥山的动静,为下一步的收服行动做准备。这一日,公孙胜正在大寨与樊瑞、项充、李衮商议如何收服狼嗥山,只见派出去的喽啰终于有一人前来回报,并带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狼嗥山的头领之一朱雀神董恺。
董恺一进大殿,不待公孙胜开口,“扑通”一声拜倒在地,哀告道:“请二龙山诸位好汉前往狼嗥山搭救我师傅的性命,董恺愿意牵马坠镫,以报答诸位的恩德。”
公孙胜听了此言,心中不觉大为诧异,据他所知,狼嗥山在袭庆府实力强大,就连官府轻易也不敢招惹他们,没想到如今竟然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公孙胜离座而起,将董恺扶了起来,一脸诚恳地道:“好汉如此大礼,贫道却是当不起,狼嗥山最近发生了何事,好汉快与我说上一说,若我二龙山能够帮得上忙,贫道兄弟几人不避刀镬,总要帮你们解围。”董恺向着殿中诸人团团施了一礼,这才将狼嗥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公孙胜等人和盘托出。
说起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话可就长了,且听我慢慢表来。却说宋江攻破了祝家庄,陈希真父女与栾廷玉侥幸逃得性命。陈希真的法宝乾元镜被刘慧娘所破,当场受了重创,这面宝镜耗费了他无数心血,花了数年时间方才炼成,与他心血相连,因此伤及了本源。
三人逃出十几里后,陈希真方才叫醒了陈丽卿,陈丽卿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父亲的所作所为,本想冲着陈希真怒斥一番,但一看到父亲胸前的血迹以及苍白如纸的面色,又有几分不忍,一时间心中无比凄苦起来。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村落,三人找了一处人家投宿,陈希真伤势极为严重,再加一路上鞍马劳顿,面色越发显得灰败。陈希真在这里将养了十余日,伤势才逐渐好转,陈希真对栾廷玉道:“此次兵败祝家庄,我与贤弟在贼酋宋江手中吃足了苦头,不知贤弟有何打算”
栾廷玉道:“祝庄主对我有救命之恩,不想被贼人害了性命,就连我那三个徒儿也遭了毒手,这等深仇大恨如何忍耐得下,我有一个嫡亲弟弟名唤栾廷芳,手段高明,本是了得,那祝永清就是他的徒弟,听说他现在京东制置使清万年大人的麾下效力,我准备前去投奔于他,寻个机会便为祝庄主父子报仇。”
陈希真道:“贤弟这番打算甚好,想那二龙山贼寇占了京东东路之后,必定不会就此甘休,不日恐怕就会染指京东西路,贤弟前去投奔令弟,总能找到机会与贼人对阵。正好我也有一位故人之子在东平府景阳镇任职,你我不妨通往东平府走一遭。”
栾廷玉听到陈希真提起景阳镇,不觉想起一个人来,向陈希真道:“兄长说的这个人莫不是现任景阳镇陆路兵马总管的云天彪”
陈希真道:“正是此人,贤弟如何识得是他”
栾廷玉道:“兄长这是往我脸上贴金了,想那云天彪乃是一等一的人物,我哪有机缘结识只是听江湖上朋友传言,说云总管是个英雄,小弟心中却是仰慕得紧,只可惜缘悭一面。没想到兄长与他竟有故旧之情,此番前去,兄长可要为我引见一二。”
陈希真心中思忖道:“我正愁没有人手帮我对付二龙山宋江,这栾廷玉既然送上门来,倒要善加利用才好。”想到这里,陈希真打个哈哈道:“贤弟客气了,这只是小事一桩。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我的伤势基本上也好得差不多了,贤弟若是没有比的事情,我们这就上路赶往东平府吧”栾廷玉报仇心切,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在陈希真养病的这些天,二龙山军队已经攻占了沂州全境和淮阳军,陈希真生怕被二龙山发现,不敢走大路,与栾廷玉商议后,决定取道袭庆府,然后再转往东平府。
这一日,三人过了袭庆府仙源县,来到袭庆府府治瑕县地界,陈希真坐在马上,远远望到前方一座小山,陈希真心头一动,想起一个人来,心中暗道:“此人一向忠义,深有韬略。若是能够说动他一同对付二龙山贼寇,却是容易不少。”
想到这里,陈希真举起手中的马鞭,遥指此山道:“贤弟,这座山名叫甄山,过了甄山就是袭庆府府城了。我听人说这座山下有一位隐士,名唤魏辅梁,此人高洁,足智多谋,一向不喜欢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是以归隐于此,你我既然经过这里,不妨前去拜望一二。”
栾廷玉是个直性汉子,哪里知道陈希真的心思,当即迫不及待道:“既有如此高人,自然该去拜访。”
俗话说得好,看山跑死马,这话一点儿不错,三人趲程赶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来到甄山脚下。陈希真三人围着甄山找了半晌,终于看到山北一处较矮处,临水建着数椽房屋,陈希真笑着对栾廷玉道:“这魏辅梁果然是个雅士,隐居之地依山傍水,真是静修的好处所,贤弟且与我上去拜望一二。”
栾廷玉应了一声,三人当即策马转到山北,只见山下几棵树上正拴着数匹军马,正在那里啃着地上的青草。陈希真看到这番光景,不禁疑惑道:“魏先生一向不与管府中人来往,这里怎么会有军马”
栾廷玉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闷声道:“兄长休去管他,我们径自上去看个究竟便了。”说完,栾廷玉下了马背,去附近一棵树上拴了。
陈希真也想弄个明白,同样拴了坐骑,唯有陈丽卿对此时不甚上心,心里又有些疙瘩解不开,向陈希真淡淡地道:“爹爹自与栾叔叔上山去,我在这里为你们看着坐骑。”
陈希真知道女儿已经开始怀疑他的所作所为,但他仍旧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劝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我宠着你,哪里知道江湖上的险恶休要轻信他人,爹爹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留着在这里也好,自己要小心些。”陈希真殷殷叮嘱陈丽卿一番后,与栾廷玉大步向山上而去。
陈丽卿被父亲一番话勾动了童年往事,陈希真的妻子走得早,陈丽卿自从记事时起,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陈希真将她拉扯长大,她相信父亲绝不会害她。可叔父刘广一家人与他们父女此前并无仇怨,若不是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刘麒和刘慧娘为什么一口咬定是父亲杀了刘广叔父随即想起父亲处处与二龙山作对,而那个人却又在二龙山的阵营之中,今后要如何面对他呢陈丽卿一时之间理不出个头绪来,心中纷乱如麻,犹豫彷徨了许久,她还是决定回去找刘麒和刘慧娘问个清楚。只见她拨转马头,沿着原路返回,直奔沂州而去。
再说陈希真与栾廷玉步到山岗上,只见柴门洞开,几个人只从屋里出来,其中一人面容清癯、精神矍铄,颇有几分超脱之感。陈希真捉摸着此人应该就是魏辅梁,当即迎上前去,拱手一礼道:“在下陈希真,足下可是魏辅梁魏先生”
那人正是魏辅梁,却是没有听说过陈希真之命,略微一愣之后,仍然向他还了一礼道:“正是区区魏某,阁下光降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陈希真道:“在下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