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大传》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宋江大传- 第3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宋江和其他人来到院落之中,留下刘唐在里面办事,宋江同晁盖商议道:“晁大哥,这高衙内的尸体倒要想个法儿给处置了,若是任由它留在这里,我们今夜就要出城倒是不碍事,只怕会连累到这家客栈的掌柜。”

    晁盖赞同道:“宋贤弟果然想得周到,待会儿我让刘唐兄弟将它扔到荒郊野外去喂野狗,保证高俅看不出一点破绽。”

    宋江想到高衙内即将曝尸荒野甚至死骨无存的凄惨下场,心中一阵恻然,但也仅仅是心中恻然罢了,像他这样的人,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妻离子散,万死都不足以赎其辜

    刘唐做完这一切后,用个布袋将高衙内的尸体收了,自去觅地扔了,宋江等人将客房内收拾了一番,高衙内骇死了,这倒省却了众人不少麻烦,至少不用处理血迹了。忙完了这一切之后,武松和刘唐也回来了。武松向宋江汇报了太尉府上的情况,宋江想那高俅定然已经看到了那封书信,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像高俅这样将个人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是绝不会为了国事而不顾家事的,他相信只要高俅看到了那封信,一定会取消今晚的行动。

    “晁大哥,有没有兴趣和小弟一起去看看宣德门前的鳌山灯会”看到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宋江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晁盖也是个天不怕的不怕的主,豪爽一笑道:“宋贤弟此言正合我意,听说灯会的时候,赵佶老儿也会到场,我正要去会会他。”众人被晁盖的豪气感染,也都纷纷叫嚷道:“对,去会会赵佶老儿。”

    当下,宋江一行人一路簇拥着来到宣德门前,还未走到跟前,就听到一阵阵犹如山崩海啸的呼声,从那些观灯的群众中间迸发出来。宋江只觉得仿佛来到了人的海洋、灯的海洋、欢乐的海洋。此时御街两旁的百姓家的花灯都已点起,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时,大内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炮仗声,好像从远处滚来的雷鸣。接着到处都放起炮仗来,顷刻之间,就形成万马奔驰、万炮轰鸣之势,似乎要把这座欢乐的东京城埋葬在火炮底下,把百万东京人永远留在欢乐的高峰中。

    炮仗刚过,宣德楼的高空中又出现了五色缤纷的焰火,它们是千百道射向天空去的玛瑙、翡翠、明珠、宝石组成的喷泉,在往回落下的途中又把珠宝的粉屑变成一场滚珠溅玉的倾盆大雨,洒落到观众的头上、脸上、衣服上,让他们在万点陨火底下洗个焰火的淋浴。

    宋江在人群的推攘下,很快就与众人失散了,他回头一看,不见了晁盖等人,心中不觉一惊。放眼望去,但见四周人头攒动,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宋江知道越是在这种情形下越要保持镇静,着急慌乱只会让自己乱了方寸,行差踏错,他索性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跟着人群随波逐流。

    宋江被裹挟着,一会儿从人群的边缘地带来到中心地带,一会儿又从中心地带来到边缘地带,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风波摇摆不定。他很不舒服这种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感觉,索性从人群中退出来,不再往前挤。

    宋江沿着御街信步来到丰乐楼,这里是他和武松、戴宗常来之地,武松发现与他走散后,定然会到这里来寻他。当宋江来到这里时,楼中已是人满为患,这也难怪,丰乐楼作为东京最大的酒楼,每届灯节,有头面的官儿们,就会早早地在这里预订下阁子,到期携带内眷、歌妓,或者约几位同僚好友,一起浅斟细酌。这里不愧是欢赏灯市的龙门,他们居高临下,一眼望去,可以全部清楚地看到搭制在宣德门外以及重要街道上的几十座鳌山灯楼。

    宋江无奈之下,只好退出丰乐楼,一边在周边漫步欣赏御街两旁的花灯,一边等待武松前来寻他。宋江抬头仰看碧空,只见一轮皓月当空,似在俯瞰万家灯光把整个东京城罩上一层银色和金色的光采,再看到楼底下的东京市民熙往攘来的太平景象,连天上的月亮似乎都有些飘飘然起来,将更加明亮的银辉洒落下来。

    宋江看着陶醉在一片欢歌笑语中的汴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们日以继夜地追逐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用一把把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刀子在老百姓身上刮下维持这种生活所必须的血肉脂膏,而这些东京的市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们早已认为它是理所当然的,进而陶醉在这些达官贵人为他们营造的太平盛世的氛围里。

    不,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麻木不仁,宋江现在就看到了一道迥异于常人的身影,她与这个热闹的夜晚格格不入,静静地站在寂寂的一角,赏着她自己的花灯,这个人正是李师师。

    李师师此时也看到了宋江,在这样一个热闹的日子里,宋江却独自一人在这个无人光顾的角落里观赏花灯,想不引起李师师的注意都难。李师师先是一愣,继而脸上一喜,像是想起了什么。

    宋江知道她认出了自己,上前行了一礼道:“宋江见过李姑娘。”

    “那日走得匆忙,竟然忘了问及义士姓名,回去之后师师倍感遗憾,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还望义士莫怪才好。”李师师从宋江不卑不亢的行为举止中看得出,他与那些抱着某一项政治目的前来登门拜访她的人不同,他对她并无所求,他来跟她见礼也仅仅是出于一种礼貌。李师师对宋江这种略显冷淡的态度在心中竟然升起了略微的不满,她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应该比这更近一些,宋江的态度也应该更热情一些才好,这样的想法使她感到诧异。

    宋江看到李师师愁眉不展,不由问道:“李姑娘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之事”

    李师师回过神来,举了举手中的花灯,方才轻启朱唇道:“近日,我动手制作了这只花灯,本想着题首词在上面,一时之间难得佳作,义士可有佳作奉赠”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认为宋江这样一个江湖豪客,能够填词作赋。

    那是一只玲珑杏花灯,外面罩着一层砂纸,作为灯芯的杏花好像用一幅冰绡雪縠,轻轻叠成数重裁剪而成。在花瓣儿冰雪般透明的质地上,淡淡地化开一层红晕。再浓一点就太华丽了,再淡一点就太素净了,只有像这样浓淡适中才恰到好处。要怎样一双巧手,把一点薄薄的胭脂匀注在它的粉靥上才能有这样的神韵

    宋江沉思半晌,不觉吟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众里寻他千,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李师师一时听得痴了,梦呓般得重复这句话。她想请宋江帮她将这首词题在灯上,却已不见了他的踪影,李师师怅然若失,不觉手里一松,那只玲珑杏花灯滑落在地
………………………………

第六十四章 童贯受死

    宋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鬼失神差地吟出辛弃疾的那首青玉案元夕,吟出之后他就开始后悔了,生怕李师师对他产生误解,于是也不向她道别,飞也似的逃开了。

    来到另一条街巷之后,宋江定了定神,心里估摸着不会再遇到李师师了,这才放下心来。但转念一想,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李师师对他的印象呢宋江一时间千头万绪,百感交集,忽听有人叫道:“大哥,等一等,兄弟们在这里。”

    宋江回头一看,正是武松等人,他连忙上前一脸歉意道:“宋江惭愧,在人群中与各位兄弟走散了,教诸位担心了。”

    武松看到宋江安然无言,不觉松了口气,他刚才被人群推攘着,身不由己向前移动,回头不见了宋江,心中暗暗焦急,就赶紧和其他人一起出来,到丰乐楼去找,果然在附近找到了宋江。武松一脸后怕道:“大哥没事就好,这东京城的人海真是厉害,任你有三头六臂,掉进去连个水漂都不会起来。”

    武松一席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罗延庆道:“宋大哥,刚才我被人群挤到了前面,在棘盆看到了田记杂耍的人,我记得当日刺杀我和杨大哥的那群人以两个使飞刀的为首,一个是他们的班头,另外一个却没有见过。”

    宋江听罗延庆说到“刺杀”,脑海中似有一道亮光闪过,难道他们是要借助表演节目的机会刺杀什么人,宋江不禁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联想起前前后后围绕着“田记杂耍”发生的事,他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测,可是他们到底要刺杀谁呢

    宋江此时已经能够确定那两个人就是武能和徐瑾,他问罗延庆道:“贤弟可曾在这些人里面看到另外一个刺杀你们的人”

    罗延庆细细想了半晌,摇头摇头道:“没有,那个人差点害得杨大哥丢了性命,他的样子我做梦也不会忘记。”

    “走,我们过去看看。”宋江决定前去看个究竟。一行人再次来到宣德门前的大街上,在汹涌的人潮裹挟下,艰难地挤到了前面,这次倒没有人跟丢。

    “看,他们在那里。”罗延庆一眼就认出了“田家杂耍”那帮人,赶紧指给宋江看。宋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耍飞刀的班头,他们正在那里忙进忙出,准备登场表演。

    就在这时,只听皇宫大内的方向传来一阵山呼万岁的朝拜声,这股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一直从宫里传到了宣德门前,接着传到宣德门前的御街上,继而传遍整个东京城。人们知道,这是官家要出宫与民同庆元宵灯会了。

    周围的人群顿时停止了喧闹、推攘,转而跪倒在地,恭迎官家玉辇驾到。宋江等人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跪这昏君,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得不像其他人一样跪迎他的到来。就在人们跪的双腿开始出现麻木的感觉的时候,终于见到一队队皇家禁卫一路敲敲打打地来到了宣德门前,在他们后面跟着文武百官,在后面方才是官家的座轿,有三十二个人来扛抬,轿前是张迪和黄珦两个太监负责导引。

    这支队伍一直来到宣德门前,才停了下来,官家从轿子上下来,张迪立即上前为他引路,一直将他带到观台的最顶端,其他文武百官各自找准自己的位置,依次到位。这些位置和入场的次序都是事前按照各个官员的排好的,容不得出现半点的差错。

    就这样折腾了有大半个时辰,宋江哪里跪过这么长时间,早在心里将赵佶骂了无数遍。赵佶看到一切都已准备停当,臣民也都已向他朝拜过了,他又发表了一篇事前准备好的鸿篇大论,无非是些马屁精们为了讨好皇帝献上的歌功颂德之词,这才让众人平身,宣布元宵灯会开始。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下子变成了灯的海洋,只见宣德门前以及两旁街道上的鳌山全部被点亮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直将春寒料峭的夜晚烘托成了百花盛开的阳春三月。

    这时遥遥相对的大内宣德门楼上也点起价值连城的琉璃灯、藕丝灯、无骨灯这几种特制的灯都是两浙、福建等路的地方官员不惜工本,派人做了专程进贡朝廷,供朝廷“与民同乐”的。其中琉璃灯的一种,据说是用玛瑙和紫石英捣成粉屑,煮成糊状,再加上香料,反复捏合而成。福建南剑州一州三个月的田赋收入,刚够制作和进贡这对琉璃灯。

    这些灯点燃起来,挂在琼楼玉宇的最高处,晶莹透明,用金银珠玉串成的流苏坠穗,也挂在宣德楼的四角,微风一过,敲金振玉,仿佛从天上蕊珠宫阙飘来阵阵的仙乐。

    下面轮到棘盆表演节目了,那些经过精挑细选而来的艺人开始粉墨登场了,盛章把机会给了他们,他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得到官家的赏识赵佶向来是精于此道的,堪称个中高手,那就要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演员们各逞其技,在官家面前卖力表演,期望得到他的一句赞赏,哪怕是是一个首肯。宋江看着场上的一对夫妇表演悬丝傀儡。丈夫用十根丝线缚在每只手指上牵动着十只木雕傀儡,同时登场。依靠他的灵活的手势,傀儡们不但可以做出同样的、还可以做出各钟不同的动作。他的妻子随着傀儡的舞蹈动作抑扬顿挫地伴唱着,时而声调高昂响遏行云,时而轻微如同空谷幽泉回旋呜咽。宋江不住点头赞叹,这可比后世的那些v好看多了,也好听多了。

    终于轮到“田记杂耍”登台表演了,他们走上台去朝台下作了一个四方揖,然后摆上道具就开始表演了,班头的飞刀绝技自然成了最大的看点,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以及喝彩声,以至于连官家都惊动了,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楚些,他让张迪传旨让他们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台子上去表演。

    班头带着人换了场地继续表演,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哪怕一丁点的影响,官家可以分享他们的快乐,但是却不能夺走它。

    官家似乎真的很喜欢他们的表演,他决定要对这个所谓的“田记杂耍”进行奖励,虽然他以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字号,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它的喜爱,官家喜爱某项东西是从来都不需要理由的。

    为了表达自己对“田记杂耍”的喜爱程度,赵佶派出了他的两员得力干将兼心腹“爱将”亲自前去为他们授礼。童贯和蔡京无端被赵佶遣派来给一个没有丝毫名气的杂耍团授礼,心中十分不情愿,但他们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他们在官场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们,凡是官家喜欢的东西,即使他们再不喜欢,也要表现出一副我很喜欢的样子。

    两人欢天喜地地接过官家的赏赐,跟在入内内侍省都押班张迪的身后,向“田记杂耍”所在的场地走了过来。周围的百姓看到这种情形,知道官家这是要对他们进行封赏了,这样的情景他们在以前的元宵灯会也会经常遇到,官家很善于通过这种手段来显示他的爱民如子以及与民同乐的思想。于是他们的掌声越加得热烈,他们的欢呼越发得响亮。

    童贯和蔡京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一步步的向着他们走来,班头看着两人的身影由模糊到清晰,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机,他向其他人做了个手势,这个手势的含义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明白。

    童贯从今天晚上开始,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现在这种感觉越发的浓烈起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蔡京,只见他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似乎陶醉在了周围群众的欢呼声中,忍不住提醒他道:“蔡相,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蔡京轻蔑地瞥了童贯一眼,讥讽道:“童枢密,我们现在是奉旨办差,天大的事有官家罩着呢,你怕个甚么劲啊”由于在伐辽一事上,蔡京表现不够积极,赵佶对他开始冷落起来,转而宠幸力主伐辽的童贯,这让蔡京心中很不舒服,与童贯的关系更是急剧恶化。蔡京边走心中边鄙视道:“这个没卵的家伙,胆子这般小,还敢妄言伐辽。”

    童贯被蔡京一顿抢白,心里暗暗窝火,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继续跟着张迪走。他多长了个心眼,故意落后两人一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立即躲到二人身后,让他们给自己当挡箭牌。但他没有想过,若是攻击从后而来,那他可就成了二人的挡箭牌了。

    三人刚刚来到“田记杂耍”众人面前,张迪就要命他们跪接官家的恩典。就在这时,只听那班头大喝一声:“童贯受死。”接着就见他一抖手,八柄飞刀从袖中飞出,铺天盖地的朝着童贯射了过来。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