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是从哪里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朝廷的军队,他生怕是叛军的同党,赶紧止住胯下坐骑,欲往黑暗中藏身。鲁智深看得分明,当即大喝一声道:“害民贼,往哪里走弟兄们给我捉活的,莫要走脱了。”
曾孝序听得鲁智深这声大喝如半空中响起一道霹雳,再看他叱咤怒喝的样子,直如怒目金刚一般,心中不禁吃了一惊。
鲁智深话音刚落,邓飞早已飞起铁链,将曾孝序四人的坐骑打倒在地,曾孝序四人都是文官出身,本就不擅马术,此时坐骑倒地,他们也被颠在了地上,早有士兵上前将他们绳捆索绑了去。
鲁智深看到捉住了四人,也不再理睬他们,向邓飞、燕顺二人道:“两位将军,速带本部五百兵马前去坊市平叛,若是让这群害民贼走脱了一人,我拿你们是问。”邓飞、燕顺领命讫,当即率领本部人马,急如星火赶往坊市平乱。鲁智深留下几人看守曾孝序四人,然后率领剩下的五百兵马,呼啸一声,向着市舶司杀将过去。
想那赵晟和王定率领的临海军本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抵得过二龙山的军队,不到一时三刻便被涤荡一空,或杀或降,不曾走脱了一个,赵晟和王定分别被燕顺和马元所擒。
曾孝序一直留意倾听城中的动静,方才还有阵阵厮杀传来,此时已是寂寂无声,心中暗自思忖道“莫不是城中的叛军已被平定,这也太快了吧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军队,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又为何会帮助城中平叛”
曾孝序难以抑制心中的疑惑,不禁开口向一名看押他的二龙山士兵询问道:“这位小哥,敢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也曾在多地为官,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雄壮威武之师。”
那名士兵瞥了他一眼,挖苦道:“看你一副文弱书生的儒雅打扮,偏生要去祸害百姓,真是白生了一副好皮囊。你也不用在这里旁敲侧击,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就是专门诛杀贪官污吏为民除害的二龙山义军,如今你落在我们手中,有你好看的。”
这名士兵话音刚落,只听城中呜呜呜传出一阵号角之声,他似乎是这几人中的队长,向其他人喝令道:“鲁将军已将城中叛军悉数擒获,让我们将这他们速速押往县衙受审。”其他人闻言,即刻带上曾孝序四人,赶在那名队长身后向县衙而去。
鲁智深此时已将赵晟和王定审问完毕,这才知道还有一伙叛军占住了密州港,鲁智深当即命马元带上两百士兵,换上临海军的武器装备,扮作宋军前去擒捉这伙叛军,马元领答应一声,自去密州港捉拿叛军不提。
曾孝序四人被押到县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堂的鲁智深,鲁智深已从赵晟和王定口中得知实情,心知冤枉了好人,一见四人到来,当即下得堂来,向四人团团一拜道:“四位莫怪,在下鲁智深,方才平叛心切,不察之下错怪了好人,还望见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曾孝序此时虽然知道鲁智深就是最近闹得正凶的二龙山贼人,却也难以义正词严地加以呵责,更何况二龙山军队刚刚平定了城中的叛乱,挽救了满城百姓。
曾孝序回礼道:“师傅客气了,你我官民身份有别,曾某不敢受师傅如此大礼。”曾孝序本想说官贼有别,可是话到嘴角,又觉不妥,这才改口官民有别,却是显得极为别扭。这样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军队如果算做贼的话,那临海军又算作什么,朝廷军中又何止一个临海军
鲁智深如何听不他话中的意思,并不以为忤道:“曾大人此言差矣,在朝廷眼中,洒家也许是个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寇,但洒家却也懂得仁义廉耻,也还分得清是非黑白。洒家来之前就曾听闻百姓传言,几位大人都是心系民瘼、敢于为民请命的好官,理当受得这一拜。”
曾孝序没想到这鲁智深看似个粗野无人,却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有心点拨他为朝廷效力,于是循循善诱道:“师傅既然有此胸怀,何不投效朝廷为国效力,岂不胜似在二龙山落草埋没了师傅的这身本事。”
鲁智深听罢此言,心中不觉莞尔,曾孝序想招安自己,他又何尝不是想劝降曾孝序,但见他撩开护身的衣甲,露出里面的直裰僧服,鲁智深指着僧服道:“洒家早年时也曾在西军中效力,如今早已对朝廷死心,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好比俺这直裰染做皂了,洗刷怎得干净”
曾孝序不禁语塞,想起为官这么多年的经历,心中对鲁智深的话深以为然,一时之间,大堂之中不觉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脚步声响起,马元当先走了进来,向鲁智深禀报道:“将军,占住密州港的叛军已被我军或杀或擒,全部平定。”
鲁智深听罢心怀大慰道:“好,这些王八蛋,只知道一味欺压良善,若是以这洒家早年的性子,早将他们打杀干净,且将他们全部看管起来,待明日天明,请出全城中百姓,申明了他们的罪行,依例处决。”
鲁智深话音刚落,只听邓飞道:“将军,末将已经奉命接管了市舶司,还好我们及时赶到,市舶司没有遭到叛军劫掠,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太好办。”
鲁智深道:“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邓飞回道:“末将奉将军之命,前往坊市平叛,赶到时坊市已遭叛军劫掠,财物多有损毁,坊市遭此一劫,多所残破,需要重新修葺之后,方可恢复正常贸易。修葺之事不难,但是这财物损毁一事却是难办,我军初来乍到,地面生疏,即便要补偿百姓商人,只是没有损毁商目明细,却也无从着落。”
鲁智深看了看曾孝序道:“敢问曾大人,坊市商人进行贸易,可有在官府登记造册”
曾孝序道:“师傅明鉴,确有登记账薄。”
鲁智深笑道:“这样就好,这件事情还要请曾大人多多费心,曾大人即便不愿与我军为伍,却也该为城中百姓着想。此次临海军叛乱,城中百姓性命财产多有损伤,如今县城及已被我军占领,洒家就做一次主,将出县衙和市舶司中的钱物,补偿百姓商人因叛乱造成的损失,至于具体的执行,就有劳曾大人了。”
鲁智深这一招果然管用,曾孝序虽然不愿与二龙山扯上什么关系,却不能不顾城中的百姓,只好默认接下此事。
曾孝序办事一向是雷厉风行,既然接下了此事,就不再耽搁,当即别了鲁智深,同陆恺三人出得县衙大堂,前往市舶司整理账册,核对物毁数目。曾孝序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入目所见,皆是遭受兵燹之后的残破景象,正有二龙山的一队队士兵在那里负责清扫战场。
曾孝序不禁心中暗叹:没想到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成了兵戈战场了。堂堂国家禁军反作贼军,而贼军却成了拯救百姓的仁义之师,这真是极大的讽刺。谁为官,谁又为贼,一时间,曾孝序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世道了,只觉得耳边不时响起鲁智深那句话:“只今满朝文武,多是奸邪,蒙蔽圣聪,就好比俺这直裰染做皂了,洗刷怎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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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登州提辖孙立
曾孝序四人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经过一晚上不休不眠的工作,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将此次城中百姓客商的损失数目统计停当。
县衙大堂中,鲁智深接过曾孝序统计的结果仔细看了半晌,每一笔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条分缕析,丝毫不差,再看到曾孝序等人熬得通红的双眼,鲁智深对曾孝序等人的一片拳拳爱民之心大为感动,一脸真诚地向四人谢道:“我代城中的父老乡亲谢过诸位了,这就安排人依照统计结果全额补偿受灾百姓。”
曾孝序还了一礼道:“师傅客气了,城中百姓可不仅仅是贵军治下良民,也是我等治下子民,我等忝为胶西县和市舶司的父母官,为百姓做点事儿,也是应该的。我不管这胶西县今后会在谁的管辖之下,我只希望这里的百姓能够平安无事。”曾孝序昨天晚上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接受了胶西县已经易主这个既定事实,二龙山的军队既然已经打到了这里,那么密州甚至是青州、潍州恐怕也已不保,人都传言二龙山皆是反贼,在他看来,这些反贼却胜似朝廷军队许多,想通了这一点,曾孝序索性抛却了对二龙山军队的成见,留下来为百姓多做点实事。
鲁智深听了曾孝序这番话,当即明白过来,开怀大笑道:“曾大人能做此想,却是满城百姓之福啊,我军今日正要在坊市公审赵晟、王定这些害民贼,诸位何不随我一同前去,以为死难的百姓洗雪冤仇”
“公审”曾孝序对于二龙山这套的审判程序并不了解,还是第一次听说,心中疑惑不已。
鲁智深知道曾孝序等人虽然不再排斥他们二龙山,到要想让他们诚心归附,就要让他们认可二龙山的所作所为,从而自愿融入他们的组织之中,他看到自己的这番话引起了曾孝序的兴趣,趁势言道:“且容洒家卖个关子,几位随我前去一瞧,便知端的。”
鲁智深这么一说,愈发激起了曾孝序等人的好奇心,决定跟随鲁智深前往坊市一观究竟。今日走在县城大街之上却又与昨夜不同,经过二龙山军士的一番扫理,对百姓的一番抚慰,县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喧闹,丝毫不见刚遭兵燹的破败景象,曾孝序心中越发感叹不已。
曾孝序跟随鲁智深刚刚来到坊市,就见那里挤满了百姓,一队队雄壮威武的士兵正押着一个个临海叛军来到坊市,百姓们看到这些叛军,无不恨得咬牙切齿,阵阵咒骂声不绝于耳。坊市由于昨天刚遭洗劫,还没来得及修葺,中间一大片场地被清扫出来之后,正好用来当做审判场。
一干临海叛军被押到审判场上之后,只见一位中年文士排众而出,正是二龙山军政司总管裴宣,只因他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大家背地里都叫他“裴铁面”。裴宣朝周围人头攒动的百姓环环看了一遭,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请大家静一静。今日我代表二龙山审判这些害民的蠹虫,现在我将他们每十人分作一组,每一组有一人负责记录此人罪行,至于赵晟和王定这两个罪魁祸首就由我来负责审理。大家有什么冤屈,只管到该管人员处将冤情道明,最终我会根据他们的罪行轻重进行判决,现在大家可以上前诉冤了。”
初时,百姓对于这种别开生面的审判方式还不太习惯,在一些胆大之人的带头之下,场面逐渐火热起来,百姓们纷纷上前控诉临海叛军的罪状。
曾孝序听着百姓们的控诉,脸上不觉有些发热,临海军本来隶属他们市舶司管辖,没想到在百姓中的名声竟然如此之差,自己往日里多曾以爱民自居,如今看来却是自欺欺人了,陆恺三人看到这幅景象,也是大感汗颜。
鲁智深察言观色之下,知道曾孝序触景生情,暗生尴尬,在一旁劝慰道:“诸位大人不必自责,正所谓乱自上作,如今六贼当道,把持朝政,赵佶昏聩,任由奸人横行于朝堂之上,即便今日除了一个童贯、蔡京,焉能保证明日不会再出一个童贯、蔡京。这种自上而下的腐坏才是最可怕的,即便能有一两位像大人这样爱民如子的好官,也是无济于事,就好比一棵大树,根子上朽坏了,再怎么救护也是徒劳。唯有捣烂这个烂到根子上的朝廷,才能重建清明的政治秩序。”
鲁智深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曾孝序听在耳中,不觉醍醐灌顶,顿感心中通透,向鲁智深躬身一礼道:“大师真是有大智慧之人,今日方才教我认清二龙山义军本来面目,曾某不才,愿与贵军一起,换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曾孝序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表明了与赵宋朝廷决裂,投效二龙山。鲁智深自然欢喜不已,哈哈大笑道:“能得曾先生相助,实乃主公之福啊不瞒先生,我军自起事以来,兵将钱粮倒是不缺,缺的就是像先生这样深明大义、爱护百姓的士人,若天下的士人皆能像先生这般,不心存偏见,正视我军,何愁大事不成”
鲁智深说到这里,不觉看向陆恺三人道:“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陆恺等人道:“曾大人的为人我等向来是敬服的,他的选择不会有错的,他既然愿意投效贵军,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跟随大人一并投效贵军。”
鲁智深道:“好,我这就禀奏主公,请主公对四位加以重用。密州市舶司是个紧要的所在,我军不日就要东进攻打登、莱二州,还望诸位协力同心,替我军治理我胶西县。”
鲁智深将这般军情机密都与他们说了,可见对他们是推心置腹,曾孝序不禁大为感动道:“大师只管放心东去,胶西县当初本就是我等负责管辖,定不会增加大师的后顾之忧。”
鲁智深劝降了四人心情大好,不禁戏谑道:“曾大人以后该改口了,叫我鲁将军才是。”说罢,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曾孝序等人反应过来,也不禁开怀大笑。
这场审判大会直到午时方才落下帷幕,赵晟和王定为满足一己私欲,戕害百姓,罪大恶极,被裴宣判了斩立决,当场行刑完毕。其他临海叛军依照罪行轻重,或处斩或羁押等候流放,各有等差。审判完毕之后,裴宣向百姓宣布会如数赔偿他们的损失,并就这次叛乱给百姓带来的麻烦,额外加以钱粮补助,百姓听后,无不欢喜鼓舞,整个县城都陷入欢乐之中。曾孝序等人看到这番场景,益发认定了自己得选择。
杨志接到鲁智深的战报,看到他处置得当,心中也自欢喜,同时着人将曾孝序四人的事向宋江汇报。杨志办完密州的交接之后,带领其余兵力返回潍州昌邑县,同朱武商议攻打莱州,仍令鲁智深后营军驻扎在胶西县,以配合主力进攻。
却说莱州知州侯发,乃是北宋名臣侯蒙胞弟,与其兄比起来,其人无甚大的才能,比较平庸,莱州在他的治理下虽然没有发生大的乱子,但也没有什么显著的政绩。朝廷考虑到登州重要的战略地位,又承担着重要的海防任务,因此在胶东丘陵这一地区的兵力布置也偏重于登州,莱州仅有一千名驻军负责防御本州地方。
杨志了解到这种情况后,心中已有了定计,他命令驻昌邑县的青州军直奔掖县,向莱州发起迅猛攻势,将莱州的守军吸引到掖县方向。之后命人通知鲁智深从东线发起进攻,鲁智深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即墨、莱阳两县,从侧翼给予了莱州守军致命一击,杨志同时从正面发起了全面进攻,莱州守军兵败如山倒,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杨志的青州军彻底歼灭。
侯发在莱州城中听此噩耗,顿时面如死灰,他找来一条白绫,悬在房梁之上,正了正自己身上的官服,向着汴京城的方向连拜三拜,泣声道:“臣有负皇上圣恩,不能保全莱州,今日唯有一死,以谢君恩。”言讫,悬梁自尽。
侯发一死,莱州城中群龙无首,早有人打开城门放杨志大军入城。杨志来到莱州府衙,好生收殓了侯发的尸体,侯发虽然才能平庸,但气节还是值得称道的。侯发本是密州高密县人,杨志命人妥善安置了他的家人,将其遗体送回高密县安葬,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如今二龙山不缺武将,能够管理地方的政治型人才却是奇缺,杨志与朱武商议后,只能暂命原密州通判朱庭杰任莱州知州一职,留下郑天寿带领一队兵马协助他守御莱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