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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伯，就让悦儿最后在教您一声张伯伯吧悦儿记得在小的时候，张伯伯就和家父是至交，那时候张伯伯经常来我家做客，悦儿至今还记得又一次，您抱着悦儿转圈圈的场景，那时候的悦儿还很小，只是觉得很好玩，就央求张伯伯一直抱着悦儿转圈圈，直到您满头大汗才放过您我知道张伯伯从小就疼爱悦儿，家父在去世的前一天还告诉过悦儿，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县衙找张伯伯帮忙，悦儿也知道张伯伯很忙，所以这些年就算再苦在难也没有去找过你，到是您经常来找我，找我这个村子的村正，您每次来都会给我送来一些米粮，还有就是一串没有多大用处的铜钱这短短几年内，您一共来了七十八次，每一次来悦儿都记在心里，可是您知道悦儿有多害怕您来吗悦儿见到您甚至会做噩梦，因为您每次来，都会带来一个村民，阵亡的消息，一筐米再加上一串钱就是他们死亡的成果七十八次您一共来了七十八次，最后就给我带来了整个村子男丁全部战死的消息悦儿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您不在了，村子里会不会就不会在收到男丁战死的消息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完整的从战场上回来了”
菱悦仿佛梦呓一般诉说这埋在心中的伤痛，她那双根本就没有焦距的眼睛中，充满了茫然和绝望
“这是村子里唯一的男人了，原本他不属于村子，我一直都认为他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们的，他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他耐劳，愿意千辛万苦的给我们找吃的他勇敢，每次回来都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加上今天，他来到村子也没有半月，他刚刚给村子带来希望，您就又来了，不为别的，因为我们村子已经没有可以劳烦您来一趟的东西了，就为了带着他，带走我们村子最后一点点希望，我猜想，或许一年，或许半年您还会来，来给我们送一串铜钱，那应该就是他阵亡的抚恤金了不过，我觉得您可能不必在跑一趟了，因为您来了也没有用了，您觉得以村子现在的情况，村子里面连同孩童一共三十七个人，能有几个挨过今年冬天，今天您执意带走的，不是他一个男人，而是我们整个村子的最后一丝希望，既然早晚都是死，那今天悦儿就恳请伯伯您，给我们全村三十七口一个痛快，省得以后在绝望中煎熬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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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那个叫做刘曼丽的寡妇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从张捕快的口中发出，张捕快今年事实上只有四十二岁，他本来就是和菱悦那丫头的父亲是同年的至交可是十几年的战场生涯耗尽了他太多的生命力，虽然因为在战场立下大公，在加上一条手臂也在一次敌人的偷袭中丢掉了，所以他才能从战场上活着走了出来，在家乡的小县城里谋了个捕快的职位，他张捕快一干就是十几年，他知道自己太操劳了，四十几岁的人看上去就像老了十岁以上，如果不是身子骨架大，看起来还有些威严，他会更加像一个小老头一个独臂的小老头现在的世道有多难他知道，他不止一次吃过县太爷家的夹杂了草根树皮的康米，这是一个连朝廷九官都只能吃树皮的世道，在这样的世道，几十个毫无一技之长的女人和娃子，她们的日子又会怎样的惨不忍睹，他心里清楚，所以，在听到那个口口声声喊自己伯伯的女娃要自己杀死她的时候，张捕快同样的心如刀绞可身为一个捕快，他却也无能为力
“大老爷请您放过张哥儿吧张哥儿是个好人，他来到我们村子，没有为难村里一个女人，相反，他还给三丫那个没爹没娘的孩子送吃的，想办法给我们村子里的人找水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被送到战场上啊，去了战场，张哥儿就毁了啊大老爷要真的非要拉个人的话，就让俺带他去吧俺这皮糙肉厚的，肯定比张哥儿更能吃苦大老爷，俺们求求你了”院子中，不知道什么已经挤满了人，整个村子的人似乎都来了，有大人，也有孩童，每个人都是满脸祈求的看着脸色阴沉不定的张捕快，而说话的是一个年龄略长一些的妇女，常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皮肤异常的粗糙，严重透支的身子在大雨中瑟瑟发抖，显然，对于一个大字不识的妇道人家来说，面对县城来的大老爷，让她很是畏惧，在说完那些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勇气的话后，这个妇人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的地面，向着屋里的张捕快卖力的磕头
“大老爷行行好，大老爷高抬贵手，就放过我们村吧”
院子中，在那中年妇女的带头下，几十个妇道人家全部跪在了地上，脑袋在地面上磕的砰砰直响
“都起来，老子不是什么大老爷，大老爷在县衙里坐着那，放不放人，老子说的不算”看着院子里跪满一地的人，心烦意乱的张捕快大声的吼叫道
“您就是大老爷，对于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老说，县衙里的县太爷离我们太远了，不管他的官多大，在我们眼里只是如同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样，看不见，所以他就管不着我们，而您不一样，您就在我们头顶，只要你一刀下去，这里就得多一具尸体，没人敢反抗，在这里您就是天，就是一切”
屋外，一个穿着一身罗衫的女子脚步异常沉稳的走进了房间，和其他衣衫不整的妇人不同，这女子虽然同样的面黄肌瘦，但头发却梳理的一丝不乱，明显特意换上的罗衫显得还很新，应该是被她好好的保存过这女子长得十分周正眉宇间，隐隐有种不惜一切的神情
“大老爷您看看您的脚下，那些都是什么那都是张相公一笔一划写在地上的，相信您也看出来了，张相公和咱们这些个粗陋之人不同，他手无缚鸡之力，您只要看看他的手就知道了，那双手连一个老茧都没有，那样一双白白嫩嫩的手，您能指望他握刀杀敌您在看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在军中除了做兔子，他还有什么用，别说遇到您这样的老兵，恐怕沙场上随便一个新兵蛋子都能把他搁到他就是这么没用，可是，您在看看他的手，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却满是硬茧，那是因为他长长握笔写字造成的，您在看看他的眼睛，您难道没用发现他要看远处的东西时必须眯起双眼吗那不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仅仅是因为他经常看书将眼睛弄坏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教村子里的孩子认字，他告诉孩子们不能因为朝廷不开科考就有理由不念书，他告诉孩子们做人要有敢于尝试的道理，他说任何的事情，如果你不去做，那你永远都不会成功，而只要你做了，不管几率有多大，你总有成功的可能正是因为他的这句话，所以我才会，才敢站出来他会手把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孩子人认字，他会把他腹中的万卷经纶都教授给所有的学生”
那女子轻轻的蹲下，任由滴着雨水的裙摆洒落地面，女子轻轻抚摸地上虽然还很稚嫩，却异常认真一笔一划写成的字，抬头看着面漏沉吟的捕快神态陡然严厉道：“您心里或许在想，这样一个连饭都没有的世道，认识字又有什么用，与其浪费时间去写字，还不若多找点吃的填饱肚子才是正经可是我要告诉您，您错了，读书不会没有用，孩子们现在读书或许在您眼中是浪费时间，可是将来，在您老了的时候，等孩子们长大些的时候，这个世道还能一直乱下去只要帝国稍微平静，那就是这些孩子们大展宏图的时候所以我要说，现在读书没有用，没关系，因为，这些孩子们还有未来他们还会有一种早就被我们遗忘的事物，那就是希望正如他说的，如果不读书，这些孩子即使熬过一个个漫长的冬天，即使他们长大了，也不过和我们一样，仍然过着有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可是，如果他们读书了，他们掌握知识了，那他们将来就有希望出人头地，就有希望封侯拜相这希望虽然渺小，却比绝望要好上一万倍所以，作为掌管这这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大老爷，您是希望要一个上了战场会立刻死掉的士兵，连带着整个村子为他陪葬，还是要一个胸有锦绣文章的先生，在这小小的村庄播下一粒读书的种子，在不久的将来，您会亲自看着这粒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为整个城镇遮风挡雨这一切，不过在您的一念之间”
那女子神态中带着憧憬，仿佛，她看到了未来，看到了那些孩子在知识的帮助下，锦衣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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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承诺
“小子，你可看清楚了，院子里跪着的是整个村子的人，这些人今天全部都跪在烂泥地里给你一个人求情，你小子何德何能，让这些我帝国最善良的百姓为你磕头祈求，你小子有何能耐让我至交好友之女不惜以命换你一命，今日她们甘愿冒着杀头的危险为你逃过兵役，老子只问你一句，他日你能不能为保她们一命，肝脑涂地”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张姓捕快忽然怒目圆睁，一股骇人的气焰瞬间自他那挺拔的身体内勃然而发，在这股气焰之下，之前还滔滔不绝的罗衫女子瞬间惊恐的低下了头颅，院中原本还磕头不止的村民全部呆若木鸟而这股气焰的中心，正是一言不发的男子
看了一眼院中一个个拖着虚弱身体跪在雨中的村民，看着身前那身体瑟瑟发抖的罗衫女子，看着那泣不成声的三丫，最后将目光放在放在被鲜血染红的女子身上，张杰缓缓闭上了双眼
“我愿意尽我所能，保护这里每一个帮助我的人”
“尽你所能哼，当老子真不敢杀你，老子告诉你，老子放过你可不是仅仅为了你一句尽你所能，怎么，等到这里的人一个个的饿死冻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只要假惺惺的流几滴猫尿，然后在说一句狗屁的你已经尽你所能就算了事你就能心安了狗屁，老子告诉你，没有那么简单你给老子看清楚了，这里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七人，明年开春，我会再来，这里少一个人，老子也不为难你，就要你一根手指，少十个人，老子就要你十根手指，少十一个人，老子就在加上你的脚趾，老子也不怕你跑，你要跑的话之前就早跑了，既然你是个男人，想要留下来，就得有担当，不然老子留你一个软蛋也没有用”
那张姓捕快怒目圆睁，嚣张的气焰下，仿佛只要张杰敢说半个不字，他就会一刀砍了张杰一样
目光一一从院子的众多村民脸上略过，在刚刚说出尽我所能那一刻起，张杰就没有想过要失去这里任何一个人，此刻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在张杰心中已经上升为人这样一个概念，而不是之前在脑海中认为的，只是一个个仿佛电脑游戏的人物那样，既然她们都是和自己是同等地位的人，张杰的良知就告诉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不用那么麻烦，我张杰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没有什么通天本领，不过我既然说倾尽所能帮助这里每一个人，那我就一定做到，明年开春，你在来，这里少一个人，你也不用砍我手指，我项上人头随你拿去”
张杰的话沉稳而鉴定，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只见那原本已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罗衫女子突然抬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杰，那并不如何出众的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那张姓捕快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心动，反而将一双眉头拧紧，这一刻，他开始怀疑这个叫张杰的小子为了保命，开始大言不惭了
身为县衙的捕快，常年行走于整个县城各个村庄的他很清楚，今年刚刚糟了蝗灾，所有农户全部颗粒无收，就连地上的草皮，树上的树叶都被蝗虫吃的精光，对于根本就不知道下一顿饭在那里的农民来说，今年异常寒冷的冬天，将是一道生死考验
张捕快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清楚，等到明年开春，整个县城的人口会最少锐减一半甚至更多，而类似这个只有几十个妇人幼童的村子，能活下去的就更加稀少，张捕快甚至心中已经有所预料，这个村子，能活下去十几人，就是苍天保佑了，而如果运气稍微差些，这个村子就此消失在县城的版图中也大有可能，他之前之所以要张杰以一根手指抵一个村民的命，无非就是要张杰为了多保住手指，拼劲全力去守护这座村子，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年只要这里还剩下一半的人，就不在为难对方可是，张杰一句保住所有人却让张捕快心中一沉，猜测对方可能要跑路了眼中杀机顿时浓郁
“张伯伯不用怀疑，既然张杰说他会保全我们村子所有人，那我们就信他，他是男人，说话一定会算话，即便退一万步说，他没有保住我们村子一个人，那我们也是心甘情愿，只要我们一同努力过了，共同承担过了，结果不论如何，悦儿都会感激伯伯今日大恩只求伯伯全”
在那张姓捕快越来越阴郁的眼神中，勉强从地上起身的菱悦一手抚摸这脖子上的伤口，同时眼神鉴定沉声开口道
“好，很好”双眼死死的盯着面色坦然的张杰，张姓捕快随后满脸复杂的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菱悦，猛然转身，大步朝这门外大雨走去
“师傅，师傅，今天我们要是不把他抓去给大老爷交差的话，每个人都得处罚二十大板啊”而正在此刻，原本趴在床上打滚的小捕快见自己的师傅已经走出了房门，脸色顿时大变，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区区二十大板，如果能换来一个村子的生机，我张雨受得，狗娃，你给老子记住，今天咱们来这寡妇村，没有发现什么男人的踪迹，这寡妇村都是他娘的娘们，敢走漏半点风声，老子让你尝尝老子的手段，你那二十大板，老子替你挨了”
走到院中的张姓捕快伸手将插在地面上的长刀拔起，随后刀尖一指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少年人，眼神中冰冷异常
“师傅，我这年轻力壮的，挨二十板子算不得什么，您老放心，这寡妇村都是娘们，一个带把的都没有”少年脸色一红，随后立刻郑重的开口道片刻那少年突然压低声音道：“师傅，屋里的米面”
“那是她们一村的命根子，你若有半点不轨之心，为师亲自劈了你”张姓捕快双眼直接迸射出杀人般的目光，直到那少年满脸惨白的低下头，方才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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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回家
随着两人的离去，小院中，原本跪在地上的众多村民几乎全部瘫软在地，甚至有几个特别虚弱的直接一下倒在了泥水中，惊的旁边的妇人立刻去搀扶，一时间，整个小院子乱成一片
将菱悦异常轻盈的身子抱上了床，张杰动作温柔的抚摸着她额前的发丝，刚刚的经历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在躺在床上不多会，菱悦便陷入了昏迷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将三丫家仅有的一床薄被盖在菱悦身上，看着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院子，似乎是怕惊扰菱悦的休息，院中除了几个昏迷的人被抬进了房间，其他人仍然在外面淋着雨，此刻所有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张杰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个小村子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今后的他，再也不可能只是照顾三丫一个人而已了这里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生命的命运，已经紧紧的和自己困在了一起
“大玲小玲，去找些锅碗接些雨水，然后烧开，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