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树叶也好，小草也好，野菜也罢，只要出现在妇人们的视线中，就绝难逃过被下锅煮的命运
张杰也曾把三丫家剩下的几袋子米分给村民，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肯接受他的好意，到不是她们喜欢吃那些苦瑟瑟的树叶，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冬天，已经悄然来临了，任何人现在都不敢浪费一粒珍贵的粮食
所以，现在能吃上白米饭的只有张杰和仍然在床上躺着的娟子了，即便是那五个最小的孩子都在吃野菜，吃树叶，就算张杰实在看不过去给她们白米饭，她们在也不敢向以前那样接过来就吃了
这时候，村子里的人就会羡慕的对娟子说，如果摔到的是她们就好了，这样就能每天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了
娟子是不敢告诉那些充满羡慕嫉妒的好姐妹们，其实自己不但有白米饭，每天还都有肉吃，前段时间每两天都会有一只鸡，她和菱悦一人一半分着吃，而且每天都有鸡汤喝，即使是现在，每天都会有一个鸡架让她啃
只有娟子知道，菱悦之所以坚持不在呆在屋里，其实就是不让他在每天带鸡肉了看着村子里的人每天都是野菜树叶的，自己却吃着白米饭喝着鸡汤，啃着鸡肉，这样的生活菱悦是再也不敢过了
娟子曾偷偷听到夜里的菱悦在梦中低语，说，在过这样的日子，她会被老天爷天打雷劈的
所以，在菱悦出门的第二天，娟子自己就偷偷下床了她不敢告诉那个男人，因为她知道，就算跟他说，他也绝对不会同样的，既然这样，娟子准备趁着他还没有来，先出屋，来个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个词是这些天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学的，要说这些天谁学习的知识最多，绝对不是那五个拜师的孩子，而是一直躺在床上看着他教受学问的娟子因为一整天没有事干，所以娟子几乎把他所教过的每一句话都背了下来就算是他教课的神态，娟子都能清晰的回想起来
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娟子是趁着菱悦出门才下来的，她有些不敢让人看到。
先是用完好的左腿踩在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右腿慢慢的放在地上，开始时不敢将重量放在右腿上，只是用左腿慢慢的移动，片刻后，咬着牙迈出了右腿，刚刚发力，却发现整个身体都向着地面倒去
然后，娟子就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
屋里没人，所以就没有人能扶她一把，就这么趴在地上的娟子没有急着起来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右腿，那只腿好像没有丝毫感觉一样，迟钝而麻木，娟子用手用力的掐自己的右腿，只是感觉微微有些痒，至于疼，却没有感觉多少
心灰意冷的娟子眼泪就混合着鼻涕一起留了下来
还没有等她哭出声，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男人轻轻的走到娟子身边，伸出手帮她擦干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一点都没有嫌她脏，然后，娟子就听到那个男人沉稳而坚定的声音：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后半辈子，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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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对于冬天，她们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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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曼丽病了，得了什么病，三丫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在张杰面前说她三婶躺在床上起不来就连说话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三丫一个劲的求张杰去看看她的三婶，还说村里除了她以外就没有人知道三婶病了，如果不是她发现三婶在床上起不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那
对于刘曼丽的不合群，张杰之前也早有耳闻，菱悦早就对他说过，村里人曾经有意无意的疏远过刘曼丽，认为她是灾星，刚一嫁来就给夫家带来大难不过后来听说，刘曼丽从娘家回来的时候，村里人曾有意和她接触，然而，这个女人回绝了所有人的试探，所以把自己弄到这幅与人隔绝的地步，也可以说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病了，而且已经起不了床，那张杰觉得无论怎么自己都得应该去看看，这个女人之前对自己的帮助还是挺大的所以，在厨房里端了一海碗娟子没有喝完的鸡汤，然后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张杰就在三丫的带领下，去了刘曼丽家
在村子的东头，是一座三间房的小院，院子的墙要比三丫家的高些，虽然同样是用泥土垒成的
院子中打扫的很干净，至少要比想象中干净多了，看着这个十分整洁而且和三丫家布局十分相似的院落，张杰就知道，刘曼丽这个女人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骨子里就是一个爱干净的女人
手里的汤很烫，张杰估计刘曼丽可能是发烧了，这几天的天气骤冷，虽然雨是停了，可这种干冷干冷的天气更容易让没有准备好的人生病所以张杰就准备了热汤，喝点热的，然后出出汗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进屋的时候，张杰就看到三丫正在扶着刘曼丽坐起来看到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张杰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病的的确不轻
“坐起来也好，给你带来了热汤，这可是菱悦熬了一个时辰的鸡汤，有营养，大补，喝了后保证啥病都给你治好”
将盛着米饭的碗放在一旁的小方桌上，张杰端着汤来到床边，原本是想把汤递给刘曼丽让她自己慢慢喝的，可看她连坐着都十分吃力的样子，张杰只好打消让她自己喝汤的想法，碗很大，三丫这丫头肯定端不动，就算能端起来，张杰也不放心让一个小丫头喂，所以只能自己来了
用勺子盛了一勺带着油星的汤，很热，张杰先是小心的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慢慢的递到刘曼丽的嘴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开始有些迟疑，也不知道是嫌弃张杰吹过了，还是什么原因，不过在闻到鸡汤那鲜美的味道后，狠狠吞了下口水的刘曼丽还是一口把勺子里的汤喝了下去
看着这个并不是多漂亮，但却很耐看的女人，张杰轻笑道：“别不好意思，你现在是病人，只要把我当成大夫就行了，大夫给病人喂药，那是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安心的喝”
喝了十几口后，可能是热汤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总之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刘曼丽勉强从张杰手中接过碗，她不在是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而是直接用嘴对着碗，大口的吞咽起来，汤很热，可是她却仿佛没有什么烫的感觉一样，就这么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把还剩下一半的汤碗从刘曼丽手中接过来，然后将小方桌上的米饭递给了她，看着这个一项很注意姿态的女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脸色很平静的张杰四处打量起房间，随后又转身朝厨房走去
片刻后，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没多大会功夫，张杰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女人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用找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你猜对了，我不是得了什么病，纯粹是饿的没有一点力气而已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口吃的就能让我重新活过来完全没有大惊小怪的必要”
将手里拔了几口的米饭放在床边，不是不想吃，而是舍不得吃，恢复了些力气的女人将身体缓缓的靠在枕头上看着身前满脸沉吟的男人，嘴角带着一丝没落，轻声道：
“你一定是在想我们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肯吃你给的食物实话告诉你吧，没有人喜欢吃那些苦兮兮的树叶，草根，如果有充足的食物，除了失心疯才会放着白嫩嫩的大米饭不吃，跑去吃草根知道吗，每次你拿着粮食要分给咱们这些妇人的时候，虽然所有人都拒绝了，可你知道当时咱们的内心是多么的渴望吗那种面对食物时好像猫抓一样的心情你肯定不会理解，是的，每个人都想吃，可所有人又不敢吃，粮食只有那么一些，现在多吃一口，就意味着寒冬要少吃一口，而寒冬少吃一口，就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少了一分所以，因为想要活下去，因为害怕被活活饿死，所有人都不敢浪费一粒粮食”
脸色带着落寞，看向远方的双眼尽是空洞的女人轻声呢喃道：
“去年的时候还没有遭到蝗灾，虽然庄家仍然被旱死了大半，可村子里的人多少还是收获一些粮食，每户人家的家里多少还有些余粮，但即便是这样，去年村子里仍然有十几口人没有熬过去粮食不够是一方面，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才是关键，和去年相比，今年更是惨淡，好不容易种下了官府发下来的种粮，眼看就要收获了，一场蝗灾就把这里变成了地狱，现在村子里的人除了草根，除了树皮树叶，什么都吃不到了，可一旦到了冬天，等到大雪淹没膝盖的时候，恐怕就连草根也没有了那时候，才是最绝望的时候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白雪，就什么都没有了”
“知道村里人为什么总是去那几个大棚看那些幼苗吗都是乡下人，谁不知道粮食幼苗长啥样不就是青青绿绿的嘛哪有那么好看，可村民们依然每天十遍二十遍的跑去看那些小小的种子，看到一个种子破土而出都能兴奋上一天事实上，她们哪里是看那些幼苗，她们是去看她们活下去的希望，是看那些那些能让她们熬过寒冬的希望可是，那希望也会化成绝望，因为，所以的生存经验告诉她们，一旦大雪来临，所有的绿色都会消失那时，她们只能默默的在冬天死去”
“然后，我害怕了”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神采，但看向他时，双眼已是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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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吃就扔掉好了
全村老少一共三十七口人，每人每天按照最基本的三个馒头的话，需要一百一十一个，市场上的馒头一块钱五个，一天大概要二十二块钱，一次买了这么多，那卖馒头的老板饶三个，所以，张杰手里拎着一百一十三个馒头出现在了三丫家
工资已经在几天前发下来了，除掉雷打不动的给家人寄去了两千块以外，又交了房租和水电，张杰手里剩下了一千元整，按照每天三十块钱的标准，所有的钱都卡的死死的
早上仍然是一块钱的包子，原本张杰是打算把这一块钱也省下来，不过等他空着腹干了一上午的工作，体会了那种难熬的饥饿感后，就再也不敢这么干了，中午依然在食堂解决。
三十块钱的标准除掉二十二块钱的馒头和一块钱的早餐，还剩下七块钱，张杰又给娟子买了一个鸡架，整只鸡是不敢买了，为了保证娟子每天都能喝到鸡汤，只能买鸡架这样的东西糊弄肚皮即使是这些鸡架，娟子也抗议了好多次，说自己早已经好了，喝再多的鸡汤也是浪费，与其买这些没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存下来买些米面
张杰当然知道娟子是舍不得，现在整个村子只有她还有这份待遇，每天能尝到荤腥，就连菱悦自从能出门后，都开始下地刨野菜吃了即使是五个孩子，除了三丫能吃点娟子的漏嘴外，其他几个都和大人一个待遇，除了野菜也没有啥可吃的了
不过张杰就把娟子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每天雷打不动一个鸡排骨，其实也不贵，也就是三块多钱，如果只以前，张杰还真没有把三块钱看在眼里，可现在，就是地上掉了一个一毛的，他也会弯腰捡起来
生活，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张杰让三丫去把村子里所有人都喊来，然后就把手里的鸡架还有一些白菜之类的便宜蔬菜送到了厨房，让菱悦帮着熬汤，拎着两个大袋子去了堂屋，看到床上的娟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杰笑道：
“除了想下床和不想和鸡汤这两条，其他的所有条件你随便提，我一定满足你”
张了张嘴巴的娟子看着男人毫无商量余地的样子，气恼的转过头，将自己的后脑勺留给了对方
微微一笑的张杰也不管她，自顾自地的把两袋子馒头放在餐桌上，然后来到床边，一只手伸进被窝摸着她的那只伤腿，轻轻的掐了一下，轻声询问道：“有感觉吗”
看着对方摇头，张杰稍稍加重手上的力气，看到对方仍然摇头后，将手从被窝收回，把床上的被角盖好后，轻笑道：
“人家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是老话，既然是老话，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你现在才躺一个月，距离一百天还早着那，等这个冬天过完，你的腿肯定就没有事了要说出门，你是想都不要想，外面的天气那么冷，出去都能冻死人，在被窝呆着多暖和，不遭那个罪了至于鸡汤你喝腻歪了的话，咱就换，不喝鸡汤咱就喝大骨头汤，肉类每天是都得吃的，不然身子怎么长结实好了，别瞎想，安心的躺着。”
和娟子说了一会话后，村子里的妇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厨房里的菱悦让小玲帮着照顾一下灶台的火，就出来和这些妇人说起话来当然，她们的话题一定是大棚里的菜苗哪个菜苗又长高了哪个菜苗出了什么问题不长了，是缺少肥料了，还是长虫子了总之，这些妇人现在见面的所有话题都在大棚里面了
把两袋子馒头拎到外头，张杰撕开了塑料袋，之前系的很紧，打开后袋子里面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从里面抓过三个馒头低给了身旁的三丫，看着三丫迟疑的目光，张杰脸色一黑，立刻训斥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不听先生的话，想打手心是不是”
果然，先生的身份一摆出来，三丫吓的小脸都白了，立刻接过三个馒头
是的，三丫不怕哥哥，却怕先生，虽然都是一个人，可先生模式下的哥哥可说打手心就真的会打手心
有了三丫做榜样，另外四个孩子都乖乖的每人接过三个白白的馒头一院子的妇人们这次也没人敢阻扰，因为她们都看出来了，现在先生的脸很黑，没事最好别招惹
“大玲，静静，都过来”眼睛在人群一扫，看到了两个能叫出名字的人，立刻把两人喊来，然后不由分说的从袋子里拿出六个馒头，每人三个就往她们俩手里塞
一旁的大玲吓了一跳，还没等张杰靠近她，立刻就朝后跳开了，同时一边摇着头一边晃这手急切道：“我不饿，真的不饿，这些馒头就给几个孩子们吃吧，她们还小些，一天吃一个馒头的话也没有什么，我们这些大人就不用了，都是有手有脚的，谁不能找口吃的”
看着同样摇头后退的静静，张杰这次注意到，虽然她们的确没有收下，可她们下意识瞟向馒头的眼神，还有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说明了她们的饥饿。
“大家听我说，这些馒头本来就是我买来给大家的，你们不吃，就是浪费我的心意，我知道大家都担心什么，知道大家担心那些大棚里的菜苗熬不过冬天，知道你们都认为一场大雪就能把四个大棚全毁了可我要告诉你们，就算是大棚真的毁了，就算大棚颗粒无收，我也能在冬天里每天都给大家提供三个馒头，我知道这些馒头个头很小，两三口就能吃完一个，每人每天三个馒头的确不够，可照包的吃不行，但三个馒头却可以吊着咱们的命啊，只要能熬过冬天，咱们来年就能重新播种，我会给大家重新带来种子，在这里我承诺，每人每天三个馒头，直到冬天结束，我一定办到，所以，大家就安心的吃，放心的吃，大家都能平安的熬过去”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可是院子里的一群妇人却没有一个表态的，张杰将馒头再次递给大玲时，见对方仍然慌忙摇头，整张脸一拉的张杰直接就把手里的馒头往地上扔去，同时开口怒道：
“既然给你们你们不要，那我就扔掉好了，反正有没有人要，放着也是发霉，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