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糯糯的,听了就叫人觉得怜惜。
李延年的神情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屋子里的压力一轻,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在说什么?”李延年皱眉问道。
周思敏伸手在李延玉背上安抚了几下,低垂着眸子柔声回道:“子颖,是民女的小字。”
原身是三月里出生的,今年正是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却因为郁府里没有替她操持的长辈而简单的过去了。子颖的小字是周思文帮她取的,应和名字里的思敏二字。她在教李延玉说话的时候,因为十分亲近对方,便让对方唤自己的小字为名。
李延年听了,不由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却颇为酸涩。自己的亲妹妹,他十几年来既当爹又当娘的将她养大,她最先学会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太没良心了!
想想就觉得心酸。
陈琳从旁见了。顿时就明白了王爷所想,便对着周思敏使了个眼色。
奇异的是,周思敏竟然看懂了。
“郡主。”她将李延玉从怀里拉开,笑了笑将她往李延年身边拉着走了几步,然后鼓起勇气对着李延年一指,诱哄道:“这是哥哥,叫哥哥。”
李延玉歪头看着她。却不肯开口。
李延年越发觉得周围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眼神冰冰凉。落在周思敏身上时极为刺人。
周思敏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再多举一会儿就要被吃掉了似的,却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哄着李延玉:“哥哥,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教学,此刻却显得尤为怪异。陈琳忍不住低了头,觉得自己给周思敏出了个歪招。
而百灵几个丫鬟则偷偷瞥眼瞧了瞧李延年,只见李延年的目光正专注的盯着快要戳到自己鼻尖上的手指,紧抿的薄唇微微泄露了主人内心的不满。
她们顿时就为周思敏担心起来:王爷的脾气这么坏,周小姐又要吃亏了。
她们并没有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心竟然偏向了外人。
周思敏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目光哀求着一遍遍坚持的教着李延玉。
“哥哥……”
带着糯糯尾音的这一声哥哥终于从李延玉的口中叫了出来。满屋子的人一阵讶异。周思敏却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手走到李延玉身边给了她一个鼓励性的拥抱。
李延玉好似很高兴,便又多叫了几声。
陈琳偷偷觑了李延年一眼。却见对方神情呆愣,端坐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恭喜王爷……”他急忙上前,将李延年从这种呆滞的状况下唤醒后,才又笑眯眯说道:“王爷,有了周十小姐的教导,郡主的康复指日可待。”
其他丫鬟和小厮也纷纷效仿。一句接一句的恭贺李延年。
就好像千年的寒冰终于被阳光照到,李延年脸上的阴郁之色渐渐散去。慢慢的竟从唇边展开一个笑来。他的妹妹,他当成女儿一样尽心照顾了十五年的妹妹,今天终于开口叫他哥哥了。
“呵呵呵……”他笑出声来,挥挥手对着陈琳道:“这个月所有下人的月例翻倍。”
陈琳脸上顿时就挂满了喜色:“王爷仁义,老奴就代他们先谢过王爷了。”
李延年的心里就好像被蜜水泡过一样,咕嘟咕嘟的直往外泛着甜意。他又朝着周思敏深深看了一眼,笑道:“给周十小姐包两百两的谢礼。延玉有如今的进步,也全靠她费心了。”
陈琳又含笑应下。
周思敏则唯唯谢过,心想只要你别老是找茬想杀我就是了,谢礼什么的她真的不在意的。
伴君如伴虎,前一世她在皇上身边都没觉得窘迫,这一世碰到李延年后却真的有些害怕。
也许是因为对方对自己天然的就带着一点敌意的缘故?
李延玉却一无所觉,紧紧贴着周思敏站着,那样子竟恨不能钻进对方身体里去似的。李延年见了便暗自庆幸周思敏是个女人,若对方是个男人,李延玉得吃多大的亏。
“王爷,那民女就先带郡主去长虹院学画了。”周思敏见李延玉这会儿心情很好的样子,便又解释道:“这里的环境郡主不熟悉,不适合教郡主说话或者学画。”
李延年听了,便抬头用视线锁住了周思敏的眼睛。他紧紧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深邃的让人探究不出其中的深意。
周思敏有些慌乱,微微垂了眸子不敢再和对方对视。好吧,她承认,其实只要是在王府里,李延玉都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她之所以这么说,关键是不肯和李延年呆在一处。
“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了李延年妥协的声音。周思敏心中一喜,给李延年福了一礼后便急忙拉着李延玉退了出去。
连郁宗阳的事情都忘了说。
百灵几个丫鬟自然也要跟上。没过一会儿屋子里便只剩了李延年和陈琳,以及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厮。
“她好像很怕我?”待周思敏离开后,李延年自言自语的说道:“本王长得很凶狠吗?”
站在一旁的陈琳听了。便抖了抖胡须接口道:“王爷多想了。周小姐只是被俗事纷扰,心绪不定而已。”
然后便将周思敏在门口说给他听的话又给李延年复述了一遍。
“京城这么大,郁宗阳哪里的宅院不好选,偏生要选在郁家旁边?”一提到郁宗阳,陈琳便是一肚子的不满,觉得对方沽名钓誉,手段阴狠又卑劣。简直叫人不齿:“这就是挑衅!老奴本以为经过上次的事后,他知道郁家身后站着的是贤王府。必定会收敛爪牙,低调行事的。可你看他都做了什么事?将新居安在郁家门口,明着看是在挑衅郁家,可实际上是瞧不起咱们贤王府吧!”
他这般义愤。倒让李延年很是惊讶。
“你是被郁家人收买了?”李延年皱眉问道:“怎么这么费力的为他们说话?”
简直是千辛万苦的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拉,那意思就是说郁宗阳对付的是贤王府,郁家只是一个小配角而已。
陈琳听了,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王爷,老奴也是为了咱们王府着想。郡主如今康复有望,所以周小姐这边是一点岔子都不能出的。您是没在,所以不知道。周小姐上次为了郁宗阳的事而迟迟没来时,郡主急的大吵大闹。可把老奴给吓坏了。再者说,那郁宗阳在明知道郁家有我们贤王府撑腰的时候还要上前挑衅,这不就是不把咱们王府放在眼里?”
李延年听了。不由便沉思了一会儿。陈琳显然是被周思敏给收买了,当然,这种收买并不是指他们之间有什么金钱或者其他利益上的往来,而是陈琳被对方的品行或能力折服,甘愿给对方搭梯子救命。
就像对待顾西庭一样。
“两天后吗?”他轻声呢喃了一句,然后道:“你让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到了那一日,本王自有计较。”
郁宗阳不过是一只被剪了翅膀的苍鹰。任他平日里再凶悍,这会儿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所以李延年并不担心周思敏的处境,只是为对方缺失了陪伴李延玉的时间而十分不满。
陈琳听了,顿时就放下心来。既然王爷心中早有丘壑,他一个奴才便只管听命行事,其他的事情,他不想管也没精力去管。
“王爷,那周小姐已经及笄了。”他眼神闪了闪,又换了个话题:“若是郁家给她说了亲事,她再要出来就难了。”
说了亲事之后就要成亲,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一天天的总往外跑。他看不清李延年是如何打算的,便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延年听了,眉头一挑,心想那丫头都被他抱过了,这满京城的还有谁敢娶她?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他瞥眼瞧见了陈琳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皱眉道:“吞吞吐吐的是怕本王猜不到吗?”
陈琳听了,便笑着问道:“那王爷就猜一猜老奴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吧?”
满府的小厮侍卫,丫鬟婆子也就只有陈琳敢用这么随意的态度跟王爷交谈。
李延年便瞪着陈琳看了半晌,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我去周家提亲,将那丫头直接娶进王府?”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陈琳对那周思敏比对顾西庭还要上心呢。不过也不奇怪,陈琳此人看着好像很圆滑,其实心地却是再纯良不过了。那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了周思敏,落在陈琳眼中就是他占了便宜,周思敏吃了亏。
所以这老头是在给周思敏讨个说法呢。
陈琳听他说完,也是会心笑了一下:“王爷才智过人,老奴这心里想的是什么真是一点儿都骗不过你。郡主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周小姐若是能进了王府后宅,就能日日夜夜的都陪着郡主在一起了!”
他知道李延年根本就不在乎女人有什么身家地位,他只知道谁对李延玉好,谁就能得到李延年的关注。
李延年听了,想也不想便慢腾腾回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事还得再等等,等六月的藩王进京朝贡后再作打算。在这之前,谁敢上郁家提亲,你就暗地里将谁给挡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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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算计
四月十五这日,宜开市、嫁娶、纳采和乔迁。
是个上上吉日。
郁宗阳带着几个儿子站在门口笑呵呵的迎着客人,目光却时不时就要往邻居家瞟去。
“郁骠骑,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气色不错嘛!”
听到客人和自己寒暄,郁宗阳便又收回了目光。看到站在眼前的人后,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极为喜悦的笑来,弯腰拱手致礼:“原来是冯大人!失敬失敬!”
冯永祥呵呵轻笑了几声,将手里的礼单奉上后又指着身边另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齐王府上的林管事。殿下不便出席郁骠骑的乔迁宴席,心中很是遗憾。所以便拖了老夫来与你说一声抱歉。”
那位林姓管事听了,忙上前对郁宗阳道:“郁骠骑,这是王府的贺礼。”
郁宗阳顿时大喜,双手收好礼单后,便对冯永祥和那管事道:“王爷百忙之中还能关心到微臣的事情,微臣实在是……”
他一副激动到说不出话的样子,让冯永祥和林管事看的十分惊叹。这郁骠骑明明是个武官,演起戏来却比那文官还像回事儿。
厉害!
“只要郁骠骑知晓王爷的心意便好。”冯永祥笑眯眯的说道:“王爷时常与微臣说,朝廷若是多几个郁骠骑这样的能臣,何愁我天舟疆土不固!”
几句话就说的人热血沸腾。好似不把脑袋奉上来就不够血性一样。
“惭愧惭愧。”郁宗阳却谦虚不已,微微侧了身子便亲自将几人迎进门:“几位,还请这边走。”
一行人便说笑着进了门。
“这两位想必都是府上的公子吧?”郁宗阳一边走一边和冯永祥闲聊。见到冯永祥身边跟了两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公子哥。便顺口问了两句。
“正是鄙人那不成器的孙儿。”冯永祥一边笑一边对冯添勇和冯添德道:“添勇添德,还不快见过郁骠骑!”
冯添勇经常跟着祖父及父亲外出,当下也不怯场,便忙给郁宗阳行了个礼:“添勇见过郁骠骑。”
行动有礼,相貌也好,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令孙进退有度,一表人才。冯大人果然有福气。”郁宗阳赞不绝口,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嫡女郁凌南。心中便暗暗记下,只等着家里安定下来后就去打听冯添勇的事情。
和哥哥比起来,弟弟冯添德自小就笨,长得也不好看。胖乎乎的行动上都有些不便,自然不得家人喜欢,也极少出入这样的场合。他原本就有些怯怯的,根本就不知道冯永祥让自己做什么,看到哥哥给郁宗阳行礼了,才又哼哧哼哧的也跟着也行了一礼。
却是说不出话,好似个哑巴一样。
冯永祥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对着郁宗阳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自小就傻,原本老夫是不想带他出门来的。却不料上了马车后才发现了他。没办法,做人长辈的有时候难免于心不忍,真是让郁骠骑笑话了……”
郁宗阳张了张口。平日里的伶俐话这会儿却是一句都讲不出来了,只能干巴巴说道:“哪里哪里……冯大人也是一片慈心。”
他原本也想夸个一两句的,不过人家自己都承认了自家孙子是个傻的,他再要夸赞对方岂不是讽刺人家嘛。
“若是郁骠骑不介意,可否到后院让老夫的媳妇派两个丫鬟过来伺候着?”冯永祥脸上尽是为难之色:“这孩子胆子小,身边若没个熟悉的下人伺候着。老夫也不放心……”
来往参加宴席的男人,身边不会带丫鬟。随行伺候的全是清一色的男仆。冯永祥这么说,就等于告诉了郁宗阳,平日里伺候冯添德的都是丫鬟。小厮什么的,他不熟。
郁宗阳听了,心里便暗暗发笑。原来这傻子也知道女人比男人好用么。不过这倒是小事,郁宗阳也没有不应的意思,便偏头对自己的小厮低语了几句。然后他才又转过头,对冯永祥道:“冯大人还请放心,一会儿等那两个丫鬟到了,我让他们马上就领到您这边来。”
冯永祥点了点头,心中满意至极。一会儿那两个丫鬟一来,他就知道那个姓周的丫头在不在了。若是不在就算了,若是真的在后院做客,让那两个丫鬟摸熟了路才能办好下面的事。
郁宗阳却不知道冯永祥心中的算计,将几人安排到席上后,这才又返回到门口迎接后面的客人。
“旁边那家可有人来?”
他一到门口便问自己的几个儿子。
“来了,不过来的都是女眷,是从侧门进去的。”
郁宗阳听了,冷笑了一声道:“就连齐王都能派个管事来贺喜,他们郁家倒是托大,只弄了几个女流之辈过来是何意思?看不起老子?”
将军府被烧一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但是他不明白的是,一向独来独往的贤王却不知怎么就和郁家联系上了。本来还想着趁着今日宴请之际,将郁正身或者郁正德灌醉了问上几句,却不料对方这般藐视他们,甚至都不屑登门。
他也查出了周思敏的事,但却不认为对方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煽动贤王府来对付自己?
怎么可能呢!
所以这里面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就让夫人和小姐看着办。”郁宗阳咬牙说道:“我倒要看看,他们郁家这是放了什么饵,竟能掉来贤王府那么大一条鱼!”
说不准就是太子又或是二皇子的授意,而他作为三皇子一党,对此自然要留心注意的。
站在郁宗阳身边伺候的小厮听了,顿时心领神会,便往二门那边走了一趟。他原本是想让守门的婆子进去通传的,却在见到一个过路的丫鬟时改变了主意。他朝着对方招了招手,拉过那丫鬟嘀嘀咕咕的吩咐了一番后,那丫鬟才抱着手上的酒坛子往内宅走去。
郁宗阳买下的这个宅子原本是前任军器监牛大人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只是这牛大人已经去了两年多了,家里的几个儿子却不成器,便有意要卖了这宅子分家另过。原本这买家也不是郁宗阳,只是郁宗阳听说这宅子靠近郁府,便用了点关系许诺了那牛大人的几个儿子一些官位,这才从原先那个买主手里夺下了这个宅子。
这宅院和郁家毗邻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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