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苹的脸蛋又添了几丝红晕,尴尬得点点头。
“不用那般难为情!这是你的生存之道!更何况我相信你不是为了得皇上之宠那样做的!至于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想知道!”林清影边说着,便轻轻抿了一下那杯红茶。
江采苹略显疑虑得眼眸抬起来看着她,有些不解。
“感觉!能把《离骚》刻进心里的人,岂会如此肤浅?”林清影继续品着她的茶,不再说话。
江采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也不再说话。
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一直每天坚持五更起床,收集花叶上的露珠,隔三差五得相邀着苏琅一起探索煮茶的方法。前人留下来的煮茶之法就是,将水煮沸,然后把茶叶放进去,随意的一直煮着,闻着清香的时候,便熄火。有时,茶煮得还是不错,但是大多时候,煮茶都是失败的。
白天的时候,还要完成杨姑姑命令下的任务,只有,到晚上的时候,她们才能抽取空暇时间,来探讨煮茶的方法。
在江采苹格外忙碌的那段时间里,一直没有时间顾忌煮茶之事的时候,林清影自己试过几次,觉得其火候可以慢慢掌握,不必那般乱煮。而且不同茶叶,煮得时间差异其实还是挺多的。最重要的是那些煮茶的器皿,要格外注意。
夏天的一个清晨,江采苹和林清影,玉蝶和落英四人刚刚收集完露珠之后,正准备回檀影宫时,被江萧瑜和几个宫女挡住了,看着眼前的那个趾高气扬的江木之女江萧瑜,两位性子颇淡的人实在不想引起争执,于是相视一笑,便打算换道而行。
只是,她们刚刚转过头,江萧瑜和那几个女孩便又堵住了她们的去路,她们向左,她们堵左边;她们朝右,江氏便挡住右边的去向……反正无论如何,就是不准她们就那样离开。
玉蝶有些气不过,便上前质问了两句。
“大家听听,一个乡野村姑竟敢对朝廷命宫之女出言不逊!真是没教养,真不知她们怎么混进宫来的?”江萧瑜有些不屑的讽刺道。
“你!……”玉蝶刚还想继续反抗,只是,被江采苹适时的拉住了,江采苹笑着对着她摇摇头。
“怎么?怕了?怕了就道歉啊!”今天的江萧瑜穿了件橘黄色的衣裳,发髻盘得比起刚入宫之时,多了许多富贵之气。
“对不住,江采女!初入宫中,有些冒犯,还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江采苹不喜惹人注意,想息事宁人,便低头道歉,并福了下身,算是行礼。
“好!算你识相!江采苹……”听到江采苹有些低声下气的声音时,江萧瑜本来都打算就这样算了,只是,随口叫出来的“江采苹”那三个字时,怒火由心而上,灼烧着她的身体。
“江采苹?就凭你,也配姓江?”一想起这几日,宫中许多宫女在讨论,说御史中丞江木之女和乡野郎中江仲逊之女一样身为采女,真不知道以后见了两人,一声“江采女”究竟叫的是谁啊?就格外气愤!长这么大,一直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江萧瑜一根手指轻轻抬起江采苹的下巴,眼里一直带着笑容,心里却恨不得用指甲划破她那张令人可恶的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点,我无能为力。”听到这里,江采苹大致也猜到她为何总是不肯放过她,三天两头找她的麻烦。
“你!”看着那张惹人怜爱的脸蛋,江萧瑜食指甲差点划伤她的脸,只是被林清影那女子抓住了!
“江萧瑜,江采苹与你同为皇上册封得采女,你有什么权利对江采女大呼小喝?”林清影本来不打算趟这趟浑水,只是,看着那指甲差点划在江采苹的脸蛋上时,忍不住,出手相救。
“你!林清影,别以为我不敢惹你!”江萧瑜就很郁闷,为什么苏琅和林清影都帮着姓江的那个贱人!
“有什么事,我们找杨姑姑去解决!”林清影右手还依然拽着江萧瑜。
“你们围在那里,在干什么?”一有些沙哑的女音传过来,林清影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啊……”只见江萧瑜不知为何向后退了两步,便摔在了地上。
………………………………
第二十四章:小小心计,众人瞎否?
“见过杨姑姑!”众位宫女全体福下身子,向杨姑姑行礼。林清影只是淡淡的对她笑笑,她虽然位份极低,只比宫女高一个等级,但自从皇上旨意下来,她被册为采女,也算是皇上的半个女人,按理来说,不用向她行礼。但是,身边的江采苹却是规矩的随众位宫女行礼问安。
据说宫中才人见了她,都会行礼……何况她一小小的采女?她向来不愿多事,虽然,这位杨姑姑对她倒是不错,只是,这皇宫里面,何曾会有真心待你的长者?如果自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想必,自己也定会如刚刚进宫的那个崔采女一样,莫名而亡……
至于林清影不愿行礼,皆有她的原因。家境好倒是其次,只是她那一身高傲与清冷,决不允许:自己做任何她无法容忍之事!向比她位份低的女人行礼,办不到!
不要说,杨姑姑是皇上最宠爱的武惠妃的儿子李帽的奶娘,就算是皇上的奶娘又如何?让她阿谀奉承,林家女子的傲气不允许!
“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杨姑姑向前走了两步,向众人询问道。林清影厌恶得往后退了退,都快四十的女人了,胭脂水粉擦那么厚,本来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清香,结果现在却格外混浊刺鼻,偏偏,她对这香气过敏。
杨姑姑眼睛余光看到了这一幕,阴狠的眼神一闪即逝,随即被笑容代替。
“求姑姑为奴做主!”江萧瑜被两宫女搀扶着,看着周围的人全都不言不语,心里顿感厌恶。这群狗奴才!用得着的时候,一个个都成哑巴了?无奈,自己只能亲自上阵了。
“江采女,你,这是怎么了?”杨子蓝看着她有些站不稳的身子,向前走了两步,问道。
“我只是同江采女借一下刺绣的工具,想给皇上绣一幅长安市景图,谁知?她们仗着人多,竟然讽刺我,说我无指不全,这般笨拙,绣出的东西怕是会玷污了皇上的英明?我一想:自己确实女红做得差劲些,看到林采女衣袖间得花纹让人眼前一亮,想上前仔细看看,可是,林采女,却生生推了我一把……”江萧瑜说着,不时得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泪水,那委屈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
“哦,是这样啊!林采女……”杨子蓝转过身来,看着林清影询问道。眼里的阴狠在脸上笑容的遮盖下,众人却是都没有看见。
“只是,江采女方才靠近臣妾时,臣妾问道一股好似麝香的味道,下意识的往前推了下。姑姑,也应该知道,臣妾身子自幼娇弱,除茉莉花香外,实在无法闻其他味道,冒犯之处,还请江采女见谅!”林清影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神不卑不亢,仿佛在说着:此事就算与她有关,又如何?
江采苹静静的听着,看着这一幕幕,从吃惊到诧异再道厌恶……那江萧瑜说假话真的连草稿也不打!演技,当比长安第一戏曲花旦。当然,最令她震惊的是林清影。
一句一个“臣妾”,彻底拉开了与杨子蓝的的身份差距。就算今天的事情与她有关系,自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惩戒。
还有,她的言语间不带丝毫感情,瞬间什么都撇得极清。好似,她们刚刚确实在讨论一件有关借刺绣工具的事情,而不是从头至尾是江萧瑜在找茬。说得好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毫无瓜葛的事!
杨子蓝笑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姑姑,不是她说得那样!林采女仗着家世地位,说我不过就五品官员之女,敢与她争?她是故意推我的,好让我不能在百花朝会上向皇上献舞……”说着,便又抹了下脸上的泪水“姑姑若是不信,可以问她们!!”江萧瑜说着,便向那几个宫女使眼色。
“是!奴婢听到林采女这样说了!”一长相有几分姿色的宫女跪下说道。
“诸位说话时,摸摸自己的脑袋!胆敢污蔑采女者,重则杖毙,轻则三大板!”林清影站在那里,淡淡的说道。
听到她的话语,周围本来想符合的宫女都往后退了一步,那跪着的女子,身体哆嗦了下,眼睛一直看着江萧瑜。
“你们呢?”看到这,杨子蓝笑了笑,以她的阅历,怎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想看看那林家女子如何应对罢了。
“奴婢,刚刚在采花,什么也不知道!”一宫女站出来说道。说了,得罪林采女;不说,得罪江采女……横竖都要得罪,那得罪一个总比得罪两个强?
“你!”江萧瑜正想要上前,听到杨姑姑的咳嗽声,立马禁了言。气愤得跺了跺脚。
“奴婢也没有看清!”看到江萧瑜没有什么反应,又一宫女站出来说道。
“奴婢也没有看到!”
……
瞬间,除了跪着的那女子,其他宫女瞬间撇清麻烦。
“你,究竟听到没有?”杨子蓝身子前倾了些,向那跪着的女子问道。
“奴婢……奴婢……”
“说!”杨子蓝瞬间收回那张温和的笑脸,立刻变得严厉许多。
“奴婢……奴婢……”
“来人,拉下去,就按林采女说得那样:打她三十大板!”江采苹听着这句话,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那女子尖叫了一声,便昏倒了,被侍卫拉下去,也不知道。
“今日这事,无须再提!”杨子蓝留下这句话,待众人醒悟过来时,看到的仅是她的背影。
“采苹,你没事?”林清影扶着江采苹,轻声问道。
江采苹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可怜那宫女了!”江采苹暗暗叹气道。
“宫中就是如此,有因必有果,想得到什么,便必须付出代价!……”林清影说着这话时,每次都是用那样清冷凉薄的口气,总感觉身边有一股冷风似的。
“不过,我觉得杨姑姑倒是不错,遇事秉公处理啊!”江采苹不知为何,这句话,便脱嘴而出,不过,这也是实话。她确实没有仗势欺人啊!那宫女,确实,她是触犯了后宫之法。
“是吗?”林清影淡淡笑了笑,脸上是苦涩还是不屑,江采苹竟然看不真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合着自己与她住了一月之久,她看到的:仅仅是她的一面啊!难怪?苏琅对她崇拜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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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被封“采女”,希望破灭
“两位姐姐,方才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林清影扶着江采苹走着,回檀影宫的小路上,遇见了苏琅。
“你这小丫头,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林清影宠溺得摸了摸她的发丝,笑着说道。那般自然,与先前的清冷孤傲差距甚大,江采苹有些诧异得扭头看向她。
“林姐姐,你就告诉我呗!”苏琅拽着她的衣袖,不停得摇着她的胳膊,嘟囔着嘴巴撒娇道。
“调皮!问你江姐姐!”林清影笑着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就把这个麻烦抛给了江采苹,一人走在前面,去观赏那新开的牡丹花儿。走时,捂着嘴巴笑着回头看了看,娇羞的模样惹人几分怜爱。
“姐姐……”苏琅不满的看着林清影离开的背影,随即换了副嘴脸,立即上前拉着江采苹,又撒娇道。那调皮的模样霎是可爱,只是,那眼睛里闪现的坚定:毋庸置疑!仿佛在说着“今天,你不告诉我,大家就都这么耗着!”
江采苹捂着嘴笑了笑,就是不告诉她。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呗!”苏琅还是继续缠着她,不停的问道。
江采苹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拉着正在赏花的林清影,回头笑着对她说:“问落英和玉蝶!”
“哼!你们竟欺负我!”苏琅气得跺着脚,转身就离开了。那可怜的模样惹得林清影和江采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走!我们也赶紧回去!”一场莫须有的陷害到此算是画上一个逗号。
夜幕降临之时,江采苹拿着那支自己最爱的萧,吹奏着离别时所作得那曲《梅花吟》“静塘凄切,对君思晚,细雨无情,江女从此无恨。流连处,皇恩催发,抬头抚眉看旧景,无处相思。念去去,千里烟波,从此君卿别恋。多情自古伤余恨,更那堪,冷落妾心意。莆田回望泪如雨,从此萧郎是路人!”
凄婉的旋律,淡淡的哀伤,惹得人忍不住落泪。一曲奏罢,站在身后的玉蝶,不时的用衣袖擦着眼泪。一双略显红肿的眼睛一直看着面前那身着紫色衣裙的一直笑着看着在烛光照耀下院里风景的女子。
自从别后,小姐每天脸上都挂着那淡淡的忧伤,白日尽力对着林采女和苏采女笑着,但是,背着人时,怜伤几许?前天,李才公公来宣读圣旨:小姐被选为采女之时,小姐差点当场晕倒,还好她适时得扶住了小姐。
可是当那李公公说道“江采女,谢恩!”
小姐还是直接晕了过去。无奈之下,她只好谎称自家小姐自幼身体娇弱,昨夜吹了些冷风,今日略有些发烧,才晕倒的。李公公满脸的不相信,一直坚持着请太医来看看时,玉蝶扶着小姐的身子一直在颤抖着。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还好,后来,林采女出来及时帮了忙,塞给李公公些许银票,李公公笑着离开,此事才算过去。
好在,林采女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家主子!”便离开了。
虽然,她不知道小姐究竟为谁才如此?但是,打小她便陪在小姐身边,况且,她比小姐大两岁。这一点,倒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只是,如今,成了皇上的女人?就算,那心上人再好也是没有前途的啊!
想到此,玉蝶忍不住出了房间,合上房门,站在庭院中,看着夜空中闪着的星星,许愿道“求上天保佑我家小姐,想开点,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奴婢愿意为了小姐做任何事。玉蝶在心里一直默念着她的愿望。
江采苹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玉萧看着,笑着。
当初进宫,本是不愿;原想着:就算进宫,只要自己不主动表现,就可以避免被封为什么?熬到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就算不能再见到心里那个一直念着的他,能为她他洁身自好,也是,一件极美的事。可是,如今,她被封为采女,虽然,采女是妃嫔中最末的等级,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她又何尝不知?
前天收到册封圣旨时,她当场昏厥。后来的事不是特别清楚。第二日醒来之后,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梦!皆因自己夜夜惧怕,害怕此事发生,所以才不幸的梦见圣旨。
但是,今日,与江萧瑜之争,她才明白:那不是梦!是事实!她如今,是皇上的女人!虽然未被临幸,但是采女的这个名号注定:她,此生,再无出宫之可能!她,注定,与皇宫为伴,一生被困于此!
后宫的日子不好过,后宫女人的日子更难过!今日,江萧瑜的挑衅才是一个开始,想必她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只是,自己下次不能再让清影为自己出头了!今天,差点连累清影……
回想起,进宫之后,与清影之间的点点滴滴,这女子,同她一样有着一颗孤傲的心,但是,自己确实比不上她!可能是自小的傲气所影响,她绝对不会对自己认为不可做的事情妥协。
譬如,向杨姑姑低头妥协;给宫中太监打赏;拉拢身边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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