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四月光景,采苹未曾来过自己宫中,今日怎的来了?难道是她想通了?不妙!玉蝶死了不过四日,采苹今日来自己宫中,怕是已经知道玉蝶溺毙之前见过自己……
自己那日在东海池边赏冬景,虽然深冬季节,树叶已落罢,尽显荒凉,只是湖边的那几株松柏长得格外柏青,想着回宫后将它细细描绘下来,看得出神之际,却瞥见了玉蝶,看她走路有些摇晃,正想上前一探究竟。不料她身子就往旁边倒,自己急忙快走了几步扶住她,看她面色有些苍白,问了她几句,她只说:是昨夜没睡好,再加上有些着凉,所以才……
听到此处,自己便叮嘱了她几句,随后问了她几句有关采苹这几月的处境,本想派人送她回去,无奈她百般推托,自己也不好再坚持什么,恰巧那时有个叫蓝凌的宫女来传话,说是:苏美人找自己,有急事相商。于是,自己便匆匆离开了。
回宫后在宫中却未见苏琅的踪影,问过宫人,皆说苏美人未曾来过。先前报信的宫女也没了踪影,思前想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正想出去一探究竟,谁知皇上的御驾已经停在了宫门口,于是此事便不了了知。
陪着皇上晚膳刚动了筷子,便有宫女来报:在东海池里面捞出了一具女尸。本来只是一宫女溺毙,不必来回皇上,可是来报信的人说池中的溺毙那是梅芳仪的陪嫁宫女!宫中人都知晓皇上格外宠幸这位梅芳仪,此事可大可小,却万万不敢耽误!考虑之余,决定前来禀报皇上。
梅芳仪的陪嫁宫女!只有一个!除了玉蝶还能有谁?自己脑海里面一下子便浮现出了玉蝶的模样。
一下子瘫坐在板凳上,怎么也站不起来。震惊悲痛之余,赶紧劝皇上去檀影宫看看梅芳仪。
“皇上,梅芳仪痛失女婢,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你还是快去看看她吧!”一句话刚落,皇上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便匆忙离去了!
自己一直觉得那日玉蝶溺毙之事颇有蹊跷,但是却想不通其中的关窍。直到自己晚上就寝卸妆之时,发觉一直贴身佩戴的锦囊却不见了!锦囊丢了倒不打紧,只是那里面装着自己与采苹,琅妹妹的信物!想了许久,也不知道那玉环丢在哪里了。锦囊还在,玉环怎么就丢了呢?
怕是傍晚时分,扶玉蝶之时,不小心掉了吧!但是转眼一想,怎么可能?锦囊还是密封的,玉环怎么可能就那样掉了?
第二日,梳妆之时,磬楉姑姑拿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玉环在木水处。末尾署名一个“三”字。
想了许久,自己才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那枚玉环必是在玉蝶身上发现的,想嫁祸给自己!好让采苹知晓:玉蝶溺水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如此说来,玉蝶绝不是溺毙那么简单!那日来传信的宫女,必是受了谁的指使。想着用苏琅之名唤自己回去,好让她下手除掉玉蝶,然后嫁祸给自己!
好一招调虎离山啊!
玉蝶那日身体颇为虚弱,力气也较从前小许多,若是谁从她身后轻轻推她一把,恐怕她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吧!
“不劳蕙芳仪了!来时刚刚喝过安胎药,现下还不想喝些什么。”江采苹淡淡的说道。
来时想着自己不能表现的那般明显,还有些许话要打探。只是看见林清影的脸,便自然想起了玉蝶,心里怎么也压不住愤怒。说出的话便自然生硬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温和。
也是,发生了这么些事,怎么还可能似从前呢?
“姐姐,你们怎么了?怎么说话这般客套呢?”苏琅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玉蝶刚刚离去,采苹还在悲伤中,脾气难免有些冲!”林清影自嘲的笑了笑,解释道。
“姐姐!你别太难过!还有我啊,我以后多陪陪你!你现在怀了宝宝,每天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苏琅笑着说道,顺便还一直摸着江采苹的肚子,似是要听出些什么。
“恩!”江采苹强撑出一笑容。
坐了许久,一直只是苏琅在那里说着话,江采苹一言不发,林清影不时的看看她,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就那么一直坐着。眼看就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两位贵人,到了我家主子服药的时间了!先回宫了!”翎瑜行礼说道,扶着江采苹向屋外走去,清儿在后面一直跟着。
“装什么嘛!眼看到年下了!板着一张脸,是做给谁看的吗?怎么这么扫兴!”江采苹刚刚出了屋门,站在旁边的宫女嘴里一直嘀咕着,江采苹离得近,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到耳里了!倒是林清影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多话!自己去掌嘴三十!”身旁的磬楉姑姑呵斥道。
江采苹一言未发的离开了,只是离开之时,脸色甚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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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麒麟殿中,清影夺目
翎瑜看着一直在那里静坐着的梅芳仪,心里竟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伺候?从碎棠宫回来后,贵人便一直在那里坐着,一言不发。已经过去三四个时辰了,午膳也未动一筷子,只是简单的喝了一碗安胎药,连药膳也未动一口。
这事倘若被圣上知晓,那后果便就不是自己所能承担的起了!
侍奉这位小主也已经有大半年了,只是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位性情不定,难以伺候了!
要说今天这事,是为了林芳仪,那倒不至于。本来嘛,在这深宫中,哪里会有一丝真情可言吶!谁若认真,谁便是输了!看这主子性情冷漠,高傲淡薄,不该是为痴情之人吶!
何苦,为这不该奢求的东西,伤及自身呢?还连累了龙胎,此举愚蠢啊!
“贵人,你吃些点心吧!就算不为自个儿的身子,也该为腹中的龙胎着想啊!”翎瑜细细宽慰道。
“也罢,许多事情,原是我痴心妄想了!”过了许久,江采苹才慢慢放下撑着下巴有些酸的手臂,目光渐渐从窗外移到桌子上的点心。
“贵人这样想,便对了!”翎瑜将点心往前递了递,笑着说道。
其实宫里的日子说苦也不苦,若从未付出一丝真心,皇上留宿在哪里,又有什么值得伤感的呢?好在自从有了肚子里面的皇嗣,虽说皇上留宿檀影宫的次数明显减少,但是好吃好喝的,各个宫里照样是拣最好的送来!檀影宫中宫女太监的冬衣都是司衣司的尚官大人亲自送来的。
知晓她性子孤僻,甚不喜热闹,唐玄宗也特意宣告后宫,无事别去檀影宫,影响梅芳仪安胎。一时派了许多侍卫,一直在宫门外把手着,想来就算有哪个妃嫔错了主意,想误伤皇嗣,也是没有几分机会的!
转眼,便到了年关,明晚便是一年一度的庆年夜!想着自己明日可以见到太子李鸿,或许就真的见到了十年前遇见的那个救命恩人!思来想去,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跳段惊鸿舞,与梅花梅诗相映,再添些新意,虽说主意很好……
只是如今自己身怀有孕,不可过度跳舞,皇上也必不肯同意自己的这个主意。只能在当初所创的惊鸿舞上面再添些什么新意,给皇上一个惊喜,再以曲词为主,舞蹈助兴,想来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麒麟殿中,一曲《歌舞升平》拉开了此次宴会的序幕,那些被称为“皇帝梨园弟子”的乐工,果然不同凡响!众位王爷的几乎都闭目聆听着那天籁之音,虽然只是简单的乐器演奏交织而成,但是这样的曲子却是从前并未听过的,落在耳里,如泣如喜,清脆果断,宜春院里歌妓的大鼓舞也是颇具女将之风,红衣薄纱,宽袖扬起,不同于平日女子的阴柔,大有女将风范!
只是,若是再配些歌声轻扬的乐器会更好!这样的曲调在这新年即将来临之际,是可以带来吉祥喜气,但是着实有些单调……
江采苹思索之余,随意瞥了下殿中的诸位贵人,皇上身旁坐着的是颇具荣宠的武惠妃,右边坐着的便是太子之母赵丽妃,她后面坐着的便是与她姣好的皇甫德仪和刘才人,那曾经救助过她的丽妃娘娘便坐在武惠妃的下面,之后还有几位主子,她却是很少碰面,不晓得她们的封号。她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沈芳仪,刚巧沈芳仪也正看向她这边,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沈芳仪看到她,眼睛里面略过一丝惊异,随即眼睛眨了下,算是回礼了!身旁的苏琅一直在旁边吃着点心,却也没有停下嘴巴,一直问东问西的。曾经多次奚落过她的江萧瑜坐在最末处,自从她滑胎之后,甚少见她。转身一想,也是她深居宫中,几乎未曾出门的缘故。
倒是江萧瑜,也是个可怜人物!自打她落胎之后,皇上便不曾去过她宫中,因着失子,也未得到什么补偿。宫中的人一向势力,见皇上对她的恩宠几乎没有,一直待她很苛刻,听说还克扣着她宫中的月例,食物,衣物等东西。冬日气候这般寒冷,若是没有足够的炭火,可怎么生活呢?
江采苹仔细瞧了瞧她,见她身上的衣物倒也不俗,挺华丽的,随即放下心来!想必,苛刻她之说是宫中的传言罢了!
瞅完整个殿后,竟然没有发现林清影,她去哪里了?还是说今天的宴席,她不愿出席?或者她身体抱恙,参加不了这次的家宴?
正当江采苹郁闷之际,一阵悠扬婉转的歌声传入耳中,那歌声落在自己耳里,浑身都软绵绵的,这歌声在当日自己之上啊!她在福建莆田荷花池畔唱那些江南小曲之时,也未曾达到这样的火候啊!
“渺渺愁余,洞庭木叶落,袅袅秋风,佳期盼君恩。白蘋思慕,芝兰鸳鸯游,御马江皋,白玉怨梨香。佳人游龙,愿在君身旁。执子之手,愿子在旁,偕老共度,信女所求。
红藕予求,根并荷花一香茎。灯火阑珊,每一夜期待微风,幻化背影,苍耳芷清意纯。知晓梦境飘渺,命中无时莫需求。但愿君心似我心,只求一丝温情伴己身。千丝万缕,相聚深宫中。古今圣贤,得世繁华筑。
……
若说方才的曲调有些单一,现在眼前这位蒙面女子的歌喉却是人间少有的绝妙啊!
江采苹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粉色舞衣的女子,歌喉绝佳倒也是了,偏偏这舞姿也是……肩若削素,指如玉脂,扶柳蛮腰,一挥衣袖,芳香尽入鼻。漫天的牡丹花瓣如春日的柳絮般缓缓而舞。这舞姿,这歌喉,这样的美女,连众位妃嫔都看呆了!何况坐在上面的皇上呢!
一舞作罢,众人皆拍手赞叹!
“不知皇上何时又招幸了这样的美人啊!臣妾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啊!”皇上身旁的武惠妃妩媚的笑着埋怨。
“爱妃说笑了!这是碎棠宫的蕙芳仪,你见过多次的。”唐玄宗一直喜不自胜,摸着自己的胡须笑言道。
“皇上最爱打趣臣妾了!那蕙芳仪臣妾怎么会没有见过呢?”旁边的武惠妃撇了撇嘴,嗔怪道。
“蕙儿,还不快取下蒙着的纱巾,让众人看看!”皇上笑了笑,然后对下面的妙人儿说道。
“是!”粉色纱衣,轻弯谢恩。纱巾落下,方才那绝佳妙人正是林清影!江采苹暗自嘲讽了下自己。谁说清影不喜荣华富贵?如今这些又算什么,若说报仇,倒也不至于如此这般下功夫啊!
“臣妾知晓今夜必是喜庆连连,特去学了此舞,希望借这祥和之意,给众位姐姐,王侯贵族送去吉祥如意的兆头。”林清影缓缓跪下,轻言说道。
“蕙儿辛苦了!来人!将那柄母后曾赏赐的玉钗赐予蕙芳仪!”皇上看着下面的美人,欣喜的赏赐着。
“谢皇上!”林清影跪谢隆恩。
这狐媚子,究竟凭什么妖术,来gouyin皇上,想这蕙儿的名字,从前那是自己所专用的!如今竟成了她的小名?贱人!武惠妃心里恨恨的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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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惊鸿翩舞,只为恩人
既然如此逞能,夺了我今日的光彩,那不如让你的好姐妹也表演一番,看究竟是她会夺了你今日的宠还是你仍旧技高一筹?
武惠妃心里默默打算着,只是这个枪头鸟自己可做不成,随意瞅了瞅下面,看着那位面带愠色的丽妃,顿时心里便有了主意。
“兰芝”
武惠妃轻轻唤了声,站在她后面的宫女便随即上前,俯身弯腰贴在她的耳际,听从她的吩咐。
不知武惠妃究竟说了些什么,那宫婢随即下去,走至丽妃旁边,贴在她耳侧,不晓得她的话语有多大作用,先前还带有怒气的一张脸,瞬间被笑容取代。
“皇上,你有了蕙芳仪,也不能冷落了梅芳仪吧!两位妹妹一直情深,听闻当日皇上与惠妹妹的相遇还是在檀影宫呢!还真是多亏了梅芳仪,皇上才得此佳人啊!”丽妃看着舞姬在下面一直跳着那让人眼花的舞蹈,戏谑道。
“爱妃说得即是!况且梅儿如今怀有龙胎,朕必得多陪陪她,万不能让她平白委屈着自己。”唐玄宗看了下殿中靠近角落处的江采苹暗暗道。
“可不是吗?自打这梅芳仪服侍皇上,这皇上脸上的笑容比平日多了许多呢!听闻这梅芳仪,词﹑曲﹑舞﹑书﹑画……可是样样精通啊!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坐在赵丽妃后面的皇甫德仪打趣着。
“果真是咱们皮糙肉厚,容颜渐老,皇上已经看厌了!这今年入宫的女子,个个皮肤娇嫩的能掐出水来,不说什么貌比西施了,倒也算是靓丽美人了,何况还偏偏这么有才,怎么会不得圣恩呢?这梅芳仪已经有了三月的身孕,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她坐在一起的刘才人附和着。
“你们懂什么?得宠算什么,怀孕了又如何,要是生得出儿子才算本事!瞧她那细柳般的身材,哪里是生儿子的料?若是能诞下公主也算是她最大的福气了!”赵丽妃一直盯着下面的那几位刚刚入宫的妃嫔,冷笑道。
“姐姐说得在理!任凭她有多大恩宠,能抢了姐姐儿子的皇太子之位?简直是找死!”刘才人接着赵丽妃的话茬,继续说道。
“这后宫,几年没有人主事,倒是放进了许多的狐媚子!”赵丽妃看着角落处的那三位芳仪,两位美人,咬着牙关,硬逼自己喝了口凉茶。
“听闻皇上与梅芳仪初次相见时,梅芳仪的一曲《惊鸿舞》差点让皇上失了魂!夏日里面都有梅花来为其舞姿作伴,此事可当真?”丽妃看着皇上现下心情特别好,于是继续说道。
“这事不假!梅儿当日的一曲舞,让朕如今想起来,似是仍在梦境中,不可自拔!只是如今,梅儿正怀着龙胎,胎像未稳,否则必让你好好观赏一番!丽妃的一句话,将唐玄宗拉回了当日与江采苹的初次见面:那样绝妙美好的舞姿,白梅飘落,衣袖翩飞,那白梅,白衣交相辉映,似融为一体,梅儿似其间的精灵,美得不可芳物!
“臣妾孤陋寡闻,倒是没有眼福见到了!”丽妃看着沉醉不已的皇上,听到他说的字字言语,心里就有一团火,似要烧起来。这样的维护,可不是今日断然不许江采苹舞那一曲了吗?
自己还想经过今夜,增进她们俩之间的矛盾,日后利用江采苹的腹中之子,让她对她恨之入骨,好好拔掉林清影这个挡道者!偏偏,皇上……
唉!功亏一篑!
正当武惠妃和丽妃心里暗暗遗憾之时,一阵清脆的笛音渐渐传入耳里,不比方才清脆高昂的曲调,倒别有一番江南小调的婉转美意。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皇上轻启龙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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