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你下去吧!”江采苹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清儿的思绪。
“是!娘娘!”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比起昨日突如其来的哭腔,今日不知冷静到几分!
可见宫中的女人大都善于掩饰自己的内心!不愿被别人一眼看穿心声。
江采苹看着清儿渐渐退下的身影,自己有些模糊: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难看懂清儿!
昨日,她为何那么快便请来了林清影?莫非她们从前便相识?昨日的种种,究竟是意外还是……
她不是对清儿没有怀疑,只是她从前那般待自己,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保全自己,自己不是觉得她很熟悉吗?像是以前认识一样!这样想来,自己不该对她心存芥蒂!
昨日翎瑜说,清儿祈求自己时,都哭出声来了!
想必自己是想多了!一个来自豫州边远山村的女人怎么可能和自幼生长在长安的女子相识呢?
江采苹摇摇头,随即否决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许是昨日蕙芳仪给的打击有些大!自己也这般胡思乱想了!先前怀疑苏琅妹妹,现在又疑心清儿的忠诚,自己当真是糊涂了!
清儿缓缓退出房间,合上门之后,便怎么也没能忍住。快速走回自己的房间,合上门之后,背靠在门上,泪水就那样模糊眼眸……
姐姐那样做,怎么可能不累?怎么可能不苦?丽妃娘娘因为那件私受贿赂的事情,还时常派人对姐姐暗下毒手,虽说,老爷千方百计将馨楉姑姑调到姐姐身边,但是凭借姐姐的力量在,怎么可能是她们这些深宫毒妇的对手?
况且姐姐在明处,她们一直在暗处伺机而动,怎么可能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呢?
当日若不是姐姐求自己来保护梅妃安全,她说什么也不愿来的!虽说这位梅妃娘娘待自己也挺好的!算比较信任自己,可是,比起与姐姐数十年的情分,她当真不愿在姐姐最难的时候,还站在旁人身边去“怨恨”姐姐?
没能帮助姐姐,她已经万分愧疚了!明明知道姐姐那般做,不过是为了保全她,可是梅妃娘娘已然已经对姐姐心生厌恶之情,自己这个所谓的梅妃娘娘的贴身侍婢,怎么能够不与主子共进退呢?
其实自己与姐姐的相识,不过是很多人都听过的桥段罢了!没有什么不一样之处!只是,姐姐待自己真的很好!
自己六岁的时候,黄河发大水中,两个弟弟被淹死,最小的妹妹因为没有钱抓药,高烧而死,一路走来,弟妹被卖的已经只剩下她和小妹两个人了!小妹只有两岁,是她一路乞讨,才得使两人来到长安这个最繁华的地方!
只是,妹妹那日突然出了天花,连日高烧不退,自己求药店的老板去救治,可是他嫌弃自己没有银两抓药,不来看也罢了,还说妹妹的这种病会传染,让自己趁早拉去埋了!省得给自己也传染上!
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这话竟然也是能说出口!只是年幼的自己没能想那么多,还只是一味的求着他,后来他不厌其烦的打发伙计赶自己出门,自己挣扎之余,他那两个伙计便对自己拳打脚踢……
生死垂危之际,姐姐恰如天降,对那位大夫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阻止了那两位伙计的暴力!
当时的姐姐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但是说出的话竟然让先前那般强词夺理的大夫当场哑口无言,还给了自己好些治外伤的药!
自己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一直跪在地上,不愿起身!只是感觉眼前的这位女孩,肯定会帮助她的!一直哭诉着,求她救救自己的妹妹!
自己一直哭哭啼啼,说出的话也不如以前那般流利,一直哆哆嗦嗦,前言不搭后语的!经过一番解释之后,她才了解了前因后果!
后来,她便派人去救治自己的小妹了!虽然小妹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但是那份恩情,自己却是怎么也无法偿还的!
自己后来读了那般多的医书,也才明白:原来天花真的是会传染的!自己当时年幼,又太过担心妹妹,所以当日那位大夫的话,自己权当他是在敷衍罢了!
只是后来知道真相的她,心里万分不是滋味!姐姐当日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救小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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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之一(林清影和清儿的十年情分)
医书上关于“天花”的记载也甚少,只是说得此病者,大底都是无法活下来的。“天花”始于汉代,但是直到在晋代时,著名药学家道家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才有记载,他说:“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戴白浆,随决随生”,“剧者多死”。
同时他对“天花”的起源进行了追溯。指出:此病起自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公元23-26年)。这也是迄今为止最早关于“天花”病的记载。书中还说:“永徽四年,此疮从西流东,遍及海中”。
所以若是得了此病,大都会被传染之死,其夺命速度远远高于肺痨!
日后清儿每每思及此处,必万分感恩。不是因为她救自己于暴打中,也不是因为她请医救助过小妹,皆因,她当日身着那身华丽的衣服,随着自己去了破庙中,比她高不了多少的身体,就那样抱着自己的小妹,一点点温暖着小妹,虽然小妹只穿着破旧的麻布衣,在那个冰雪封冻的冬日里,看起来格格不入,但是当日高烧,身子已经发烫,她知道小妹的心其实是冷的!
那日长时间的永波给了小妹生前最后的温暖!
她与小妹一路走来,受尽饥寒交迫,人们的厌恶和狠心于她们而言,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但是,那日姐姐却似仙女一样,抱着小妹,一直给她说着话,临走时,不顾身旁丫鬟的劝诫,硬是固执的将披风留下,给小妹抵挡风寒!
她走后,小妹叫耳里句“仙女姐姐”便又睡着了!
从晌午时到夜晚时分,小妹嘴里一直胡话满篇,咿呀咿呀,听不清楚她究竟在喊些什么。但是,唯有一句“仙女姐姐”自己确实听清楚了!
她本以为,她的离去便到此为止,她与小妹就必须要在这个风雨交加,时不时露雨的破庙中继续挣扎。只是,大雨倾盆之时,满山的狼嚎声和吵闹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她。
她像只惴惴不安的小兔,用尽力气抱着小妹,这个她现在唯一剩下的妹妹,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庙门,说实话,其实那个根本就不算不得什么门,只是一块木板堵着那个大洞罢了!
风声﹑雨声﹑狗声夹杂着吵杂的人声,她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所谓的害怕!那种感觉说是绝望倒也谈不上,说是害怕程度又太轻。只是依旧记得当时的自己右指甲深深的嵌入左手腕中,掐出血时自己已经麻木到不知该有何感觉。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想着如果那些狗冲进来,她怎么能够护得住小妹?她已经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待第一只狗冲进来,她便迎头撞去!
外面还是一片吵杂声,只是那扇门一点动静也没有!
清儿当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比起刚刚的嘈乱,减少了些许点声响。只是眼睛一直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门!
突然那门稍微下滑了点,清儿警惕的盯着那个方向!刚刚一个身影在闪电中若隐若现时,清儿不假思索便迎头冲上去!
“呀!”身下怎么是个人?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孩子?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被别两股极大的力量提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摔着没有?撞疼了没……”一阵略显粗老的声音连声问道。
小姐?哪家的小姐?她好像不认识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
“卓叔,我没事!你们两个放下她吧!”
有些稚嫩的声音传到她耳里,她感觉声音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虽然火把一直照着前方,只是两个大汉将自己提的那般高,在火苗的窜动中,她一点点也看不清前面的那个所谓的小姐究竟长什么样子。
“小姐,她这般不识好歹……”
身旁有个清丽声音的女子埋怨道。
她被渐渐的放下来,在火苗的照耀中,她才看清那个被她撞到在身下的女孩是谁。原来是她啊!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她额头上粉红的伤疤,她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撞伤了救命恩人,她实在万分愧疚。
瞬间双膝极地,头一直低着,一言不发。就那样倔强的一直跪着,身旁的人怎么扶她,她也不起来!就算被人使劲抱起来,放在地上,她还是再跪下去!她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当日为何会有如此举动?为何那般倔强的要一跪到底?
后来看着林清影那双同样倔强的有些孤傲的眼睛,她才明白当日自己究竟为何那样做?
其实自己是在赌!
赌眼前的女子会不会带她喝小妹离开那里?
赌她们的本性会有多少相似之处,她们是不是同类人?
赌她会不会安顿自己和小妹住下,救助自己到底?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她扶起她时,两个小小的丫头一直相识大笑!就那样彼此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只是一味放生大笑!
跟她回去之后,她才知晓她不是一般的小姐,而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看着青色大门上面悬挂着“林府”两个大字,她实在找不出词语来形容那种震慑。原是自己没有读过什么书,知道的词语也就那么几个,实在不够用!后来林清影教她习字,她学到“威严”两个字时,她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第一次看到林府的感觉了!
自长那么大,她一直风餐露宿,没有见过那样古色古香的大宅子!园子里面也长着自己从未见过的各种奇花异草!
她虽然眼里满是新奇,但是脸上仍旧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涟漪泛起。随着那小姐一路走来,走到上面挂着“会聚堂”三个字的房间停了下来。
“爹爹,大娘,二娘!”闻得小姐甜甜的叫着大厅站着的三个人。
“好闺女,快让爹看看,没事吧?”站在最前面看起来有三十岁的男子大概就是她口中所谓的爹爹吧!
“爹,我没事!”
“这额头是怎么回事?擦药了吗?”身旁站着看起来容貌不是特别惊人,只是感觉特别温婉的大致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心疼的问道。
“二娘,没事!已经擦过药了!”
“怎么这般不下心呢?以后要是留下疤了,可怎么好?星月,去取平痕粉来!”那位唤二娘的女子轻轻埋怨着,赶紧吩咐丫鬟去取药来!
听到这句话,她越发感觉到惭愧了!刚刚小姐扶她起来,带她和小妹离开那个风餐露宿的地方之外,还好心的叮嘱所有的人,自己撞伤她的事情要保密!
谁若是让老爷太太知道了,必要他不得好受!
“这就是你一直缠着为父找来的姑娘吗?”她一直低着头,听着小姐和老爷太太的对话,静静的站着,没有料到,突然的一句话让她站在了焦点中。
“是!爹爹!”
“抬起头来!”声音听起来不是那般沙哑,倒有几分温和的感觉。
她缓缓的抬起头,和上面那个看起来儒雅的老爷一直对视着,他若是问什么,自己便回答什么。
“年芳几何?”
“回老爷的话,年六岁。”
“家是哪里的?”
“河南豫州”
“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只有自己和小妹两人!”
“一路走到长安的?”
“是!”
“你妹妹生病了?”
“是!”
“你觉得小姐待你如何?”
“很好!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若让你以后侍奉小姐,你该如何做?”
“倾己之力,护她周全!”
回答林老爷的话时,她一点也不焦躁,也没有出生小鹿的那种乱撞心态。
“背景简单,说话简洁,不拖泥带水!眼神里面还透露着一股韧劲,很好!清影啊,你眼光毒佳啊!”上面的男子看着怀里的女人,夸赞道。
清影?这里是林府,那小姐是叫林清影吗?清影,很好听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阿狗!”
“怎么一个女孩子,叫这样的名字?”林父有些吃惊的看着下面一直站着的小女孩。身旁坐着的两位夫人脸上也带着些许震惊,只是立刻稍纵即逝。
“贱名好养活!”她淡淡的说道。
“以后伺候小姐,可不能再叫这样粗贱的名字了,日后你就叫……”
“爹爹,她的名字我给她起!好不好?”林父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怀里的小不点便急切的打断他的话语。
“好!那你说她叫什么好?”
“爹爹,让女儿下去好好想想嘛!”林父轻轻刮着怀里闺女的鼻梁,轻轻取笑道。
“清儿?好不好?以后就唤她清儿!”
“好是好?可是有什么典故吗?你上次给那个丫鬟取名落英可是有典故的啊!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林父笑着说道。
“知道,不就是屈原夫子《离骚》中的那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嘛!只是这次的名字没有什么典故,只是取我名字中的一个字,希望她日后能冰清聪明,一直似清水那般不被尘世所染,做一朵清洁的花!
爹爹,你不是早就看出来吗?又拿女儿穷开心!”
林清影不满的都囊着嘴。
其实小时候的林清影性子并不是那般冷淡,寻常人家孩子的调皮淘气,她都有!或许还更甚一筹呢!
只是后来的后来可能是书籍看得多了,心境也便不同了吧!再加上长安人对她的赞不绝口,多少养成了她那有些高傲的性子!
听到女儿的不满,林父哈哈大笑,身旁的两位夫人也忍不住的笑道。
这个小丫头,自己一直以她为傲!
自小便是个小才女,三岁能写诗,五岁便写得一手让他都觉得自叹不如的好字,如今只有七岁,可是才情已经名震长安城了!
或许,自己日后还要仰仗这个宝贝女儿呢!
刚刚被赐名的清儿这下才放松下来,抬头看着上面的主子,待看到那所谓的大娘和二娘时,眼睛瞪得格外圆。这两位夫人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呢?
稍显年长的夫人穿的是蓝色的衣裙,而那位刚刚一直担忧她的二娘,身着橘黄色的衣裙,两人模样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那大娘的下巴多了一颗痣,虽然小小的一点点,但是仔细看时,还是可以看出的!
后来她才知道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双胞胎!
究竟是怎样的男子,能够让一对姐妹都嫁给他为妇,何况还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双胞胎姐妹?大概这个答案,只能靠清儿慢慢去发现了!
回小姐的阁楼时,看着园子那些绚烂的红花,她竟然舍不得挪眼睛。
“那是梅花,梅花每每凌寒独自开,暗香度春歌,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高洁典雅之花。”小小的林清影看着远处盛开的红梅开口道。
清儿一直觉得第一天进林府看见那样盛开的梅花是种幸运,后来才知道能够看见世间唯一一人种出来的天蓝色的牡丹花才不知道要多少福气呢!
她有幸见了八年之久。
很多时候,清儿都在想,姐姐为何对江采苹那般好?她又没有与她一起长大,没有打小的情分所在,对她那样当真是不值得!
后来渐渐的才明白,是梅花!江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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