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愿的几个弟子对这情况也早有预料，在确定确实没了呼吸后，不去移动他躯体，只是坐在原地低声默默诵读着《地藏本愿经》送宏愿离开。
随着他们的举动，一些还没离开座位的也都合十诵经，一同送这位名声远播的老法师回归佛国。
接着那些本来准备离开的僧人，也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随着诵经。
佛门八宗，此时全都放下了彼此的矛盾，共同送一位老人离开。
素问也在原地跌坐，口中低声诵着经文。
千余人共同诵经，声音汇聚在一起，却如同一道洪流，席卷着鸡鸣寺附近。
就连山下都能听到山上隐隐传来的梵唱。
几个警察在山下倚着警车抽烟闲谈，突然疑惑的抬起头看向鸡鸣山上。
隐隐的梵唱从上面传来，让人心情一下子平和下来。
原本的燥热仿佛也消散了一般。
许久，空中的宏愿朝着下方合十一礼，随后化作一道光华消散在空中。
素问心中有些惆怅，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师就这么离开了。
众人诵经速度不快，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诵完这一遍。
宏愿的弟子起身朝着四方合十施礼，对场中所有的僧人表示感谢。
随后找到素问：“素问住持，如今天气炎热，我们想要将师傅的肉身在这里火化，还请允许。”
“好！我让人安排。”素问道。
等众人离场的时候，法相拍了拍素问的肩膀：“谢谢你，多亏了你，老法师才能不留一点遗憾。”
素问微微点头。
等众人离开后，只剩下几个祖庭的人和三论宗的僧人，顾子凯几人才带了汽油回来。
又有僧人在后院拿了些当时盖寺院时剩的木料，在宏愿肉身外面搭成架子，然后浇上汽油。
宏愿的几个弟子又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才将火引扔进去。
顿时火焰冲天而起。
火化还没进行多久，就有警察找上来了，想来是在山下看到寺里窜起火苗。
“这是做什么？”
被询问的僧人道：“宏愿法师圆寂了，在火化肉身。”
一听这话，那警察顿时问道：“死亡为什么不通知医院？”
“怎么了？”素问走过来问道。
“人死了你们怎么不通知医院？有医生和警察证明如何死亡的么？否则怎么知道是不是自然死亡的？还不赶紧停下，你们这样私自处理尸体是违法的，知道么？”
素问微微摇头。
如果世俗中，确实如此。不过佛门中一直都是圆寂后直接火化，一般各地也不会管理，只要通知宗教管理局就行了。
“稍等一下。”素问对他说了一句，给李宗平打了个电话，将事情说了一遍。
没三分钟，那警察的电话就响起来了，电话另一端没多说别的，只是一个略有些沉闷的声音道：“下山，回局里。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去之前我怎么告诉你们的？”
那警察听了这话，头也不回直接下山去了。
素问微微摇头，他并不是有意如此，只是佛门中这么处理已经成了惯例，如果再找医生和警察来开证明也是一件麻烦事。这事纠缠下去，也是不好。
倒不如让李宗平处理。
不过这事情也给素问提了个醒。这种事情，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好。
直到过了一个小时，火势渐渐小了下来。等火势散尽，只剩下一地金色、绿色、透明、粉红的舍利子。众人在收殓的时候，突然惊呼一声，只见里面有一颗金色舍利子，形状与心脏一样，甚至还能看到连接动脉的位置。
而大小，只有正常心脏的一半大小。
……
而在另外一边，永安等二十几个人下了山商量一下，直接先去了宗教管理局。
“我们想要成立一个协会，佛教协会，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领头的人上前问道。
“佛教协会？不是已经报批了么？没记错的话日子就是今天吧？”
“我们想要成立另外一个……”
“不可能！全国性质协会只能有一个，你们离开吧。”那工作人员立刻冷着脸道。
这个佛协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可是上面亲自批的，据说是最上面有人点头。他们今天成立了佛协，你还想成立另外一个？这是要打对台啊？
想要找死也别来拖着我啊。
………………………………
第七百零八章 结束
“现在怎么办？”那二十几个人出了宗教管理局面面相觑，想要再弄个佛协和对方打擂台是不可能了。
完全靠组织人来抵制，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刚才她说的是全国性的协会只能有一个，那地方协会是不是也可以？咱们多组织几个省级或者市级地方协会，然后联合在一起！”永安眼睛一转想了个主意。
其他人一听，眼睛都是一亮。这个主意似乎可行。
而且有了协会，也能将其他人拉进来。这样声势大一些，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他们也不要求别的，只要佛协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如果事情真弄大了，对方没有办法之下，不是没有可能。
哪怕不行，他们也有自己的协会，用来糊弄外人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都是一定。
“就这么办，咱们回去在各地的宗教管理局询问一下，同时拉更多的人进来。”领头之人拍板说道。
其中有一个人却有些头疼。他所在的鲁省，正是净心寺所在的位置。
其他人对净心寺了解不算多，可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让他和净心寺打擂台，他实在是提不起这个勇气来。
估计素问开下口，净心寺的善信就能把他湮没了。
想来想去，最后叹了一声，由得他们折腾吧。自己回去收拾收拾，如果形势实在不好就还俗算了。
……
宏愿法师圆寂是一件让人感觉有一些哀伤，可宏愿总算看到了三论宗的希望。
因此临走之前一点挂碍也没有。
素问看着收拾出来的舍利子中那块心脏形状的，猜测宏愿恐怕是在死的一瞬间更进了一步，因此才会有这种心脏舍利子形成。
要知道心脏和舌头，都是软体组织，没有任何骨骼成分，是最难形成舍利子的。
历史上也很少会产生。
这次宏愿法师的心形舍利子，被草堂寺弟子奉若至宝，只待回去好好供奉起来。
素问将一张纸交给顾子凯，让他去按照上面的内容去查探。
其中包括了二十几个人名，连具体的死亡时间都有，应该不难查。
还要查龙岩寺住持的情况，平日如何，尤其是和十几年前有什么变化，在十几年前那个时间点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变故。
顾子凯拿了纸条，又停了素问的吩咐后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素问为什么要调查这些，不过他没提出任何疑问，直接收拾东西就下山去了。
在他走后，素问与其他几宗选出的佛协委员，以及那四个投票选出的委员又在鸡鸣寺商讨了三天，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之后，让人印成册子。出来后就让行慧、行德、行法收拾行囊，直奔闽南地区，协助天如禅师联络闽南的寺院，组建佛协。
毕竟禅宗道场太少，人手也安排不出太多，只负责两个地区，就是鲁省和闽南。
而密宗则是藏、疆和蒙三个省。
悲苦寺圆济负责东三省加上东西伯利亚地区。
剩下的地区则交由其他人来负责。
事情安排好后，众人开始逐渐离开。
这一场佛协成立的事情算是真正落幕了。
比素问想的要顺利。除了净尘算是个插曲外，一些他原本以为会出现的人都没出现。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总是一件好事。
众人刚走，后脚李佳曦就到了鸡鸣山。
穿着长裙，带着一顶遮阳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游人一样。
“大师你这到了帝都，就窝在这鸡鸣山了，和在东海有什么区别？不觉得无趣么？”李佳曦微微眯起眼睛笑道。
素问微微一笑：“公主说笑了。公主此来是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李佳曦微微拉长声音说道。
“公主总不会是来散心的吧？”素问笑道。
“你说对了，真是出来散心的。”李佳曦先是笑，随后又道：“不过也确实有件事情。你们佛协成立的事情既然完了，大师就随我进宫吧，母后正好对你拿的那几本佛经有些不懂，想要问问你。”
“现在动身么？”
“别忘了我是出来散心的。当然散过心之后才去。”李佳曦轻轻瞥了素问一眼。
“那公主要回去的时候叫贫僧。”素问点头。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让我自己转？”李佳曦一脸不可思议。
素问苦笑。“除了这寺里，其他地方我也没去过。”
李佳曦上下打量了素问一眼：“来帝都一周多了竟然一直在寺里呆着，你也不嫌闷。”
“算了，就在寺里转转吧，话说我还只去过净心寺呢，连大佛寺都没进去过。”
素问只得陪同李佳曦在寺中转了转，鸡鸣寺很小，比起净心寺要小很多，不到半个小时就转了一圈。
“你说人真有前世今生么？”李佳曦问道。
“没有人是凭空来的。”素问道。
“那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个大善人，这一世才会是公主？”李佳曦眼睛一转，问了个问题。
“贫僧不知。”
“那你说我若是做了坏事，死后一样会下地狱么？”
“世上有因有果，在因果面前不分高低贵贱。”
“那我若是做了善事，也做了恶事，那怎么办？”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并不影响的。人的一生起起伏伏，经历是是非非，并不是单单一个善报或者恶报，而是所有做过的事情都会连在一起。”
李佳曦想了想素问的话，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转够了，也散了心了，你随我去宫里吧。”
素问微微合十，与众人交代了一声，便随李佳曦下山。
车在山下等着，几个保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保镖没有上山，可能是李佳曦的意愿。
一路沉默，李佳曦只是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而素问则是双眼合上，闭目养神。
到了宫中，直接去觐见的皇后。
“大师过来了，正好本宫有些不明之处，还请大师解惑。”皇后轻轻笑道。
“皇后请讲。”素问合十。
随后皇后将佛经中的不明之处询问出来，素问一一进行解答。
看得出来，皇后是认真读了经书的。
对于这种情况，素问是乐见其成的。
………………………………
第七百零九章 一个半月
从宫中出来，素问又被李宗平拉回府中，同时介绍了一些帝都的富商认识。
晚宴后才回到鸡鸣山。
第二日便带着众弟子离开，并没有回净心寺，而是直接将鲁省内的所有寺院一一拜访。
一共九十七间寺院，加上净心寺就是九十八间。
素问每个寺院都走了一趟。通常是上午一个寺院，下午再去相近的寺院。
只走了几个寺院的时候，一日到达祥光寺，住持听说素问等人到了山下就连忙迎了下来。
素问只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上次二十多人中的一个，这一眼也让祥光寺住持升座有些惴惴不安。
“不知道素问法师来此是何事？”升座压下心中的惊疑，合十问道。
“你也知道，在佛协成立之后就要成立各地区的佛协，我这次是在鲁省之内交流一下，看看大家都有什么想法。”素问微笑说道，丝毫不提在鸡鸣寺发生的事情。
升座犹豫半天，低头对素问道：“素问法师明知。那天同去鸡鸣寺之人，已经准备成立地方佛协，与你们打对台了。”
本以为素问听到这个消息会吃一惊，没想到素问并没什么反应。看了看他问道：“还想修佛么？”
“不想了，我没什么天赋，心里又都是杂念。”升座摇头说到。他没想过自己会将事情和盘托出，原本只是想观望一下。
可看到素问之后，心中的话却是藏不住，忍不住对他说出来。
与此同时也下了还俗做个普通人的决心。
这也是素问给他的压力太大的关系。其他地方的僧人还好，但在鲁省，净心寺的威名真是太大了，无论从哪方面，都不是其他寺院可比的。
祥光寺距离净心寺并不算远，几乎净心寺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够听闻。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屑，后来变成羡慕，嫉妒，最后变成敬畏。
因此见到素问之后才会如此。
素问似乎看出升座的想法，微微一叹道：“做个普通人也好。只是与佛门结下的缘分，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修行了。有些可惜。”
“算不上可惜，你们都是有大毅力的人，求的是超脱之法，可自古又有几人超脱？我不想追求一辈子，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不如让我在世间开开心心过完下半辈子，也就算了。”升座将心里话说出来后，此时也心思开阔了许多，以前没想明白的事情如今也能想明白了。
对于素问，也没什么畏惧了。
“佛经没事还可以看看，修行不一定要再寺院，在家也可以。”素问轻声说道。
“谢谢，我会的。这几日内我就会准备还俗，寺中弟子没一个成器的，或者说能成器的也不会留在这里。寺中的弟子，都与我差不多，没多少修行的心思，心思都在外面。素问住持，你安排个人来接收了这里吧。看他们去留，若是真有心修行的，就留下。毕竟过去风气是我戴起来的，也怪不得他们。”
升座发自肺腑的对素问说道。
“好，如果有做普通人的，我可以帮着联系工作。至于今后就看他们的造化了。”素问点头。
“以前那些心思放下，这下轻松多了。”升座展开手臂，面对祥光寺，仿佛是要拥抱一样。
“事情都说了，我就不耽误素问住持了，让人过三日来，我会将住持之位交出去。”升座说完之后，冲着素问合十，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山。
素问微微摇头，人各有志，心思既然不在修行上，强留不得。
升座这么坦然，倒是让素问对他极为欣赏。如果他之前就有这样的态度，估计修行也能出些成绩，何必会到这一步。
“走吧，去下一个寺院。”素问转头对行戒行律道。
鲁省九十七个寺院，素问用了一个半月走完。
九十七个寺院，其中戒律松弛，还有心思放在敛财上的寺院足足二十多个。
几乎四分之一的比例，让素问也有些吃惊。
虽然早就知道有许多寺院戒律形同无物，表面上是佛门的样子，背地里却和普通人一样。一些僧人甚至是拿着工资在寺院里上班。
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多。
素问又想起宽乘的话来：“末法时代，魔披袈裟”，素问倒是真有些认同了。
这一个半月不但是鲁省，全国各地的佛门都动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省级协会成立，一个半月成立了八个省的佛协，形势看上去一片大好。
可素问从自己在鲁省看到的，就知道在一片大好之下恐怕还有暗流。
而除了这八个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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