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你倒是个好心肠的。”男子轻声道：“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出现？为什么不阻拦她呢？我就算杀了她，也只是杀一个。可她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为什么？”
“贫僧也不是事事皆知。前些日子贫僧见到她，才察觉到一些事情，在今日赶来。”素问微微一叹。
“你的目的是什么？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总不会就是为了解救两只迷途的羔羊吧？”
“佛门讲众生平等，普度众生。哪怕一只虫子也轻易不会杀死。何况这是两条人命，贫僧也只是尽自己所能。”
“呵呵，呵呵，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一下呢？可惜，我更想看到他死。至于其他，谁知道呢？死了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反正我又看不到，对吧？”年轻人轻轻舔了一下柳月眉的脖颈。
“本来我是想把她一点点切碎，然后喂她吃掉，看着她一点点吃掉自己的手脚，看着她恐惧的表情，听着她的哀嚎。想起这件事就让我感到兴奋，兴奋的不能自已。为了这个目的，我连两个替罪羊都赶回去了。可惜，你为什么要来呢？”
柳月眉感觉对方滑腻的舌头舔在自己的脖颈上，听着对方病态的话语，浑身发抖。
如果素问不来，恐怕那就是她最后的下场。
她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一天会陷入这样的境地，这样的死法。
这比没有未来的死亡更加恐怖。
素问看着对方，能看出对方已经有些病态了。
一个人能用语言来说服一个病态的人么？当那个人大仇在报的机会就在眼前的时候。
看到男子的状态素问自问，难度很大。
不过还是要试试。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用武力解决。
说到底，这个男子也是个可怜人，也是受害者。
“你叫齐宵，今年24岁。”
“不错，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查到我的，我自问之前应该不会有人泄露我的目的。只有那两个，虽然蠢了一点，但也不可能蠢到把这件事情往外说。”
“你曾经因为不喜欢一个人，散播关于他的谣言。”
齐宵微微沉默一下：“没想到这件事你竟然知道。应该没有人知道源头是我。我现在开始觉得你挺厉害了。”
“之后那个人因为不堪其扰，学习和生活都受到影响，在升学考试的时候发挥失常，最后落榜。你看到他在那里痛哭，之后你也偶然了解到了他的家庭。你很后悔。”
齐宵歪了歪脑袋：“这应该是没人知道的事情。”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秘密。而且因果一直缠绕在你身上。你以为事情过去了？你以为把内疚压在心底就可以么？不，每一件事，都会引起各种变化。而在可不知的未来，那些变化又会汇聚到一起，与你发生交错。这就是因缘果报。”
“包括柳施主，你也同样如此。哪怕你今天平安离开这里，日后也有其他果报等着你。”
“喂，她要离开这里，恐怕还要问问我吧？”齐宵说道。
素问将目光转向他：“你以前并不孝顺。你做过对不起你父母的事情，并且不以为意。直到他们死后，你才感到悔恨，反思过往。你知道没机会再报答他们，所以想要报仇。”
“别说了。”齐宵脸上的笑容终于散去，眼底全是阴霾。
“你以为父母死后会不再受苦，但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世界并不以人的意志来转移，以前做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你父母也是如此。你哪怕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每日虔诚诵经，为自己，为父母消减业力，方能让他们少在地狱受苦。”
“我说过，别说了啊！”齐宵吼道，面容扭曲，眼底也泛上红色。
“柳施主罪孽深重。但是无数人的钱财还在她的帐上，如果你杀了她，会让那些钱全都消失不见，会让更多家庭步入你的后尘。回头吧，杀了她虽然能解一时之恨，但改变不了你父母的情况，也改变不了你的情况，更会让更多人受苦。”
“我，说，过，了，吧？别说了，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杀了她。”齐宵嘶吼道。
“你父母也与你无关么？你真的忍心看他们受苦么？”
“那些事情谁知道呢？你以为你说死了下地狱我就会信么？”齐宵脸色涨红，手也微微发抖。
感觉着刀在自己脸庞颤动，柳月眉的心都提起来了。
“放开她，我虽然不能让你见到你父母，但我却能证明人死后并不是一片虚无。”素问说道。
齐宵大口喘气，素问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如果父母真的在受苦，可自己又什么都做不到，这种可能让他极度痛苦。
“你证明给我看啊！你证明给我看人死后真的还存在着啊！”齐宵冲着素问大声吼道。
“好。”素问微微一笑。“不过我要走近你，不然你看不到的。放心，我不会抢你的刀，我更希望你能自己回头，将刀放下。
暴力解决问题，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齐宵将刀架在柳月眉脖子上，不发一言的瞪着素问。
素问上前几步，隔着柳月眉与齐宵面对面，伸出右手捏了个法印，缓缓按在齐宵头上，齐宵丝毫躲避的意思都没有。他想知道，素问说的是不是真的。
素问又将手按在柳月眉头上，接着倒退几步。
这个动作让齐宵微微放松了一些。
“柳施主，你也同样，我希望你能回头，不要再错下去了。”
素问说道。
………………………………
第七百三十四章 疑惑
素问倒退出几步，盘膝坐在地上，口中开始诵读《地藏经》。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随着素问口吐经文，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津城郊区，靠近素问所在之地的地方，一些老人，青年，男子，女子，本来在低着头用空洞的双眼看着正在痛哭或者松口气的亲人们，人世间百态也正在上演。
只是他们浑浑噩噩，无论亲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们也感觉不到悲伤或者痛苦。
这些都是刚刚死亡不久，仍然存在于世间的亡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来，空洞的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似乎在那个方向，有什么在吸引着他们的东西。
让他们发自内心的渴望。
而在素问周边，远离津城的方向，一些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也都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一个方向。
其中更有极少数目光中泛着各异神采，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那样的麻木，而是丰富起来，似乎是有了神智。
以素问为中心，方圆数千米的亡魂都有所感应。
感应到在那个点，有着让自己内心感到渴望的东西。
许许多多亡魂，纷纷朝着这一个方向飘了过来。
齐宵与柳月眉看着素问在那诵经，等了几分钟，周围都丝毫变化都没有。
“哼，装神弄鬼，还以为你能弄出什么名堂来。”齐宵冷笑道。
柳月眉心中却是一阵阵无力。现在她希望都放在素问身上了。
本以素问出现的时候她心中狂喜，那日素问曾经一脚踏出就消失不见，直接出现在远方。素问只要施展这个手段，出现在那个男人背后，一定能轻易将自己救出来。
可让她失望的是，素问始终在那用言语说动，丝毫动手的打算都没有。
现在更是坐在那念起经来。
一开始柳月眉还抱着期望，可几分钟过去，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让她开始有些恨素问，心想如果自己真的被这个男人杀了，那一定是素问的错。
就在两人各自有着心思的时候，一个人从墙上钻出来，出现在两人身后。
是个头发披落在脸前，穿着红衣的女子。
原本凶厉的目光，在看到素问的一瞬间也缓和下来。
随着素问口吐的佛经，这个红衣女子原本有些扭曲的表情，也开始缓和下来，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在两人身后朝着素问遥遥躬身一礼，就站在那里丝毫不动。
接着又一个年轻人在窗口飘了进来，长发，简单扎在脑后。
身上的衣服是很旧的款式。
看到这年轻人，齐宵和柳月眉都是一愣。
因为这年轻人在两人严重完全是飘进来的，如同柳絮一般，缓缓飘落进屋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年轻人朝着素问抱拳一礼随后找个空位站着。
年轻人之后又是一个老人，身上穿着深色马褂，马褂上还带着一个个福字，花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老人进来后也是朝着素问拱手一礼，随即站到一边。
看到两人进来都是朝着素问拱手施礼，齐宵和柳月眉心中都带着疑惑，这两个是什么人？
似乎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那老人朝着两人微微点头，便又将目光放到素问身上。
这两个人到来后并没有结束，反而一个又一个的人从窗户中飘进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共十几个人，都是朝着素问一礼，就找地方站着。
最近的一个人距离齐宵不过一米远，让他一阵紧张，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退了一步。
随着这些人进来，室内的温度也直线下降，让齐宵和柳月眉都感到心中发寒。
两人早就看出来不对了，这些人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无论是落进屋子还是走动，都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而且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除了那老人外，再没有任何人理会他们。
而且每个人都是脸色青白，完全不似活人。
想起素问之前的话，让两人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眼前这些人，全都是鬼？
而素问此时对外界不闻不动，心思都放在诵经上了。
既然来了一次津城，那就将附近的亡魂一起超度了吧，免得他们迷途在这世间，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往何处而去。
……
“听说寻龙观被滑坡毁了，梁道长也回崂山了。”两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在津城边缘健步如飞的边走边聊，其中一个矮个子年轻人
“是有这回事。那净心寺还真厉害，梁道长去了几个月徒劳无功，就那么回去了，也是丢尽脸面。”另外一个年轻人说道。
“我有次给师傅送茶，听到师傅说那个净心寺住持给当今皇帝续命了，原本那位掌教的一些打算，都不能轻易动用了。这样下去，那净心寺恐怕真制不住了。”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前些日子佛协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据说就是那个素问牵头成立的。是个厉害人物。不知道咱们师兄弟什么时候能像他那般，众人瞩目，搅动风云。”
“嘿，这个我是不想了。我还是想好好修行，以后得个正果。”
“这个谁不想？不过我天赋没你好，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成就……”那个年轻人说到这里有些迷茫。
“师兄，你看那里！”正在思索自己未来何去何从之时，他听到那声呼声，抬头朝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年轻人疑惑道。
“用这个。”矮个子年轻人扔了一个小瓶给他。
“无根水？”年轻人打开一看就知道了是什么东西，洒出一点摸在眼睛上，顿时就看到那个方向上一个人仿佛脚不沾地一般飘着行走。
“这是……人死后亡魂？他这是去哪？”他有些疑惑。
“师兄，还有。”矮个子年轻人又喊了一声。
那年轻人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又一个亡魂。
而且两个亡魂所去是同一个方向。
“这种刚刚死的亡魂，一般都是在医院或者停尸间，火葬场之类的地方吧，这是要去哪里？”
………………………………
第七百三十五章 如今可信了？
“那里还有！”
“那里！”
“那里！”
……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不断发现亡魂，都是刚刚死亡不久那种，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或者受到了什么召唤，都在朝着一个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矮个子年轻人转头看向另一个人疑惑道。
“不知道，该不会是什么宝物，或者有人用什么邪法吧？”另一人同样一脸迷惑。
“哪来的宝物？看小说看多了吧？”矮个子道士说道：“不过事有蹊跷，必定有鬼。师兄，咱俩跟上去看看。”
“还用有鬼？这不都是鬼？”另一人说道。“不过我很好奇，跟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走。”
两人一共看到了五六十个，都在不远的地方，朝着一个方向行去。两个人也跟在后面。
只是周围亡魂太多，万一遇到个人，两人还真不容易分辨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好在这种情况没发生。
这里是津城郊外，有行人也都骑车或者开车。
亡魂是肯定不会骑车开车的。
“师兄，他们的速度好像快了。”矮个子年轻人看着越来越远的亡魂说道。
“确实快了，咱俩也快些。”另一人说道。
两人速度本就不慢，再快起来就要跑了。
哪怕这样，两人也只是能勉强跟上。
一直跑了半个小时，两人都开始气喘吁吁。
如果不是平时有练武，早就跟不上了。
“师兄，他们要到哪？还有多远啊？早知道拦一辆车就好了。”
“别说话，说话更累。”
……
“师兄……呼……他们……呼……停下了……！”
“呼……呼……”
两人看到那些亡魂停下来，顿时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了下来。
两人喘了半天，才打量周围，全都是菜地。而亡魂中间，则是两三间平房。
看那平房的外墙，全是砖土，破旧不堪，几乎被废弃了，偶尔才会有人守夜住上一晚。
此时那房子的窗户里泛着白色的灯光，隐隐约约有声音传出来。
“什么声音？”师兄疑惑道。
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房子里传出的声音之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声音更大了一点，听的也更清晰了一点。
“这是……经文声？”矮个子道士失声道。“莫非真有人做邪法？”
“不对，这感觉，中正平和，不可能是邪法。”师兄反驳道。虽然距离很远，但那声音还是让两人心神平静。
再倾听一会儿，师兄疑惑道：“似乎不是我道教诸经典，是和尚的经文声。”
随后确定道：“没错，是和尚在念经。不过大半夜跑这念经干什么？”
矮个子道士听了听，也确定了师兄说的没错，确实是和尚在念佛经。“是和尚在念经啊，那就没什么可听的了，回去吧。”
“别急。和尚跑这念经干什么？而且距离这么远，都能让我心中升起平和之意，这样的境界可不是咱们平时看到的那些和尚所能比的。就连咱们师傅，也不一定有这本事。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两人继续倾听，师兄似乎看到有金光夹杂在灯光中照耀到屋外。
随着一句句经文入耳，他总觉得这经文比起自己平时所看的经典更容易懂，更让他觉得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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