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芸娘回过头来，见是王闵醒了，便对他温婉地一笑，道：“相公昨日里一天没进食了，想必是早已饿极，奴家煮了粥，请相公稍待片刻就好。”
说着就又是对他柔柔一笑，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新衣服奴家放炕上了，现在……让奴家先帮相公更衣吧！”说着便是向着王闵羞涩地走来。
王闵哪见过这阵仗，前世他生的穷困潦倒，所以是没有一个女的能看的上他，更别说让女的帮他穿衣打扮了。
看到这情况，王闵可是慌了，急急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说罢，便手忙脚乱地穿起来，可是他还是轻视了古代衣装的繁琐程度，好大一会儿竟然还都没有穿戴完毕，倒是衣服弄得更加皱吧了些。
“噗嗤”
芸娘终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王闵也是很不好意思，不禁闹了一个大红脸。最后还是在芸娘的帮助下穿好了装，着实令得王闵有些难堪。
早饭不算丰盛，一碗米粥，一碟腌菜，仅此而矣。不过那腌菜的样子倒是令的王闵有些熟悉，“这是什么呢？”还未来得急深究，肚子就不争气地抗议了起来，“咕咕”直响。
其实说起来王闵到现在为止，都是颗粒未进，一天一夜，早就饿坏了，于是便一头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知道是自己饿坏了的缘故还是芸娘的厨艺太好，这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却是份外的香甜。
可是吃着吃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周围貌似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吃饭，狐疑地抬起头，只见少女一个人静坐在灶台旁，端着碗，正自顾地吃着什么。
王闵眉头一皱，悄悄地抬脚走了过去。一瞧，却是猛地一震。
这是什么呀，黑漆漆的，粘稠的很，好像一团浆糊，没有一点饭该有的香味，反而有一种腐朽的莫名气味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闻着让人做呕！
这也能叫饭吗？
此时的少女还没有发现立在身后的王闵，依旧自顾自地吃着。
看到这一幕，王闵更加心痛，即使坚强如王闵，眼中也是有着晶莹泪光浮现。
原本昨天晚上看到这个家时，他就隐约明白了，这个家估计不太富裕，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是万万想不到，家竟然也能穷成这个样子。
直到此时他才黯然醒悟，那个所谓的腌菜，根本就是晒干了的野菜啊！犹记得，幼时，寒风凛冽下自己和父母围坐在桌旁，一盘野菜，几个馒头，一碗米粥，就这样几乎是度过了整个冬天。所以对这个在夏天采摘晒干，冬天，再用热水泡后的菜记忆尤为深刻。
难怪看起来是如此的熟悉！
“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呢？为何早先竟是没能发现？”想到这里，王闵的内心也是不由发酸。
王闵再也忍不住了，身一横，伸出手将芸娘手中的碗迅速地抢了过来。根本不给其反应时间，一把将她拉到桌前，按到自己先前坐着的凳子上，自己则不说话，坐到少女对面，捧着那碗“浆糊”，强忍着肠胃的不适，狠吃起来。
看到王闵这个样子，芸娘也是吓了一跳。可是刚一对上相公那双红通通的眼眸时，聪慧的她马上就明白了这一切。
“相公这是怜惜自己，不忍自己独自受苦啊！”
挣脱束缚，伸出手，另一只手便要上来扳他的手指，以便将碗抢回，可是却屡屡不能得手……
泪水一颗颗的止不住从眼框流出，后来则越来越快，到最后都连成了一串儿。见抢回无望，少女一下子蹲坐在地上，再也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感人肺腑，闻之心酸。
这哭声也是将正在狼吞虎咽的王闵给吓到了，他不明白少女这是怎么了？可是当他看到少女那双通红的眼睛时，王闵一下子就是明白了过来，芸娘这是……
“唉！”无奈地感慨了一下，王闵也是微微一叹，心底无端涌出一丝刺痛，一瞬间泛滥成海。
“我王闵何德何能，今生竟能得一如此贤妻！”
握了握拳，因为太过用力，十指关节竟透出青白的颜色。同时，心里也是暗暗发誓：“今生今世，只要卿不负我，我定不负卿！”
将那碗还剩不少的米粥和剩下的糠浆倒回锅里，和着泪一勺一勺地将其搅匀，分盛到两只碗中，将之重新递到少女面前。
少女怔了怔，随后脸上就是有着灿烂如花的笑容绽放，刹那间，令得一切都黯然失色，映衬着那一颗颗的泪珠，构成一幅绝妙的画面。
看到这里，王闵也是舒心一笑，互相对视着，一种奇妙的感觉也悄然在两人心头萦绕……
“大概……这就是相濡以沫吧！”
………………………………
第四章 恶犬临门
王闵来到这里的第一顿早餐便是这样度过，尽管食物的味道不怎么鲜美，甚至还可以称之为难以下咽，可是在那个温婉女子的陪同下，王闵却是吃的格外香甜。
阳春三月，万物布泽！
正是一年中最为美好的季节，草木香花，竞相复苏，微风拂面，卷来股股暗香，夹杂着草木泥土的清凉芬芳，沁人心脾，感人心肺。
深吸一下，呼出一股浊气，王闵觉得整个人变得飘飘然。踏着刚刚及地的翠尖新绿，看着満树的粉嫩桃花，入目一片鲜艳，很难想象这充满了诗情画意的一幕竟会出现在这天寒地冻的冰封北国，不得不让人赞叹，惊奇于大自然的神奇与魅力。
院中，一席青衫，身材修长的男子静静站立。他双手后背，眼眸微闭，英挺俊逸的脸庞闪过一抹邪魅的笑容。阳光西泄，少年宛若度了金一般，遗世而独立，很奇怪的，给人一种孤寂悲廖，却又不失温暖的感觉，两者相依相扶，完美的混搭在一起，让的少年也是充满了无尽的魅力，孤傲又吸引着人不断接近。
咻的！少年眉头忽的皱了起来，微闭的双眼也是睁了开，利剑般的目光陡然自双眸中射出，待看到来人后，神色更是彻底地阴沉下来，心中莫名一突。
“来的好快！”
“王闵，老子到此收帐来了！”人还未至，便是一声大喝忽的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宋朝，人们习惯称自己为“老子’；尤其是读书人。“老子”自北宋范仲淹始；至苏轼、黄庭坚而成时尚；至陆游、杨万里而泛滥。宋崇文抑武，好以才学位诗，文风醇厚，及至后来，一些读过几天书的人也是变得更加喜欢用这一词，无他，附庸风雅罢了！
看来还真不幸被我言中了。
自从苏醒后，王闵就一直在沉思这件事，他知道，尽管清楚自己是绝对没有借贷他人钱物，那么这所谓的借据，很明显的就是……
想到这里，王闵的眼神也是彻底地沉了下来。来者不善吗？不管你是谁？我——王闵，接下了……
想通后，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来人。一动不动，双眼含煞，嘴角处更是有着浓浓的讥诮浮现。
来人倒是生的五大三粗，身肥膀圆，全身一袭衣衫紧裹。走起路来，左右摇颤。每当此时，浑身赘肉便又是一阵上下好颤，看起来甚是骇人。
言罢后就停在那里，头颅抬起，双目望天，以手托腰，一动不动，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视之令人生厌！
生生等了好久，直到脖酸肩乏，也是没得人应和。顿时怒火中烧，待看到依旧淡然立在那的王闵，更是双眼喷焰，“蹭蹭”几步，快速来到王闵身前，又是一声大喝。
“喝！你个无赖！看见你老子来此，怎得还不出来迎接？是眼瞎了否？”说着，唾沫漫天。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臭脸，王闵觉得万分恶心。不动神色地退后一步，轻柔地将脸上的唾沫拂去，然后就是倏地一笑，抬起手，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朝着后者狠狠扇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王壮愣了，周围的人也愣了，正适推门而出看到这一幕的秦芸娘也愣了，呆呆地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立在那，不知所措。这可怎生了得！转而就是无比的惊慌，快步来到王闵身边，正要劝他向对方道歉，但刚一对得王闵双眼，便是忍了下来，此时的后者双眼无比璀璨，无比自信，一下子就是令的自己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重新醒来后的自家相公貌似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更加富有自信了，对自己也更加温柔了，第一次，芸娘发现自己对自家相公似乎有了陌生感，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相公对自己好久行了。
貌似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转变了，想着双眼便是有着两轮月牙升起……
再说刚刚出了一口恶气的王闵，还没有回过神来，陡然就发现自己有人拽自己身后的衣角，疑惑地转过头，见芸娘不知何时早已占到自己身后，此时的少女满脸紧张，一张俏脸写满了担忧。
看到芸娘那一脸的慌张，知道少女这是在替自己着急，胸膛深处也是一动，微微一笑，抬起少女那葱白的玉手，柔柔一握，后者便是立即安静了下来，默默站在自己声旁。
看到芸娘的这个小动作，王闵也是眼角含笑，内心更是开心非常。少女选择站在了自己身侧，选择与自己共同面对这一她认为是天大的祸事，而不是躲在自己身后，虽然仅是一个小小举动，但是却透露出少女对自己那无私却又紧张无比的爱。
这又如何不叫王闵开心。
不过他是开心了，可有人现在却是极度的不爽。若说之前王壮看王闵的态度顶多是不屑，厌恶的话，那此刻的王壮却恨不得将王闵给抽筋扒皮。
他从未想过，自己眼中的一个文弱书生，竟敢在大厅广众之下扇自己耳光。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尽管自己不务正业，整日里同庄里几个懒痞子胡搞瞎混。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有人敢打他，更别说是当众被人扇耳光了。
“你，你，你，敢打我？”
此时的王壮，双目赤红，鼻尖粗气直喘，竟是连一句流利的话语也说不出，更因极度的愤怒使得身体上下不住颤抖，可想而知，这时的王壮的情况究竟是有多么的糟糕。
围观的人此刻也是满脸骇然，看着即将暴走的王壮也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眼神也是瞬息万变。
“啊！”王壮大吼一声，终于是爆发开来，音波如潮，连绵不绝，动人心魄。
再也忍不住了，看着眼前这个令自己憎恨的人，高高举起双拳，就要不顾一切地落下，残忍地笑着，他似乎看到了后者化为一滩肉泥的场景。
周围的人更是面色剧变，忍不住“呀！”地一下呼出了声。
双拳力大无比，从上而下，带起阵阵风声！
“敢尔！”就在王壮双拳将要抵达王闵脸上的时候，王闵猛然一个暴喝，令的后者原本要跌落下来的肉拳也是不由地一颤，稍微顿了一下。
就是这时候，看到那一丝停顿出现后，王闵立马就是全身一侧，他可不认为自己这瘦弱的小身板能抵得住后者这愤怒地一拳。
肉拳终于不负众望地跌落下来，只不过因为那一顿，险险地从王闵身边划过，呼呼拳风自耳边响过，令的脸颊生疼。
见得王壮含怒的一拳没有砸到后者身上，周围的人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而王闵则再次不由得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多的及时，不然这时的自己即使能活下来，恐怕也是要再次重伤了吧。知道此时还不能松懈，旁边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自己。
抬起头，入目是两只大如牛铃的眼，估计是过度愤怒的原因，此刻在后者的眼中血丝密布，看着自己的目光，更是苦大仇深。如果有不知道的人在此，还真的以为王闵与其有着血海深仇。
“咳咳，貌似有些玩大了！”看到这里，王闵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一脸愤怒盯着他的王壮如果知道此刻王闵内心所想，不知会不会气的再次吐出一口老血。
王闵可不管这些，见后者这次没有盲目举动，提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可是面色却依旧阴沉无比。
“好胆！我乃大宋亲举秀才，尔敢犯上，不怕糟了官司？”
这么一说，王壮也是一惊，这才想起，对面的人还有着秀才这一尊贵身份，当下惊出一身冷汗。要知道，在宋朝，武人地位低下，而文人地位极高，况且王闵还是在县里备了案的秀才，真要出了什么事，估计自己还真是要……
看来自己这个耳光注定是白挨了，真是耻辱啊！
想着，想着，却是忽地阴鹜地一笑，“哼哼”
王闵，难道……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
第五章 关门斗狗
经过刚才的事，王壮显然没有了先前的嚣张狂妄，望向王闵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冷静下来，他也是逐渐地明白，后者并不是一个软柿子，可以让他随意捏弄。
脸上至今火辣辣的，伴随着阵阵耻辱的疼痛，可以看见，一个通红的手掌印清晰地印在上面。尽管没有回头，可是周围那一道道饱含鄙视的眼神还是令的他十分不快，艰难压抑下去的怒火也是有着再度燃烧起来的痕迹。
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其吐出，这才使的憋闷的胸膛稍稍轻快了些。
这一场短暂的交锋，自己完整的败了。
能混到现在，并且到现在为止还能完完整整地站在这的，这就说明了，王壮并不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人，相反他还有着一些让人夸赞的小聪明。不然，他也不会被那位看中。
想起那位，就是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壮，也是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那可真是位眼暗心黑的主，他可没什么所谓的风度，会与你堂堂正正地讲道理。想起自己此行到来的目的，他不由地收敛了心神。
即使这样，可是回过头来，看着那张讨人嫌的脸，依旧显得相当欠揍！
“哎！你怎么了？”
“用你管，牙疼不行吗？”
“哦！牙疼啊！让我想想，你该回家吃药了！”
看着那张依旧风轻云淡满脸含笑的脸，王壮觉得胸膛中的怒火再次暴走起来，险些压制不住！
“王闵，你少跟我牙尖嘴利，还是谈谈借据的事吧！”王壮冷冷道
“借据？我什么时候签过？为何我不知道？你可知道欺诈一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会有什么后果吗？”
开始的王闵还是慢条丝理地，可是到后来，声音却是陡然地提高。到后来，干脆气沉丹田，猛地一喝，如同雷鸣，竟直直地把王壮震得一颤。
王壮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看向王闵，目光中更是有着浓浓的仇视浮现，甚至掠过了一缕杀机，只不过隐藏的极深，一闪即逝，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但是王闵是谁，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可是王闵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这家伙竟然想杀自己！”看到这里，王闵也不由凛然，接着内心变得一片冰冷。
王壮不知王闵所想，但他现在感觉却很不好。
措不及防之下，被其猛然一吼，差点耳膜炸裂，失聪而亡。耳旁“嗡嗡”不绝，竟一度不能视听。显然，后者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登下就是再也忍不住的怒了。什么先礼后兵，什么文雅，都去他娘的吧！想通这点后，霎时间变得混账起来。粗暴地挽起袖子，上衣一拉。只听“刺啦”一声，衣帛闻声而裂，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裸肉，搭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说不出的吓人。
目露凶光，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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