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悟只有身在清流,后又跳出了清流的人才最能体验来。
大明朝落得如今的下场,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士林’绝对要负很大的责任。
“正是因为士林清议太关键了,郑侯方才办报。其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为其张目,做其口舌。不叫那东林党肆意的颠倒黑白,污清为浊。”
这报纸还没有出来呢,也还不知道能办多久呢,杨维垣要说怼死清流清议就太可笑了!这份前途命运未知的报纸,其最大的目的于他眼中就是为郑芝龙张目,如此就好。
可难也就难在给郑芝龙张目上。
先前说书人被暴打的一幕可还历历在目的。
“既要为其张目,自然就会引得江南士林群起而攻之。小弟这里是既要与士林明秀打嘴仗,又要把握内中的火候分寸,岂止一个难字啊……”
不能一上来就戳江南士绅的心窝子肺管子,不然这报纸肯定办不长。甚至一开始还要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真面目,不能被别人发现了根脚。这样才能在一个宽松的环境下得到优越的发展空间。
可这一份报,便是有海外杂谈,地理发现,西夷趣闻,有着不少杂七杂八的版块,甚至还有广告页,可最主要的内容依旧是时论时评,是策论,是揽天下的大局大势,这可就不是杨维垣自己一杆笔就能包办的了。
“哦,原来如此……”阮大钺点着杨维垣,总算是知道杨维垣的目的了。
而杨维垣现在也只能相求于阮大钺了。
后者的文笔能耐他是知道的,有了阮大钺这杆笔,那报纸的主笔就算有着落了。而且阮大钺虽然名声在士林中很臭了,但秦桧还有三狐朋狗友呢,他同样与不少名士交往紧密,那牌面是比他大多了。
至少早逝的复社巨头张溥就与阮大钺始终交好。之前说了,阮大钺之所以反出东林成阉党,东林中人又有六七分责任。
是东林党的内讧逼的他走上了阉党的道路,而且也没走多远多深。往日里的朋友,虽然有不少人与他断绝了往来,割袍断义,但也有人一直与他保持着不错的交情的。
要不是如此,阮大钺又何以这些年里能优哉游哉的度日?
东林复社中人也只多是臭骂他,而不是真的要他的小命。
甚至当初复社和东林党人图谋周延儒再相,秘密筹集政治资金。阮大铖企图与东林消除敌对,还献金万两襄助。后来事成,周延儒成了首辅,自然要报答阮大钺。只是因东林党和复社人反对而作罢。于是,周延儒和阮大铖协商,最后阮大铖提出起用好友马士英代替,这才有了马士英的被起用。
这马士英跟阮大铖一样名挂逆案,失职已久,被起用时,尚在戍籍,也就是说他还是个带罪流放者,当时茫然不知这任命是怎么回事,至事后才知此乃阮大铖所为,故对阮感激涕零。
现如今马士英还是凤阳巡抚,手下军兵万多人,与阮大钺交情始终极密。杨维垣也不知道阮大钺有没有将马士英引荐给郑芝龙,横竖他是能确定阮大钺的牌面远胜过自己的。
报纸要一炮而红,策论、时论的质量是第一位的,可要写的有见底有功底,不能张口为了喷而喷。
杨维垣自己联络的人等,文笔、见识、才能皆中下人等,他岂能放着阮大钺这个大腿不抱?
阮大钺对报纸也很感兴趣,又不需要用真名,笔名即可。在无数人面前‘大放厥词’,那是很有成就感的,尤其被文人所不能拒绝。
但是……
“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啊。”他现在依旧在搞戏曲创作,而且任务不轻。郑芝龙对降官和士绅阶层的浓浓恶意,似乎不比对鞑子少多少了。这点从他近来接到的任务就能看出来。
“区区一篇文章,对于集之兄而言算的甚?”杨维垣自然不会放弃。这又不是每日一篇文章,工作量还是很轻松的。
……
而就在杨维垣在紧张的准备中时,郑芝龙的奏折已经被一个个大嗓门宣扬的人尽皆知了。
金陵城内顿时乱做了一片。
破口大骂的有之,拍手叫好的亦有之。
就如崇祯帝想的一样,此奏疏事,非常直白的让朝堂众人分做了三个大群体。坚决反对者,以北方官员为主;赞同者,以南方官员为主。
但更多的人还是保持沉默的。
郑芝龙的提议有没有正面意义呢?那当然是有。
人活一张脸,谁也不想着自己落得乱臣贼子或汉奸国贼的骂名。那要是一旦被‘榜单有名’了,就算百年后大明朝飞灰湮灭,他们这些人也要遗臭万年。
那正面意义是很大的,绝对能警示很多人。
但负面意义也很明显,如此一来,那些个榜上有名者,一个个肯定对大明怨声载道,而对李顺伪清更加的用心尽心。
“陛下担忧的极是。照着郑侯的意思这么来啊,北地士绅非与朝廷离心离德不可。”卢九德说着话,“老奴就寻思了,既是如此,陛下何不顺水推舟呢。”
“先照着郑侯的意思做,但随后还要再发一诏书来,言语北地官僚士绅,凡心向大明而忍辱负重者,可行效忠书告知朝廷。陛下在扬州专设收信局,以锦衣卫把持,必不叫泄露。如此朝廷即知道士绅之心,待日后大军收复中原,忍辱负重者尽可无恙也。”
崇祯帝的眼球刷的明亮来,这可是绝好的主意。如此一来,那李贼满清还如何信得过手下官绅?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兴风作浪,功成身退(求订阅)
凤阳巡抚马士英人并不在凤阳府城里。
别看他是巡抚,手中还握着一万多兵,但驻扎凤阳府的是刘良佐部。
马士英带着队伍早跑去了泗州,也可以说是被挤到泗州了。因为刘良佐才是凤阳总兵,在黄得功带兵去了金陵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刘良佐就对马士英手中的军兵虎视眈眈了。
那时候马士英手下只有巡抚标营三两千人丁。加之崇祯帝才到江南,皇权威严动摇,地方上免不了就有一些人肆意妄为了。
马士英也不叫嚷,直接引人去了泗州。
那地方在凤阳府的最东南角,临近的就是淮安,就是刘肇基部。
刘良佐使人控制了寿州、颍州、亳州、宿州,还派人去了泗州,结果被马士英拒而不纳。刘良佐再猴子称大王,也不敢公开与马士英大打出手。
等到崇祯帝在金陵城愈发稳固了之后,二人就彼此互不相干了。
崇祯帝也没对刘良佐喊打喊杀,后者早前还是有功的,也比较听招呼,比刘泽清好太多了。而且对刘良佐要追究到底的话,那一路上靠着抢掠跑来淮上的高杰又该如何处置啊?
加上那时候的崇祯帝对文官正是反感,所以,受委屈的马士英也没能找到人给自己说话。这凤阳的局势就如此的给‘敲定’了。
周延儒为了安抚马士英,特意拨调了不少的钱粮叫其扩军,还把刘良佐的钱粮命脉交给了他,马士英部直接扩张了三五倍,那也不怕刘良佐撒野了。
这些日子里也一直都安安分分的,但现在却忽然的不安分了。从宿州派人来到徐州。
“这等事自然由陛下来裁决,干我何事?”
高杰拿着来人奉上的燧发手铳,很有一种立马去叫人竖靶子,干上几枪的冲动。这玩意太好用了。
这要多备下几杆,装在夹袋里,上阵冲锋时候谁还能是对手?而要是能有几千支,配以军伍,冲锋陷阵还不是所向无敌啊?
“总戎此话差矣。以下官看来,此议甚好,极好,非但抄没伪吏家产,可以用于充实军需,而且还能威慑屑小,令其不敢再像过去一般肆无忌惮为伪朝效力,助纣为虐!”
来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副极其震惊于高杰竟没看出‘其中妙处’的样子来,似乎万分震惊于高杰的木楞。
那表情真太明显了,叫高杰都忍不住皱下眉头。没立刻发怒,而是先想了想自己说的话。
没毛病啊。
这事儿可不就要皇帝决断么吗,挨他屁事?
他看了一眼外甥李本深,还有手下大将李成栋,二人也都一脸懵懂。
脸色就迅速的变了颜色,看着来人,露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来人叹息一声,脸上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摇头叹息道:“高总戎啊,您现在身在徐州,西距豫东一步之遥;东离鲁南也是近在咫尺。抄没伪吏家产,可以充实军需啊。”
这话说的太直白了。
高杰纵然是一武将,也听得明白了。但他脸皮都不带红一下的,而是满脑子都是抄家字样。
抄家!
这是好事啊,大好事!
支持,必须支持。对于他高杰是百利而无有一害啊。
“不过……”这马士英是个文官啊,他这是什么立场啊?
“我家中丞虽是文官,但我家中丞籍贯贵阳。祖籍更在桂西。”这要是都能被鞑子或是李贼张寇给报复了去,大明天下早就完蛋了。
而且马士英因阉党案而被遣戎多年,那声名在士林里也挺烂的。他有啥好怕的啊?毕竟他稳妥的后路都攀上了。
且对于马士英这等出身偏僻之地的士子,那与江南士林本就没有太多的瓜葛。或者更准确的说,马士英这些贵阳士子,那是自有自己的体系的。
比如马家与贵阳名门望族顾氏、杨氏、越氏互为姻亲。他伯父马禹卿之女寿妹,适镇远侯顾成后裔、世袭指挥顾丛新;马士英胞妹举妹,适越其杰;叔父马文卿之女,适杨龙友;马汉卿之子马士鳌,娶杨师孔之女(杨龙友胞妹)。由此可见,马士英跟江南江北士林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就是上表赞同了,谁又能咬掉他一根毛去?
当然,马士英也不是真头铁,他很周延儒等人的信中就说了,如此提议,不止能撷取钱粮,让北上兵马士气为之大振,还能让郑芝龙落得连连骂名,为北地士林唾弃,何乐而不为呢?
这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郑芝龙没得北地的士民之心,这不是更一步消除了一个不可明说的隐患了么?
而他对高杰的说法就是,这骂名都被郑芝龙担去了,咱们只得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担心此提议一出就惹得士民之心沸腾离乱,呵呵,那可就不是高杰之流担忧的事儿了。
事实上,现在的高杰眼睛里看到的全是“抄没伪吏家产,充实军需”。
他现在屯兵徐州,身为一方大将,那自然是手下的粮饷越多越好了。不说能扩充兵马,打造器具,就只是中饱私囊,都是一大乐事。
由马士英联络高杰,然后高杰联络了刘良佐和许定国,忽然三个方面总兵陆续的上书来,可是把金陵城内的一干人惊了一跳。
但有那‘明眼人’看到三人的落脚点后,当下明悟过来是怎的一回事。
让不少人心中安下了心。
三人只是被钱粮所驱使,这可比三人暗中合谋别有用心强得多了。
现在金陵城内忽的多出了《新闻报》这种新鲜事物,才在金陵城内传销数日,就引得满城议论。
有觉得好的,也有觉得不好的,国家大事岂是民间之人可以擅议的?当下就有东林党人上书请绝禁。要说这东林党还是有眼光明亮的人的。
“新闻报发于金陵,行于江南。受面之广大……,不可不慎重。”
士林清议操于东林党人,关系重大,岂可让与他人?
钱谦益见了报纸后就忧心忡忡道。这报纸行销日深,影响力就越大,对他们“天下”舆论权的掌控有着致命的威胁。
但却被人用一句东林党自己人的话给怼了回去。
阁老张国维斜眼瞄了下周延儒,又瞥了一眼钱谦益,“臣早闻得一副对联,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某些人莫不是忘记了圣人教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乎?”
张国维别看是江南人,但跟东林党‘仇深似海’。崇祯七年始上任顺天巡抚(南直隶)数日,就被人暗地下黑手坑的一塌糊涂。
同时间《新闻报》也凭着对清算伪官汉奸的热议,让它迅速走进了金陵城上下人等的眼中。
崇祯帝也觉得这报纸不错,“士林清议悉操于东林党人手中,朕寝食难安。这报纸甚好,甚妙。”
对于他而言,那更关心的是这《新闻报》背后的主人,虽然后者看似与东林党不是一伙的。其次就是,皇家自己能否也办出一张报来?
高起潜得了差事后喜不胜喜,不管那是不是有难度,横竖他又得了皇帝任用不是?
还有人对这报纸的印刷感兴趣的。
铅字印刷,字迹清晰,表面干净整洁,这都能跟国子监的刻书比质量了。
然而国子监的刻书周期漫长,这报纸却是五天一期。
那是立刻就被人瞅出了与众不同之处。
只是他们一时半会儿的还查不清楚那报社的根脚,暂时是不会动手的。
就在这个档口,郑芝龙又站出来了。上书弹劾孔孟曾颜等家族,齐鲁之地的那些五经博士世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写了上。请求崇祯帝,削诸家爵位、传承官职。
这些人家有一个算一个,可没一人追随皇帝南下的。
高杰他们三人的奏章递上通政司的时候,郑芝龙刚刚在朝野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这是因为浙南的衢州也有一个孔家啊。
虽然对比曲阜孔氏享受着衍圣公带来的荣华富贵,衢州孔氏可已经没落许多年了。
——自从南宋灭,南宗孔氏让爵——忽必烈召孔洙至,欲令袭爵。孔洙虽奉诏上京,却拒绝了爵位。以南宗历代先祖的坟冢都在衢州,难以离弃,况曲阜子孙守护先茔,有功于祖,表示自己愿意让出“衍圣公”爵位。
于是,这孔洙因此获得了忽必烈“宁违荣而不违亲,真圣人后”的盛赞,但从此以后,曲阜之后世袭为公,而嫡派之在衢州者遂无禄,孔氏南宗逐渐走向了衰落,平凡度日两百余年,子孙益多,庙乏主祀,衣冠祭仪,混同流俗。
直到弘治十八年(1505年),由于衢州知府沈杰的奏请,南宗复爵。正德元年,明武宗才册封孔氏南宗孔彦绳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但是这个五经博士才是区区的正八品,跟邹县孟氏都是一个级别的,比之衍圣公爵位可相差的太悬殊了。
可是,衢州孔氏南宗再是没落,追根溯源,他们也才是孔氏嫡传。更重要的是,他们入衢州五百年,早已经是南方人了,而这大明的衍圣公总不能尊北吧?
日后要是不能北复山河了,天子祭孔时,岂不是要尴尬的很?
“这些妥了。”
舆论起来了,朝野上下的注意力也迅速的从《新闻报》上转移开,郑芝龙已经让杨维垣隐姓埋名了,却没想到东林党人如此敏感。
郑芝龙如愿以偿了,就也不再蹦跶了。他恶心的是曲阜孔氏,南宗孔氏于他脑子里的存在感太弱了,连记忆都少,自然的仇恨恼怒就更加少了。
何况这南宗孔氏,中生代里还出了两个变种。他才知道。孔尚翼、孔尚达兄弟。
孔尚冀,庠生,主祀微子庙。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军攻打归德府,孔尚翼参与守城,城破率家人杀贼十数,受伤被擒拿,后骂不绝口,旋即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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