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也正是刘宗周的弟子。
刘宗周起复后,便使人招来黄宗羲入己幕中。
到是陈子龙,虽然在温体仁当政期间屡次不中,但崇祯十年温体仁被罢相后,他第三次北上,与夏允彝同中进士,俱在丙科(三甲)。只是未及赴任,就听闻继母病亡的消息回家治丧。
于崇祯十三年(1640)六月,出任浙江绍兴府司理,不久兼代理诸暨知县。数年间是皆在江浙为官,颇有政绩。直到许都事件,左光先违背诺言,将许都及部众骨干六十余人杀死。陈子龙很是不满,遂于崇祯十六年三月间乞身归里。
到现在他也未曾补官。此时来金陵,也不是为了跑官,而是因为皇帝南迁,东林党形式大好,陈子龙作为江南顶尖的名士,被人连连去信,比如刘宗周、黄道周,生生拉来了金陵。同时呢,这人明显也渴望近距离的观察朝堂上的一举一动。
名士么,文人么,哪一个没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他们对社会不满,对朝政不满,对皇帝大臣全都不满。
针砭时政,指点江山,粪土当朝万户侯。
这是文人打骨子里就养成的毛病!尤其是出了名的文人。
其他人都别说话,听我讲——,那样才最舒服。
东林党、复社这一政治集团中,就相当一部分人是这样的。自视甚高的很。
陈子龙还算他们中比较好的一个,很早就高呼:经世致用,空谈误国。自己也确实塌得下身子,先是丁忧期间与人合编了《皇明经世文编》,凡五百零四卷,又补遗四卷。选文以明治乱、存异同、详军事、重经济为原则,内容十分丰富,包括政治、军事、赋役、财经、农田、水利、学校文化、典章制度等等,并根据当时接触到的许多现实问题。
稍后又全面整理了徐光启的农学巨著《农政全书》。
为官时候,还亲司赈事,救济饥民,立粥厂,设药局,养老幼,医病疾,收死骨,救活十几万人。
这人在明末士林中是相当的另类者。
其治学观点对顾绛、黄宗羲的影响也是极大。
不过说到在社会或是士林中的影响力,只看陈子龙至今都没有补官,或是被人推荐复起,那就可见一斑了。
他的这种治学理念与当下的士林风气是大相径庭的,虽然也颇有名头。
但他在江南偌大的名头名声,显然更多是靠着那沉雄瑰丽的诗词赢来的。
黄宗羲看着陈子龙摇头苦笑,“子龙兄休要取笑。小弟此番起来,乃是有大事相告。虽说明日的《京报》也能看个通透,然能早入耳一时,便定可叫二位贤兄早欢喜一时。”
陈子龙、顾绛相互看了一眼,全都茫然。遂转过头来,静听那黄宗羲缓缓道来。
而后陈子龙就如是被针刺了一下,蹦跳起来,大喜道:“陛下果然发大军北伐中原?”
联虏平寇的策略,虽然朝野上下支持者甚多,但也并非没有反对者。就是东林党一系中,都有陈子龙、黄道周、堵胤锡等人竭力反对者。
只不过大势滔滔,些许逆流,眨眼间就被浪涛覆没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鞑虏兵强马壮,朝廷兵少将寡不提,上游更有左良玉坐观天下,心怀叵测。便是朝廷有心北上,亦无力应付。然而今天佑大明,叫左良玉壮年而逝,其人即亡,三十六营将又如何再敢抗拒朝廷,而俯首一孺子?数十万左军已尽归朝廷所有也。”
“南北之势亦由此而逆转也。”
“更兼之那鞑虏主力如今已经尽数陷于山陕,中原空虚,齐鲁空虚,北直隶空虚。此正是陛下奋祖宗之余烈,北复中原,重兴大明之天赐良机。”
黄宗羲言辞激烈,慷慨激昂。但他说的也的确有一定道理。
陈子龙、顾绛两个就频频点头。
李自成想要放弃晋西,大军通通撤去关中,以便缩小自己的防御圈,巩固自己在东线的防线,集结调动更多的兵力来与阿济格军决战。那满清又如何愿意眼睁睁的看着晋西的一支支大顺军退去关中?多铎肯定出兵竭力阻击。
如今晋南的厮杀根本没有因为局势明朗而有所减弱,反而较之先前更胜一筹了。满清的大军主力全集中在了晋南,河洛只有少量绿旗兵驻守,根本不堪一击。
士气低迷的李顺军在拼命后撤,士气高昂的清军则在尽可能阻截李顺兵马的撤退。大明却趁虚而入,正好一举拿下河洛。
这种情况下,多铎闻警后便是想要立刻撤出大军也很难。因为这稍微不注意,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陕北战场也是如此。
崇祯帝这个时候出动大军北伐,讲真的,这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时机。
“好消息,果然好欢喜。就为此事,便当浮一大白。”
陈子龙、顾绛全都高声叫起。前者的态度不用多说,后者绝了科举之心后,就遍览历代史乘、郡县志书,以及文集、章奏之类。在历史上的南明,他由昆山县令杨永言之荐,投入南明朝廷,任兵部司务。遂撰成《军制论》、《形势论》、《田功论》、《钱法论》,即“乙西四论”,为行朝出谋划策,针对南京政权军政废弛及明末种种弊端,从军事战略、兵力来源和财政整顿等方面提出一系列建议。
可以说,这也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佼佼者。
但纵然都是纸上谈兵之辈,可至少也要懂得一些兵书,二人对天下大势都甚是了解,知晓满清主力已经尽数陷在了山陕,与李自成的激战当中。此时中原空虚,齐鲁、北直隶空虚,朝廷趁机发难,真的很可能一举翻盘的。
大喜之下,就如是杜甫听到了官军收河南河北,初闻涕泪满衣裳,漫卷诗书喜欲狂。端的神采飞扬。
黄宗羲看到二人这般的高兴劲儿,自己也乐得高兴。
但三人也都跟崇祯帝一样,只想着南明朝发出的‘百万’大军,而把郑芝龙抛在了脑后。
可怜的郑芝龙啊,为大明立下了辣么多的汗马功劳,转眼就成为了过去式。崇祯帝和他的大明朝都是还没过河呢就先把桥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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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中原有此帝王,真我大清之福
“你五叔现在到哪里了?”掖县府衙里,郑芝龙紧了紧裹着身上的大衣,用略有些疲惫的嗓音说道。
没想到他又生病了。
就带着队伍雄赳赳气昂昂的赶来莱州的路上,吹了点小风受凉,偶感风寒。郑芝龙初起还没在意,然后人就在这掖县住下了,还一待就是小十日。
这个结果实在叫郑芝龙始料不及。
房屋里火盆烧得暖暖的,在这冬季来临的时候,房间内的温度也能维持在零上十度左右,但郑芝龙这病似乎就是好不了了,最开始躺了两天,不仅没好,反而把脑子都躺迷糊了。
鼻涕、鼻塞,浑身难受,骨头节都是酸的。
郑芝龙觉得自己是得了重感冒,难受的一笔。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他,只能留在莱州,而把前方的战事交给郑芝豹。
不过虽然身体状况欠佳,但郑芝龙依然不打算休息。
郑森看了眼鼻子都被拧红了的郑芝龙,清了清嗓子,回道:“五叔已经进入青州境内了。豪格率军与五叔略有交锋,现在已经放开了昌乐。”
“西面有没有新的情报传来?王鳌永呢?祖可法呢?”
“王鳌永还在济南。至于祖可法,有消息说他已经领兵三万兼程东来,鞑子怕是不会放弃青州了。”虽然豪格让开了昌乐,让开了青州的东大门。
郑芝龙闭上了眼睛。
在青州打一仗也好,距离登莱近么。比打济南强多了。虽然青州城挺坚固的,上次攻防战里,更是没受到打的破坏。李士元,还有郭升,两人现在还在沂蒙山里窝着呢。
不过郑芝龙并不担心他们,用屁股都能想到,随着郑芝龙在登莱发起反扑,二人的日子肯定不会差。
现在大江南北都乱作了一团,南明‘百万’大军忽然北伐,在这个时间点北伐,很多人第一个反应就是崇祯帝已与李自成勾搭一处了。
要不然大明怎么就会来救李自成?
可不管这崇祯帝是不是已经与大顺天子达成了秘密协定,横竖‘百万’明军已经北上了,这是事实。而且一路上都是势如破竹。
趁虚而入么,这战斗打的不要太痛快了。
多路大军齐齐北上,完全是入了无人之境。开封府已经被许定国拿下;汝宁府也被刘良佐轻易攻取;金声桓、李国英从汝州偷袭洛阳也是得手,阵斩驻守河洛的清中原提督金玉和。满清一干残兵向东没得逃跑,只能向西逃去了陕州(三门峡)。
而高杰、刘肇基也冲进了兖州,曹变蛟随后跟进,大军是直指滋阳。
那消息也已经传遍了天下,但就是不知道沂蒙山这地方有没有听到,又或是有多少人听到了。横竖只要有几个耳聪目明的聪明人在,二者的小日子就会舒坦很多。
郑芝龙现在就指望着江哲能早点穿过青州,在自己主力兵马攻略济南的时候,江哲也领着大军去曲阜好好地游逛一圈。
别看曲阜都已经是洪承畴嘴边的肥肉了,但就他对洪承畴的了解,这人怕是不会对曲阜孔氏下手的。
崇祯帝的忽然北伐,直打破了郑芝龙的算盘。在曲阜事儿上,他竟然落在了明军的后头。
“江哲呢?依旧没消息传来?”
郑森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自从江哲领兵出胶州,收服了高密、诸城之后,那消息就断绝了。
从诸城到兖州,需要穿过偌大的沂蒙山,也不知道他跟李士元、郭升有没有取得联系。在如今这个时代里,这样的情况下彼此是很难保持消息的畅通的。
郑芝龙刚想骂娘,就觉得鼻子痒痒,重重的打了个喷嚏。“这他娘的别是有人在骂老子吧?”
这就是他“马不知脸长”了。这个时间段里,明里暗里咒骂郑芝龙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啊。
登莱两府的士绅就是第一批。
随着大军反攻登莱,那一同到来的就是针对两府之地的‘大清算’。
登莱两府的士绅那是齐鲁境内第一波倒霉蛋。
他们倒霉还倒霉在自己就在登莱,这两块地儿是郑芝龙早早就盯上的。这里的士绅地主等等,自然就要通通的扫荡干净,这样才好玩计口授田,这样才好让郑氏在这儿真正的扎下根基。
黑冰台对于登莱士绅们的‘日常行为’早就做了评估,哪几个该死,哪几个不该死,但也罪过不小,哪几个人是真正的没啥罪过——除了对鞑子低头外,一切都清晰在录。
在大军前头反攻,后续部队就开始了‘清算’。
或是把人提到县城当众砍杀,或是囚禁起来,等来年就送去南洋。还有的人,家里被留下了50亩到100亩的地,其余的土地则被全部没收……
而且后者的数量在登莱士绅之中占据了大多数。原因不是登莱的士绅地主们心善,而是他们就在郑军的刀口边,一个个唯恐被郑军清算了来,虽然城头飘着清字旗,却谁都不敢放肆。
但现在郑芝龙已经不是在戳他们的肺管子了,而是直接操刀子切大腿,还是一切一对。
这可把那些‘良绅’们给逼疯了,这是要他们命啊。
纵然很多人都怕死,可还是有不少士绅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组织家奴抵抗是其一,集群一处上新复辟的明字号衙门闹事是第二,要不是鞑子实在离得很远,保不准都有人会与之暗通曲款,以待王师前来拯救他们了。
士绅地主们绝望了,老百姓们就高兴了。
虽然这分到手的田地不算是他们自己的,这些都是朝廷的地,只是朝廷把这些地租给了他们耕种了。但那也是天大的好事情好不好!
朝廷的官田才多重的税赋啊?地主的地又是多重的税赋啊?
比都没法比的好不好。
现在官田只要一成的农税,就缴纳一成,剩下的都是老百姓自己的。这消息传出来后,登莱之地不知道多少老百姓都哭了。
这可是天上掉金子的美事,更美的是,这金灿灿的大饼直接掉到了他们头上。
那些得知了宣告的农民们,哪一个还会去想地主,想秀才公、举人老爷。实打实的利益才是第一的。
大明朝的田赋其实很低的,尤其是官税,就算加上摊派也算不上高。老百姓饥寒交迫与田赋其实没什么关系,甚至是与想象中把百姓们都逼的没有活路的苛捐杂税也没啥大关系。真正把他们逼到绝路上的,还是额外支出。
但是,往日里他们一年的收获一半以上都要交地租,可现在这些都省下来了。那省下的就都落进了他们自己的嘴里。这就算还有那般多的苛捐杂税和贪官污吏的压榨,他们觉得自己也能活的很幸福了。
郑芝龙倒是叫人宣讲苛捐杂税和贪官污吏被取消的取消,被砍掉脑壳的砍掉脑壳,然而百姓们都不相信啊。你不让他们真正的享受一次‘真实’,他们就永远也不会相信那是真的。
而郑芝龙现下手里的宣传队,也不足以让老百姓们相信这一点,只是一个计口授田,就已经让宣传部门忙的脚不沾地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没必要急着却推广这一切啊。
又不是要到夏粮秋收的时候,现在是十月里,距离夏粮收获的时候还早得很呢。
你就是给老百姓们说什么是摊丁入亩,什么是火耗取消,什么什么杂税都给砍掉了,这都没到收税的时候呢,你急什么急呢。
再直白点说,明年的时候你还在不在登莱吆五喝六的,那还保不准呢。还是先应付眼下的事儿,一步步的来。先把计口授田给搞定搞完美了,再来做其他的事。
也是因为这一点的不准确,那些个士绅们,真豁出去要跟郑芝龙拼个鱼死网破的并没有几个,大多数人还都在默默等候着他们的大清天兵,等候着大清朝的王者之师归来。
“先笑不是笑,笑到最后才是笑。”等着俺大清天兵杀回来,那丢掉的一切,就叫那些泥腿子们都乖乖的给俺送回来。
对比满清入关后的一系列政策,郑芝龙这种奸贼才是士绅们恨之入骨的生死仇敌啊。
“郑芝龙,真坏的比鞑子都坏!”
郑芝龙现在怕就是分化成千千万万个小人,那也逃不过漫天压来的咒骂声。
而就在郑芝龙对着登莱的士绅们抡起屠刀的时候,燕京城里的多尔衮正笑开了花,但他不是在笑话郑芝龙,而是在笑话金陵城的崇祯帝。
对于南明朝廷的反击,多尔衮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就是暴跳如雷。他也的确立刻派人告知多铎和阿济格,让二人尽可能的结束与李顺的战斗。但基于满清对明军的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多尔衮虽然愤怒,但他绝不害怕。
甚至随着丢城失地的消息不断地传来,他还哈哈大笑。
崇祯帝这蠢货真是愚不可及啊。
明军多路北伐,大军也的确势如破竹,轻而易举的拿下了一个又一个州府。但随着这些州府的沦陷,响起的不是士绅们对大明朝的歌功颂德,而是士绅们的怨声载道,而是北地士绅们的哭爹喊娘。
北伐的各路明军,简直是把他们当成了案板上鱼肉,任意随意的宰割。
有消息说,现在都已经有大量的中原士绅逃过了黄河以北,还有大批的兖州士绅和东昌府、济南府的士绅都在向北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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