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涵光才不会跟满清混一块呢。他父亲申佳胤是前太仆寺寺丞,甲申之变时,他正于近畿巡阅御马。李自成攻破居庸关后围攻京师,他并不在城中,情势仍可避难躲藏。旁人劝申佳胤不要进京,申佳胤却直言说:“固知京师必不守,然我君在焉,安危共之,何所逃避。”
结果在随驾前往津门的途中被雨水浇打染了风寒,而后就一病不起,年仅四十有二。接着他那身子骨一项健康的老母亲也随之而去。
申家是可怜可悯的。
津门之围解开后,申涵光乃奉着祖母、父亲的棺椁南下归乡,沿途路上也没受什么拦截。
如今申涵光的孝期已过,魏裔介这次来广平府那是看望挚友的,却不想遇到了眼下的兵灾。
那申涵光也听到了北上的明军军纪败坏,六亲不认的传闻,不敢大意,奉着老母亲和两个弟弟们就准备前往沙河县西部之广阳山躲避。但魏裔介却独身来到了邯郸!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魏裔介的“大义”更在于自身阶级的利益。
满清入关都知道保护士绅们的利益,朱明的一应优待全部照旧。结果现在明军北上收复失地的,他们士绅的利益反倒没了保障了。他们读书人被一群**兵匪压在头上作威作福,中原北逃的士子富绅带来的消息,让魏裔介果断不能容忍!
而且他也要为自家来考虑。从南面传来的消息看,刘肇基、曹变蛟还是不错的,但刘良佐、许定国和高杰却是可恶至极。偏偏这杀进广平府的就是许定国所部,魏裔介岂能叫彼辈人趟过广平杀去顺德府(邢台)?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挫败许军的势头。保不准就这几日的时间,刘肇基、曹变蛟军就已经取而代之呢。
他也不是小孩了,明军内部有多么的不齐心,魏裔介清楚的很。
所以,他也不是真的出于义愤。但事出有因,总是要冠冕堂皇、正气凛然最好!
“将军可在?”徐广心中愉畅,脚步轻快的来到许尔安大帐外,却不敢托大,向两边的军士行礼道:“还劳烦前去通禀一声。”
那个亲兵见了徐广笑道:“徐先生还要通禀什么,自个儿进去就是!”
徐广其人本是开封府下陈州一落地秀才,鞑子来了后才考中了举人,在许军杀到陈州的时候,第一个献上了自己的膝盖。又因为这人舅家与许家(许定国是太康人,隶属陈州)有些七拐八绕的联系,所以就被轻轻放过了,不止如此,还被安置到许尔安帐下做了文书。
许尔安身边的亲兵们都知道这人的来历,对他可没什么尊敬的。别看刚才话说的好听,却暗藏玄机,稍微不留神就会被坑的爬不起来的。
徐广才不会直接进去呢,这许尔安别看是武将出身,却很是看重礼数,他才不会去触霉头呢。
眼下大明兵进势如破竹,这中兴之势已成。许定国虽然是一武将,然而北伐有功,未来前途是不可限量。他可要把许尔安巴结好,自己的前程全拴在许家身上了。
在亲兵进去通禀的时候,徐广对边上亲兵的白眼视而不见,自顾着整理衣裳,让自己显得衣冠楚楚,然后在进去通禀的亲兵回来后就昂首挺胸,踱着方步,迈入大帐中。
就见那许尔安怀中正抱着一美艳妇人,衣衫不整的。见了徐广也不见有正形,那右手插在妇人的衣襟之下就不见拿出来。
“学生徐广见过将军。”
嗯,这许尔安还不愿意被叫做小将军。
“徐举人来啦,有甚事?”许尔安不快的道,就差没直接说有屁快放了,没看他性质都已经来了么。
“将军容禀,学生是有喜事要报将军知晓!”
“哦,有何喜事?”许尔安的心思依旧不在正事儿上。
“今曰军前来了个文士,口称有大事想要求见将军。将军差人告知学生去见,学生听了便跑去见了,那人却是邯郸来的。”说到这,徐广心中又有些个自得。邯郸赵湛赵秋水的名号他也是听闻过的,可今日不还是要对他低声下气么?
刀子总是比人的脖子要硬的。
“邯郸来的?”许尔安猛地坐正了身子,脸上也出现了一抹肃容。“如何说?”
“罗锦绣那狗官已经逃了,邯郸绅民愿献银十万两,粮食千石,猪羊百头,以求平安。”徐广说话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讽刺笑声。
这邯郸城都一个兵也没了,眨眼就要被大军给拿下。到时候大军所得可不止他们口中说的这些,城内的一切可不都是他们的?
“好,好,好。好个罗锦绣,真乃是俺的财神爷啊。”
“告诉他,本将军应了。”许尔安骤然间闻得如此喜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取城池,拿到钱财,这脸上全是狷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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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罗锦绣放心了
安阳,彰德府治。
此刻许定国正驻军于此,愤怒的把洪承畴发来的公文摔到地上,许定国破口骂道:“洪亨九这个看碟下菜的老匹夫,欺人太甚!”
就他许定国的军纪不好么?
高杰呢?刘良佐呢?他们的军纪就好了吗?
就是刘肇基、曹变蛟不也是一路抄家抄的不亦乐乎么?
偏偏要拿他来开刀,真是明着在欺负他势单力弱啊。
许定国为中原陈州太康人。年近六十,早年膂力过人,能手举千斤大钟,人称“许千斤”。天启初年时候曾在登莱巡抚睢州人袁可立帐下听命,被擢为中军,随袁可立参与镇压过白莲教妖乱。崇祯年间又以剿“流寇”功升晋西总兵,后犯事被逮下狱。再因为当时缺将,被特赦出狱戴罪立功。许定国蒙赦出狱,便顶着报效朝廷的名号毁家养士,拥兵割据一方,在李自成大军席卷中原后,屯驻归德府,成为了明廷于中原仅存的一支军事力量。而此人自负功高,曾上疏诋毁高杰为贼。高杰闻讯恨得咬牙切齿,常与人道:“老子见老匹夫,必手刃之。
所以,许定国最初听闻了朝廷北伐的消息后,心中是很患得患失的。
因为朝廷要北伐中原,这归德府就是毕竟之路,这叫许定国很有一种锋芒在背之感。要是朝廷让高杰入中原,于他可大为不妙。虽然高杰绝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取他首级!因为此时的南明不是历史上的南明!
万幸,高杰被指派去了兖州,许定国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朝廷北伐的目的地并非中原,也不是齐鲁,而是北直隶。他们终究是在豫北照了面。
有洪承畴压阵,那高杰再蛮横也不敢无视朝廷法度,许定国自然安然无恙。
历史上的他赚了高杰的人头,北投效满清,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南明法度废弛,纲纪混乱,如高杰这般的强藩,擅自杀了他区区一中原总兵,朝廷根本无力约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金陵朝廷的威严和对于各镇兵马的控制绝不是历史上的弘光朝可比的。高杰纵然恨许定国恨得牙痒痒的,那也不敢举兵火并。
当然,许定国也是表现很识趣,主动遣人致书高杰道歉赔礼。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的明军北伐反倒解除了许家的一个潜在的隐患,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加上这一路进军顺利之极,虚名实惠,许定国全赚到手了,那正是得意的时候。洪承畴赶在这个时候发公文斥责他部肆虐士民,败坏朝廷声名,这叫许定国心情大坏。
但是他的儿子许尔安现在却是春风得意。
邯郸的士绅代表出城三十里相迎,为首的一个姓赵的秀才跪于许尔安马下道:“久仰将军父子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态度那叫一个谦卑,叫许尔安大喜,只道这邯郸士民都为可造之材,对于邯郸的降服更是深信不疑。
等许定国大军行到城外三五里地时候,就看到大批的民人正在一片空地处杀猪宰羊,一口口大锅灶台早已经累架起来,内里或是翻炒或是煮熬,再则就是一组组蒸笼,香气扑鼻。
“这是……”许尔安先是一愣,继而就明白了来,邯郸人还是怕他大军入城啊。
“将军为国辛苦,将士一路顶风冒雪,沿途必然劳累,小人们特意备下了好酒好菜,以作款待。”
说话中还可怜巴巴的看着许尔安,话语里的意思显然就是请求许尔安驻兵城外,叫许尔安心头只想发笑。但脸上却沉了下来,做怒喝道:“怎么?你们是要把本将军也留在这儿,连本将军都进不得城了?”
赵湛连道不敢:“岂敢怠慢了将军,城中早备好了美酒佳肴,来与将军接风洗尘。”一边心中却想:这天下真就有主动找死的蠢货。
自己眼前之人可不就如此?
许尔安呵呵大笑,“本将军量你们也不敢如此放肆。且先叫你们城中的丁壮尽数散了,再把那些破烂刀枪都扔出来。”
这人警惕性却还是有的,只是没用对方向。
邯郸方面则早有准备,故意隐藏部分精壮,而以老弱精壮参半出列。人人面带疲容,目露惊慌,完全阵列可讲。
罗锦绣带来的清军败兵,也分出百十人在人群里充作骨干,就是作假也要有一分真实感不是?叫许尔安看了果然大感放心。
这邯郸的民壮要真就全是一群老弱病残,他还不信呢。
“将军,城内请——”
赵湛对于许尔安身后带着了数百军兵如是未见,既然诚心邀请人,那岂能容不得人有护卫?
而要是没这些护卫,许尔安又岂敢亲身入邯郸?
而许尔安眼看自己带着几百军兵进城,而赵湛却拦都不拦一下,再看着邯郸城门口一片披红挂彩的,数十名衣着体面的士绅汇聚,更有乐班在等候着,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啪啦啪啦……”
眼看许尔安一行人赶到,那门口汇聚的士绅们全都乖乖行礼,鞭炮点起,乐班响起。那是好不热闹。
许尔安大摇大摆的进了邯郸城。
那可不就立刻沉浸在了温柔乡中?
有美酒佳肴招待着,有士绅贤达恭维着,更有漂亮的粉头相陪,叫许尔安好不快活。
两三日里的顶风冒雪行进的苦寒和疲惫尽数消散,一时间甚事儿都不愿意管了,只想着在酒色里好好地歇息歇息。
“将军,那城外的弟兄?”
徐广小心的问道。
“好歹也被本处士民好生招待一番,今日就算了。叫弟兄们且寻个住处歇息,进城的事明日再说。”
许尔安是不可能不叫军兵们进城的,这是他许下的诺言。但想到邯郸士民的温顺,且就叫他们再安睡一晚,缓刑一天好了。
罗锦绣躲在城中一处大宅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对于许尔安的行动全都了如指掌。
“没曾想到这厮竟如此的不成气候。”
许尔安的愚蠢和贪财好色叫罗锦绣是大开眼界,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种人从开封一路赶到了邯郸,罗锦绣心里很是有种耻辱感。
“中丞这番可以安心了。”魏裔介脸上全是笑。
这许尔安简直是人才,先前设想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些了。
“本抚自然安心。”罗锦绣身上的千斤重担就彻底卸下来了。“但这还哦真是要好好的感谢这位小许将军啊。且等今夜里破了城外的贼军,本抚再来与许尔安好好的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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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天下笨蛋千千万万,许尔安为什么这么突出?
罗锦绣本来只准备赚了许尔安,对于城外的四五千明军,那是不敢抱有奢望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下却是叫他有种不趁机干上一笔,就犹如犯罪的赶脚。
城外的明军全无戒备,场内的许尔安也毫无戒备。四五千人跟猪羊一样,他完全可以双管齐下!
当天色暗淡下来时候,埋伏在城内城外的清兵齐齐涌了出来。
邯郸县衙。
一群人推着几辆装满了酒坛子和宰杀好的猪羊的车子涌了来,大门前守卫的许军只是大刺刺的看着,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吆喝一声的。
没一个人感觉着来者有什么不对,竟然一个个都是膀壮的不像话的壮汉,那都不是五大三粗可以来形容的了。而且数量也明显有些过多了,透过车轱辘的扎压声还隐隐有铁片震响。
不过这也不稀奇。这些人连衙门前头不知道何时已经静悄悄无有半点声音动静都没察觉,连上百清兵在祖泽润的带领下悄悄逼近都不知道,其废柴属性也就可见一番了。
祖泽润也是个废柴,可他手下的百十亲兵却是能战的。眼下涌到衙门口的这大几十号人,就都是祖家的家丁。
别看领头的两个人都四十好几了,胡子头发都有点发白,但他们手中杀过的人,绝对比专业的刽子手还要多。
人车都到了大门口,就也没必要再遮掩了。两个为首中年人里的一个,把手一抽,就从一口猪肚子里拎出一把砍刀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门庭的石阶上。抡刀就劈!其他人也抽出刀来,纷纷跟进。动作中外罩下的甲衣唰唰作响。
那守门的许军士兵一个个都傻了眼,被这班人的暴起发难给惊呆。都还没及有反应,就被削掉脑袋。咯喀的几声,人头纷纷落地。转瞬间门前的一二十人就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也没人操起兵器抵挡,而是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往县衙内跑去。
一个县衙拢共也就百多人,入城许军大半在县贡院驻扎,入夜后上百坛酒水送来,一干人划拳掷骰,正喝酒吃肉好不快活。此刻被忽的杀出的清兵轻易的就团团围住。清兵也不去厮杀,而是只把前后门路堵塞,运来一捆捆木材,一蓬蓬火箭射去,烧光了了事。
而县衙之中,鼓乐奏响,大戏唱起,许尔安正笑得嘴都合不拢,根本听不到外头的喧哗。
十万两银子已经被送了过来,此刻全堆在大堂上,白花花的银子在灯火下好不诱人。
许尔安不是没见过银子的主儿,但如此轻易的就能得到十万两银子,却还是第一回。而且这十万两银子他可以把大部分装进自己的腰包。
比起往日的收益来,有着显著的增益。
那心头都已经念起了邯郸士绅们的好来了,决定明日下手时候,只取钱财,人命上就网开一面。
然而正所谓乐极生悲。
就在许尔安飘飘欲仙的时候,一个满脸惊慌的军兵跑进了大堂。周围一片喧哗。那些拿着锣鼓器乐的乐班,还有台上唱念做打的粉头,全被他吓的慌忙躲避。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邯郸士绅们做反了,他们的人已经杀进来了。”
许尔安本还要发怒,听到来人的话之后,所有的怒火全都化作冷汗渗了出来。但还是不敢置信,“什么?”邯郸士绅先前那么的温顺,一个个俯首帖耳的,现在他们怎么就敢?
“该死的,这帮阴险狡诈的王八蛋!”许尔安心中破口大骂。怪不得这些人先前一个个告退呢。
而就在大堂内的许军们还都不敢置信的时候,冲进来的祖家家丁已经杀到二门来了。这下好了,都不用说了,人家都已经打上门来了。
许尔安大感不妙,可还是鼓起勇气叫道:“弟兄们都顶住啊,贡院就有咱们的弟兄,城外就有咱们的弟兄……”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快,快,快。都给我顶住,给我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这邯郸就还是我们的天下,到时……三曰不封刀,缙绅大户,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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