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来谁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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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年来谁著史- 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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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的。

    但这双边只要达成无言的默契,那一切就尽在不言中了。

    甚至于后世关于大明朝的税赋史书中还有一段趣事:洪武年时明廷一年可以收到三千多万石的税粮,有一年最多收到了三千两百万。朱元璋很开心,觉得如此多粮秣已经他朱家的大明朝已经足够用了。就下达了一个类似于康麻子永不加赋的规定,规定说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收税,每年征收税粮不超过三千三,这样老百姓的负担不会太重。

    朱元璋这是对读书人太狠辣了,杀得读书人都怕他,怨他,恨他。自然就也没有人来吹捧他了,看人家康麻子是怎么收马屁的?

    然而事实证明朱洪武太天真了。因为他说的这个标准后来基本就没能达到过,除了和老爹一样彪悍的永乐大帝外,之后的大明历代皇帝,每年能达到两千七百万这个标准就非常高兴了,到万历年间只剩下两千五百多万,于是万历三大征就花光了明廷的国库……

    轮到崇祯这个倒霉孩子继位,读书人都说是他收税收多了才导致农民起义的,是辽饷等三饷太残民害民了。可实际上呢?

    崇祯帝这倒霉娃娃,坐到一个烂摊子上,偏又没本事另造河山,如是就只能混成亡国之君了。

    这大明朝的基层已经全烂透了,大明朝不是没钱,但这钱却收不到皇帝的手中。崇祯皇帝挂在那棵著名的歪脖子树上嚎啕大哭:“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虽然太片面了一些,可以大明官员的表现来看,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不管是郭尚友还是曾樱,他们是都没胆量挑战这社会的潜规则的。然而两个对大明还有些忠诚的人却很乐意看到那些士绅们遭殃,接受一些教训。

    他们是不敢‘得罪’了读书人,可人郑芝龙早就破罐破摔了。人家很快就要在海外称孤道寡了,他才不会甩那些无耻的士绅呢。

    看这段日子里郑芝龙的举动,那叫一个‘残暴’。在登莱士人眼里,郑芝龙都能与焚书坑儒的秦始皇一较高低了。

    所以,曾樱也好,郭尚友也好,听闻了消息之后全都哈哈大笑。同时也跟之前郑芝龙使人收田时候的拒绝一样,再次拒绝了早上门来哭诉的诸多士绅朋友。

    大明朝的税收制度秉承唐宋习惯,采用两税制。一年收两次税:夏粮和秋粮。理论上是只收米麦粮食的,称为‘本色’,不过实际操作中也允许用银钱和布匹等——也就是所谓的‘折色’来充抵。

    除了要交纳粮食外,老百姓每年还应当承担徭役,就是给官府干活。这些徭役也允许花钱冲抵。尤其是在明朝后期,一条鞭法之后,徭役大都按银钱折算。所以各地收税,基本上就是收钱收粮。

    但是想要知道士绅家的确切田亩数量,知道内中的田亩分成(是好田是坏田,是水田是旱田),知道他们当年交了几个子的水浅,那可就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大工程了。

    不说整个登莱了,光是一个奇山所,那都能叫冯澄世忙的脱不开身。

    所以,他们还是要靠原来那些胥吏的,因为只有这些胥吏才知道谁叫该交多少税又漏了多少的税。


………………………………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不是他郑芝龙的天下

    在明朝士大夫们眼中让胥吏们老老实实的干活,那是比自己不贪财好色好名更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胥吏们在士大夫眼中是无耻下作的,是低贱奸猾的。是朝廷大业崩坏的一大原由。

    但你不能否认,胥吏们比士大夫识趣多了。

    只要你手段硬,拿得住他们的痛处,这些人就会乖乖就范。

    而至于怎么硬手段拿捏他们的痛处,这就是士大夫们远不如郑家的地方了。后者处在明末的社会大环境下,作为这个社会的统治阶级,他们自然是要遵守这个社会里的规则的。可郑家人不是如此!

    郑芝龙是握着刀子硬来。

    士大夫们砍杀胥吏还要用朝廷法度,而郑家人砍杀胥吏,如江哲在胶州,那别说不用告知郑芝龙了,都不需要上禀芝罘郑芝豹的。

    刀口压在胥吏们的脖子上,将一份缙绅名单扔给他们,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郑军想要知道的都写出来。相互间没有交头接耳,都要自己单独完成,谁要敢偷奸耍滑,拿出结果相互参照一下,可就是一目了然。

    整个户房里并没多少正职的衙役,可帮闲白役多啊。这些狗腿子们可也知道不少。他们就是第二层过滤网。

    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谁个胆敢玩虚的,那玩的就是他自己的脑壳。

    相反,谁要是老实本分,郑家也会论功行赏。

    轻的是为他们减刑,缩短监禁刑期是奖励,增加他们的待遇(比如田亩)也是奖励,将发配南洋的改为发配大员就更是奖励;重的则是‘官复原职’,那都是立大功的,能继续在郑军治下做公。而且多是就在本县。

    这天差地别的待遇,再有着刀子做后盾,郑芝龙可不认为胥吏们能扛得住。

    ……

    奇山所城外一座校场中,上千名青壮肃然而立。这些人都是近来参军入伍,可是却又没能通过新兵训练的。

    往日里他们都会被组成治安部队,可以说是二线中的二线了。

    但是现在他们却又有了一个新的出路,那就是去当警察。

    在这座校场的不远处还有一座规模更大的校场,内里足足有三千多人站立着。

    他们是进一步被淘汰的士兵,主力是小袁营。

    对比郑军新陆军言,眼前的这些人,还有先前的那千把人,都可以用“歪瓜裂枣”来形容。

    毕竟对于小袁营这样的队伍,那范围还是很宽泛的。只要是身体健康,年龄又不是太大或是太小的,都给一并编入治安军了。

    眼下的这些人在这样宽泛的标准下还被淘汰,那可真是“歪瓜劣枣”了。

    至少有两成的人在四十岁以上,头发都是花白的。还有一成人是年龄太小的,从十一二到十六七。

    现在才这么大,当初袁时中被整编的时候年龄有多小,就可见一番了。

    袁时中也很无奈啊。

    这就是明末义军啊,谁家不是一群正当年的汉子后头跟着大群的老弱妇孺啊。

    李自成、张献忠皆是如此,他袁时中也是如此。

    在袁时中看来,这些个老老少少的就通通送去种田种地去。要不拉去长山岛上搞盐田也可以。

    而他们最初时候也的确是去了的。只是谁也想不到,这安稳日子还没过两年,他们就又被征召了。

    不过与当初才被整编的时候不一样,现在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红润,那至少是吃饱肚子了。而不跟先前一样,一个个都是营养不良。

    袁刚这些日子主要就是在忙这个,把这些早‘解甲归田’的歪瓜裂枣们重新召集起来。那里头有一些人还是他的老熟人,有不少人依次从他面前走过时,他甚至能叫出名字。

    “这些人打仗是不成的,但要是追缴钱粮,却足够用了。”袁刚脑子里回想着冯澄世的话,那还真是没有错,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用来当衙役真就够了。

    这几天里就带着这些人操练起来,主要是表演性质的队列操演。

    统一的制服、乌黑的棍棒、雪亮的单刀,以及整齐划一的标准动作,还真的挺能唬人。

    这就是郑芝龙的警察,而且是兼备武警职责的防暴警察。

    郑芝龙会在登莱自己所掌控的州县里设立警察,每地警局下还隶属这一支防爆队!

    后者从这些人中挑选青壮有力者充任,那可就不止是制服棍棒单刀了,还有藤甲、盾牌和手雷,乃是一支真正的‘准’军事力量。

    ——用老藤条编织成的护胸甲和护裆裙,内部还衬有皮革,从上到下,包括小腿上都有护胫的藤片。头盔则是类似于后世的藤编的安全帽,脸部还可放下护帘遮挡,穿带起来整个就是一藤甲兵。

    再配着刀枪棍棒和手雷盾牌,那绝不是一般的民乱可以抵挡的。

    而普通警察则就是一身黑皮,外加一头粗一头细,长短类似棒球棍一样的棍子,连开刃的刀枪都不会给他们普及。

    但是用来打人、抄家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郑家用来追缴欠税的本钱。当这些人‘全副武装’的开赴登莱、青州各地之后,芝罘对整个鲁东的控制力必将上升一个台阶。

    而时间是最不可让之停留的东西,几天的时间眨眼过去,就在登莱各地的士绅们惶恐不安中时,各地的警局已经挂牌成立了。

    而随着‘歪瓜裂枣’们顺利的开赴各地,一场大规模的抄家行动就也同时展开。

    那首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一些‘资不抵债’的家伙。

    比如袁刚这个登莱警察总局的总督察眼前的招远县的马家。

    郑芝龙在前世的时候对兔子国的警衔是有些小意见的,那就是他觉得警督的感觉比警监更强。

    中国古代有大都督,近代有督军,‘监’又算个鸟?是监察御史还是监生啊?亦或是太监?

    所以啊,轮到他当家做主的时候,在制定警察制度的时候,他就把警督(警察督察)放在警监(警察监察)之上。

    袁刚是袁时中的远房亲戚,论辈分,袁时中还要喊袁刚小爷呢。之前袁刚一直在袁时中帐下任亲卫队长之一。后来投奔了郑家之后,袁刚不想再刀枪上讨生活,便转入了内部治安队。

    眼下郑芝龙这儿也是草台班子,想要出人头地并不很难。就像那冯澄世一样,本来只是个文笔小吏,但他运气好,赶上了芝罘的‘大爆炸’时期,从早期的一个军事据点——可想而知当时拿笔杆子的有多么渺小了,不过三年的光景,就飞速膨胀成眼下的规模。

    那芝罘只是一个军事据点的时候,冯澄世不显眼;可是当芝罘已经统管半个齐鲁的时候,冯澄世便有资格登上这座全齐鲁区域内最高最耀眼的政治舞台了。虽然还不能占据到一个很中心的地位,但绝对算是一个有名有姓的角儿。

    袁刚也是这样。

    从治安队长到现在的警局总督察,也就两年的时间。

    后世人都知道齐鲁招远金矿,那在全中国都是赫赫有名的。

    而招远地区的采金历史可远不是从朱明才开始的。

    马家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其先祖在宋代时候就在招远采金,憋屈了数百年终于在正德年间发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财,然后供出了让整个马家都改换门庭的好儿子,后者先是不足二十中了秀才,然后三十出头时又中了举人。虽然数次进京都没能考中进士,金榜题名,但这已经足够叫马家成晋身书香门第士绅之流,成为招远县有资格分享利益的一份子。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马家自从改换门庭之后,家中就文气沸腾,代代皆有秀才公举人老爷,甚至还出过翰林。百多年里富贵不绝。纵然门内始终没有朱衣绯袍的,但漫长的时间下来,也足够马家成为招远县的头牌了。

    郑家要收走土地,马家人很配合,因为他家的财富从来不是土地,而是矿坑。

    在历经了万历这个死要钱的皇帝之后,马家的好日子已经过了几十年。家财万贯都是小意思。

    不过收走了一千亩地而已,不伤大雅。

    但是当招远县补缴欠税的罚单送到马家之后,马家人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狠辣。

    这张罚单是要把整个马家掏空掏净都不算完啊。

    马家要是交了这张罚单,马家的基业就全败了。

    没人愿意看着偌大的基业灰飞烟灭,却不做丝毫的抵抗。

    “荒唐,荒唐。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是朱家天子的天下,而不是他郑芝龙的天下。此等残民害民遗祸万年之举,我马家即便粉身碎骨,亦誓不妥协。”

    “诸公,自光宗皇帝以降,朝廷未尝有矿税之举,此盛德之事也,诸公奈何亲眼见之大坏?”

    “今日吾与诸公在此,较之天下,不过是千石一粟也,然即如此某亦不知同心者有几人许?此马家之悲也。老夫却不觉有罪也。”

    “敌强我弱,刀下求活,只能苟且。”

    “老夫不敢劝说诸公与我马家齐心合力,共抗郑贼,以待朝廷恩泽。”

    “然老夫却忧之,某家即遭毒手,诸公之家岂能逃脱?登莱一地惨遭郑氏败坏,天下又岂能幸免之?郑芝龙搜刮民财,所获必丰,得意洋洋,少不得宣之天下。如郑氏使告陛下,教人主误以为我等多财自肥而轻乎国家。他日朝堂再有财困,天下吾辈,亦未敢自保也!”

    却是马行鸣已经打着“进山里熬一熬,熬到天亮了,他们就也就安然无恙了”的打算。而至于他们家熬不熬的到天亮,那就交给老天爷吧。

    反正想要他们马家束手就擒,却是绝不可能的。

    再则马家人已经认为大明江山光复在即。想那皇帝便是为了收揽齐鲁士心,也断然不会容忍郑芝龙胡作非为而不加理会。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更不会视而不见。

    所以啊,他们就抛家舍业,转到了大山里来了。

    要不然袁刚身为总督察怎么会亲自到县里来呢?这是要行雷霆之举,好杀鸡儆猴,一举震慑世人!

    袁刚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对面山头上的那座小庄园修建的还挺结实,四周居然都是用大青砖和石砖垒成的,差不多相当于一座城堡了。

    他这里是居高临下——一峰更比一峰高么。可以俯视对面的城堡,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少说也有百十人。这还是眼下已经暴露出的人数。

    对方还有火器,非常嚣张的隔着好几百米就对防暴队开枪了。“真是不知死活!”


………………………………

第二百八十四章 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自神宗皇帝后,矿税(开矿、榷税)皆罢。当今天子圣贤明睿,更不会再开那残民害民之策!你郑芝龙口口声声索要之欠税欠款,老夫就难明了,我马家欠了谁家的钱谁家的税?”

    马行鸣这是在骂郑芝龙了。

    大明朝都没矿税,你郑芝龙反倒向俺马家来收税,这是啥意思?

    先前在招远县城,马行鸣为了鼓动其他人与自己一块豁出去干,那是相当卖力的。可惜,没人愿意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反倒有些人还劝他暂且避一避,只带些便易携带的细软,快马逃去黄县的了。(黄县与登州皆在曾樱的治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让马行鸣气愤不已。

    这些人说的轻巧,可他们自己怎么不逃啊?

    马家要是这么一崩一分,日后要重新聚起来可就难了。更不要说马家的老宅,马家的矿山和城中的店铺了,自己走的轻松,再回来时候,即便郑家人已经离去,东西也极可能就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了。

    怒气冲冲的返回家中,旋即偌大的马家或是有旁支远房子弟外迁,逃奔登州、黄县,当然内里也少不了一二嫡系子弟。而大部分人都涌到了眼前这个城堡里。

    一座建在小山头上的城堡。

    地势不算多么险要,因为这座小山也不过三五十丈高。四面也都不是悬崖峭壁。如此的小山包在招远矿区太常见了。

    没人知道马家为什么在这地方建造这么一座坚固的堡垒,要是说只为了防备近些年的乱世,那也有些大材小用了。

    因为如此坚固的堡垒,只要人手充足,粮食、水源不缺,可是比一座县城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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