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营垒里的兵马不是弃营而走,就是举旗而降。
而城外的绿旗兵完蛋了,济南城就也完蛋了。
郑军想出了如此凶残的法子,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够对抗的,既然这样那就只有逃跑了。
从最外围的冰堡开始,一个个的冰堡,就跟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济南城外三四万绿旗兵,大小二十多个冰堡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大崩溃。
不少士兵开始的时候还能拿着刀枪,后来跑着跑着就丢弃看所有兵戈盔甲。
等他们看到济南城城门大开,豪格已经带着八旗兵向北逃去,那些绿旗兵就更疯狂了。
“给我追——”
五千年来谁著史
五千年来谁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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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何去何从郑芝龙
八旗、绿旗,骑兵、步兵,还有诸多的官绅富户,一窝哄的都向北逃。
彼此间互相拥挤,互相践踏。
就像是崩塌的大山,草木、山石、土砂,一股脑的全部冲下来,彼此混杂一块,分都分不离。
骑兵冲垮了步兵,八旗冲垮了绿旗,绿旗再冲散了官绅富户,甚至就连王鳌永的标营都被冲垮,幸亏他本人还算有些能力,在亲兵保护下用刀硬生生砍开一条生路来,才没被崩溃的军民给淹没。
不过王鳌永虽然逃得了一条性命,却也是大受打击。
大清诱敌深入,一战而打的明军溃不成军,短短时日里天下大势就已经反转。如果这时候他还能辅佐肃亲王守住济南城,为大清守住这齐鲁的省治,那必然是一殊功。
先前那些日子的对峙也给他带来了极大地信心。那冰堡建造简单之极,修复更是容易,却能挡得住郑军火炮的狂轰滥炸。于王鳌永的眼中,这俨然就是天大的妙策、良策。
哪里想到,这济南的情势也跟明军北伐一般,一遭反复,他们就也是溃不成军了。
王鳌永他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见,战斗就已经结束。郑军距离济南城都还有一段距离呢。
郑芝龙没心思去理会接下的事儿,后者由郑芝豹他们来主持就行了。左右就是一个追亡逐北,这有什么难的?
郑芝龙要细细考虑一番接下来的局势。
明军败了这么一场,崇祯帝的雄心壮志是完蛋大吉了。实力大损的朱明,没有三五年时间怕是缓不回精神。满清也就可以一边应付郑军在东部沿海之地的骚扰,一边腾出手来好好收拾李自成了。
那么自己何去何从呢?
是照着最初的计划,跑去南洋默默的积攒实力,还是……
依照郑芝龙的本意,那当然是去南洋积攒实力为上了。
如此他既可以收拾整顿南洋,慢慢驱除欧洲在东方的势力,还可以看着崇祯帝与江南士绅们搞内斗!
要知道,鞑子手里的大炮一直在增多,其增加的数量与鞑子本身的造炮能力十分不相称,显然是有人背着他把大炮卖给鞑子了。
至于是谁,郑芝龙还没查清楚,甚至连那走私偷运的线路他都没查到,可左右也不过是荷兰人和英格兰人。至于葡萄牙人,他们有这个能力,但他们绝对不敢!
由此可见,郑家对南洋地区还有待加强。
至于崇祯帝和江南士绅们,那就是紧张的局势所促使的双方必然之争斗了。
在满清的威胁下,迅速的恢复和增加金陵朝廷的军事实力,乃是崇祯帝的第一大事,这关乎着大明的存亡,关乎着社稷的安危。
可是郑芝龙为他搞来的几百万两银子,崇祯帝早花的光光,再要恢复明军的实力,增强明军的实力,只靠着如今的税赋可是很难得迅速实现的。
因为江南虽然富足,也能收缴来大批的钱粮税赋,哪怕有诸多的士绅根本就不纳税。可财富之地鱼米之乡就是那么牛,哪怕只是为此现状,只要给足了崇祯帝时间,明军也能恢复实力,并且慢慢增长实力。
但这真的需要一个很缓慢的过程。
十年还是二十年,谁也说不准,横竖很漫长。
可现如今的局势,崇祯帝他偏没那么多的时间啊。为了自保,为了保住朱家的江山社稷,他必须在最短时间里恢复明军的实力,并且叫之较之从前有更进一步的增益。
这就需要他在短期内搞到大批的钱粮,如此方才可以。
这也就是以江南士绅为首的南国士绅与崇祯帝之间那不可化解的矛盾了。
前者别看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的凛然大气,然真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银子的时候,看他们会如何?
郑芝龙只要一想到这情景,他就好一阵乐呵。到时候那些士绅们会怎么做呢?一个个会不会盼着江北的大清王师来解救他们呢?
郑芝龙可不信现在崇祯帝在经历了诸多事情后,真就还被大明旧有的规章制度给牢牢地束缚。
他只要不傻就该明白,自己不做改变,那就只有等死。
自己死,朱家死,大明亡!
已经历经了一次死亡的直接威胁后,崇祯帝还能二次面临死亡危机的时候毫无动作吗?
跟当初在燕京的崇祯帝相比,如今的可他手握重兵。
那长江里的沿江水师和御营兵马,可一直都牢牢掌控在崇祯帝的手中的。
他要一有动作,哈哈哈,郑芝龙真是想着都乐。他太想看江南士绅们那个时候的表情了,他太想知道江南士绅之后的选择了……
可这只是郑芝龙的本意,而不是他所面临的现实。
现实是,郑芝龙心头的那种紧迫感越发的强烈了,叫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这样的他就跟兜里揣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呢。
他先前已经加快了速度,但现在郑芝龙却想着更快。也就是理智还在,没叫他集结大兵在津门登陆,直杀去京师!
而现在,他又要何去何从呢?
……
王鳌永满脸都是恐惧,下马后完全是靠着亲随的扶持,这才没有倒下。
“这……这是哪儿?”王鳌永愣愣地问。
“鬼才知晓,那些郑军凶神恶煞的,太他娘的能跑了,追了咱们足足大半天!”谁还知道这里是禹城还是济阳啊。中军副将感觉自己腰腿都是麻木的,屁股更是全无自觉。
他一个武人都是这般了,王鳌永如此颤颤巍巍的模样,可真不是在作假。
从济南城往北跑,被郑军紧追不舍,前后足用了一俩时辰才把追兵甩的不见人影。但他们还没坐下来好好地歇息呢,郑军却突然的从前面包抄过来了。叫王鳌永身边最后的一些标营绿旗也尽数玩完。
只是在一干亲信的簇拥下,骑着马儿冲出了包围。
这一口气跑到这,谁还记得路啊。
那最初时还有些天光,可以让他们看清道路,到后来就漆黑一片,他们能做的就是自己做几支火把,然后尽量避开身后的火把,然后向北,向北,不停地向北逃。
这可真是要了王鳌永的命了。他又不是沙场将军,先前从没有如此狼狈的经历,现如今浑身都被颠簸的散了架。
“哒哒哒……”一队马军拼命的本来,让入惊弓之鸟一样的王鳌永更是反射性的就叫人扶自己上马,但来人那不是汉话的吆喝叫他知道,原来是八旗啊。
两边汇合,一个个人的脸上全都扬起了笑容。
这个时候自己人撞到一块,那已经无所谓满汉之分了,仅仅是自己人就好。
中军副将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回头望向南方。
当初他在大明那边干的时候,往常与流寇贼匪交战,就是胜了,官兵也会专注于抢掠和搜刮,而不是追捕败匪。可这一次呢,郑军不仅如影随行,还忒是耐久持久。
他们自然不知道,郑芝龙已经将手中的马兵分散出去,以百人为小队,四处驱赶逃散的败兵,然后将他们聚拢,再由大队的步军跟在后头驱逐。若有实在逃不动的,便或被补刀砍杀,或是送去俘虏营。
一路下来,清军败兵们时不时可以听到身后死亡前的惨叫。尤其是天黑了后,这种在黑暗中发出来的惨叫,还有那高昂的喊杀追杀声,带给了清军败兵们带来了巨大的恐惧,他们根本不敢驻足,也无暇去细判身后究竟是多少人马。
别说是绿旗兵了,最后就是豪格带领的八旗兵都也乱了。
豪格当然知道这般下去不行,就在大清河畔立足,收揽败兵,妄图与郑军再战一战,打退了郑军的追击。结果绿旗兵根本不敢厮杀,郑军只一通排枪,被豪格拦着的上万绿旗就一窝蜂的向后逃奔,反而叫八旗不得不大肆砍杀一通,这才稳住了阵脚。
等他们好不容易将败兵们应付过去,郑军又列阵压了过来,结果就不用多言语了,只看眼前这些逃窜的八旗兵,就能知道。
双方各诉身份,八旗兵对王鳌永倒表现出了一份礼遇。毕竟双方地位相差甚多,即便他们是旗人,那与王鳌永的身份也相差甚远。他们里头最大的一个才只是牛录章京!
长久的奔波劳累后,坐下来休息,那有充足的时间来休息自然是好的,可时间要是短的话,就只会起到反效果。还不如一直慢走着呢。
就像现在,当背后又传来马蹄声和喊打喊杀声后,王鳌永立刻被人搀扶来,辛苦的爬上马背,整个人骨头那叫一个酸痛。
“糟糕,快跑,南蛮又来了!”
眼见身后又有追兵逼近,一个蒙军旗兵大叫道。顿时,所有人都去扯马,就没一个准备去阻挡一下的,甚至都没人敢去看看后头到底有多少人的。
从上到下,全都一心逃命。
王鳌永都快六十的人了,竟然还能咬牙撑得住,这身子骨够好了。但是他也在叹气啊,这样的逃命,何时才到头啊。
若是时间日久,他这把老骨头可真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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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春风得意阿济格
周毅骑着战马不紧不慢的在后头缀着,虽然他手下也就三四十人,但他们马多啊。人手上马还有富余的,听起来可不就是上百骑了么。
这些富余的战马才是他们能沿途不断追击清军的最大依仗。
不管是从济南缴获的战马,还是他们本身就有的坐骑,现如今郑芝龙那叫个富裕。
而鞑子呢?
他们一开始或许还能带着副马,可一乱一混,副马还如何能在身边?就只坐下的马匹,就是拼命的抽打,跑了这么久也筋疲力尽了。
早晚跑不动,那时候就该是周毅来从容收割了。
王鳌永一行人拼命的抽打战马,倒是又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但就当他们心神再度放松的时候,忽的有一骑轰然倒在地上,马背上的人当场折断了脖子。
“吁,吁……”
齐齐勒马,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八旗兵跳下马背,接过他人递来的一支火把。这说是火把,实际上就是一支松树枝,缠着几圈布罢了。
地上没有陷马坑,人马也没有中箭,这马是力竭而死的。人则纯粹是摔死的。
王鳌永听闻是战马力竭而死的,吓了一大跳,忙说道:“彼之战马力竭,我等战马又如何好?快都歇息歇息,勿要再伤了马。”
心有余悸的一行人当下听从,纷纷下的马来。
这可是他们逃命的依仗,谁也不愿意让马儿现在力竭毙命的。
王鳌永被人扶着艰难的坐到地上,气喘吁吁的,并没看到边上的牛录章京眼中已经泛出了异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那只是一群汉人。
“动手!”
抽刀暴起,那中军副将才坐在地上伸一个懒腰,就看自己眼前寒光一闪,蓬勃而出的见血把旁边的火把都给浇灭了。
二十多八旗兵对付三五十个绿旗兵,就算彼此都战力完好,那也能径直碾压的。更别说眼下后者都一个个成了软脚虾,而前者谁也被追的大气都来不及喘,可到底能坚持的住。
鞑子们才入关没两年,那在关外的冰天雪地里打熬出的一身筋骨,还没有腐朽。
王鳌永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
“王大人,走吧。”牛录章京对着吓呆了的王鳌永说道。
其他人他会斩杀,可王鳌永的身份到底不一般,那可是满清入关后最拔尖的一波汉人降臣,牛录章京也不敢擅自杀他。更别说这马匹已经足够用了。
周毅很快就赶来了这里,对于这些个尸体他并不意外。清军溃逃当中,自相残杀者不要太多了。
“总管,这些尸体都是绿旗,看来咱们缀着的这一路也没啥大鱼。”
一个夜不收高声叫道。在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真鞑才是大鱼。至于绿旗兵,就是抓到了刘泽清了,那也比不得抓一个甲喇章京!
周毅也不在意,那么乱搅的败军中,自己没这个运气也不稀罕。
“能抓一个是一个,都跟我追——”
横竖前头肯定有其他的败兵,豪格大清河败了后,连八旗兵都乱哄哄的四处逃窜,他们这才敢分成数十人的小股人马追击的。“撞上一个是一个,等看到了德州城,再退也不迟。”众人齐声应和。
……
济南清军大败,郑军迅速出击,以迅雷般的速度齐河、济阳、长清等县。
各县士绅纷纷逃窜去,在郑军已经举起屠刀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先走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抛家舍业的,损失自然很大很大,但再大也没有小命重要。毕竟他们都坚信大清很快就会回来的,都坚信自己的土地总归还是自己的土地!
济南府向南就是东岳泰山,泰安州的知州听闻郑军打过来了,吓的匆忙收拾细软逃去了南面的山中。结果情绪太激动了,在山道上一脚踩空,落进了谷地,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这已经是好下场了。至少他的家人都活下来了。
那东昌府里的官儿才叫倒霉。
一些个刚刚上任的官员在‘大是大非’面前纷纷做出自己人生选择,可以说是人之品德操守最真实的体现了。
那少不了就有些鼠辈舍不得刚刚到手的实职,选择了对大明的南退不闻不问。
却不曾想到,郑芝龙拿下济南之后,竟然半点没有收手,在如今清盛明衰的局面下,悍然挥师西进,派出一股股骑兵直冲进了东昌府内,竟是半点也不顾及即将杀到的清军。
那选择留在衙门不动的聊城知县慌乱下,急匆匆上马出逃,结果马术不精,才出城门就翻了车。被马掀翻到了护城河里,一头撞在冰面上,脑袋与之磕碰了个瓷实,被人扶起时候已经半点气息都无。
如此死法,传进郑芝龙耳朵中时,都惹得他哈哈大笑。
这大明北伐军大败,满清卷土重来,下冀南,入齐鲁、中原都是等闲之事。郑芝龙这个时候不见好即收,赶快退回登莱去,反而要迎男而上,这不是在自讨苦吃么?
东昌府的那些个官儿们就是仗着满清大势已成,很快就会饮马南下,方自觉的高枕无忧。骤然间听到郑军骑兵杀来的消息,一个个全吓的尿了裤裆。
如聊城县令那般倒霉的人再没第二个,但他们众人却也没几个能套的脱的,一个个都被郑军提溜到了济南挨宰。
随后,已经扩充到了三千骑的郑军马兵,悍然出东昌,向北杀入了河间府。
这是打一个时间差。
彼处一片空白,大明逃了,满清的旗号已经竖了起来,但是兵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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