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郑森进兵的时候,二者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就在迅速缩短中。
阿济格分出两股兵马向左右翼撒去,这没啥实质作用,就是为了动摇郑军的军心,同时下令巴布泰、巴布海二人做好出战的准备。
却是准备等到郑军临近了,就叫已经更换了散弹的火炮一窝蜂的都打出去,如此必能重创郑军前军,这个时候再骑兵冲锋,岂不是能砍瓜切菜一样的收割人命?
而把他们击败了,那马军是不是可以再接再厉,把已经渡河,正在整军整队的郑军通通给吃掉啊?
就算郑军撑住了这波伤害,自己手里的十门红夷大炮也能不停的轰击郑军不是?
阿济格只要一想这个,心里就止不住一阵得意。
郑芝龙是个绝对狡猾难缠的人物,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隐藏了一部分火炮在手中吧?
他知道自家军中的火炮数量很难隐瞒,八旗铁骑饮马长江的时候,阿济格手中根本就没火炮。现在军中火炮都是从明军手中夺来的,就是炮手也都是投降的明军炮手。
具体数量多寡很难隐瞒下,说不定连具体的大小口径都已经被郑军探查的一清二楚。
可是到两军对峙之后自己再弄虚作假呢?
把箍紧的木管做大炮,只在里头点药粉,看个白烟起来罢了。那远远的看着谁能分辨出真假?
现在郑军不就被自己埋伏的这一手给打的很凄惨吗?
一颗颗炮弹落进郑军的阵列里,每一击就是一条血肉胡同啊。
“嗯,怎生回事?速去于本王打探。”这郑军还没有进入散弹的射程内,怎么火炮都不打了呢?
这些火炮可是阿济格手中最得意的底牌。郑军的火枪兵难缠吧?一排排枪子打的八旗健勇苦不堪言。想要破入阵中都不知道先要死多少人才能行。可现在一兵一卒没动,先就是火炮打死的郑军没四五百也有二三百了。
所以,阿济格怎么能容忍火炮熄火呢。
而此时的火炮阵地上,一个个炮手正两股颤颤的恨不能下一步就能远离大炮。
其与郑军间的相隔不断在缩短,狙击手从最早的三百步开外射击,到现在只剩下一百四五十步距离,毫无遮掩下,红果果暴漏在狙击手视线下的他们,可不就是一个个的活靶子么?
三百步外狙击,再神的狙击手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枪枪命中敌人。可当距离缩短一半后,那清军的炮手在狙击手的眼中就等于是在插标卖首。
“砰!”
清脆的枪声完全湮没在了战场的声响中,但一门火炮口正在刷膛的炮手却仰天倒下,弹子穿颅而过,只把天灵盖都给掀开了。鲜血合着脑浆撒了一地。
周遭的清军炮手吓了一跳,就是背后的真鞑也吓了一跳。但郑军距离他们到底还远,这些人眺望对面的郑军,也能看到那一个个闪出了郑军队列的人在举枪对着他们射击。
这个时代的炮手们都想当有见识,甚至是想当有知识的。不了解线膛枪的他们只把对面的线膛枪当成了特大号的滑膛枪,后者的准头有多么的不靠谱他们可心知肚明。因为他们操弄的大炮,准头就十分的不靠谱。
一个个只把先前的死亡当成了不走运,这该有多倒霉才能隔着那么远被枪子打死?
但是随着第二个去刷膛的人也一命呜呼后,炮手们的脸色变了。
当第三个死亡的例子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候,炮手们一个个就都惊恐极了。要不是背后就有鞑子操刀持弓在威胁着他们,这些炮手都要转身就逃跑了。
“王爷有命,立刻开炮。谁敢不从?胆敢抗命不尊者,一律格杀勿论!”
本只是来探看情形的侍卫,这个时候勃然大怒了起来。
看着那些个依旧战战兢兢的炮手,看着他们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的样子,侍卫怒吼一声,驱马上前,腰刀拔出,刀光现人头落,鲜血把他身上的白色棉甲都给染红了一片。
郑森自然不知道对面的具体情形,但鞑子的炮兵被制止了住却是事实。当下就传达命令,快步上前。
阵中激昂的鼓点响起来,整个郑军队列都在大步向前。虽然这让郑军的阵列不由自主的零散了一些,但对比炮击,这显然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向前,向前!”
整齐的踏步声中,对方的距离自然越发接近。盔甲兵器,飘舞的红缨大氅,甚至各方战士脸上那种扭曲狰狞的神情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距离清军炮兵只剩百步距离的时候,郑森将手一挥,刺耳的喇叭声响亮在所有人耳边。
大军迅速站了住。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滑膛枪几乎是没有威胁的,可同时这也是红夷大炮散弹射程的边缘。
“举枪——”施琅高举着腰刀大吼着。
“不准开炮,不准开炮。放进了再打!”同时,清军炮兵阵地上一个真鞑也在大吼着。
这人却不再是刚才拔刀杀人的侍卫了。那人太嚣张了,已经被一个弹子夺走了小命。眼下这人是新来到的。
还隔着那么远呢,怎么好开炮呢。必须放进了再打,就是没三十步,也要有五十步才行!这样才能重创了郑军。
炮兵背后,巴布泰和巴布海哥俩已经来到了军列中……
………………………………
第三百零六章 排枪击毙与排队送死
“哔哔……”刺耳的声音传遍整个郑军前列。
五队火枪兵的队官都不约而同地将手中长刀往前一指,大喝:“射击!”
震耳欲聋的火枪声随之就在阵线上响起,五排火枪齐齐击发,郑军长达半里长的战线上,腾出了一道长而浓密的硝烟地带。
一千多杆火枪都对着炮兵阵地射去。
间隔着百步距离,燧发枪打出的弹子要是用以对付身披重甲的八旗鞑子,显然是力有不足的。
很多弹子都穿过了炮兵阵地,落到了其后的清军马步兵身上,那些马甲兵几乎都没人送命的,只有运气实在不好的被径直命中脖子、眼睛等要害,或是战马受伤后发狂将人踩死,不然,那真是连见血都难。
弹子或许还能穿透外面的棉甲,却绝对打不穿内里的铁甲。这些列队在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还多是身披两层重甲的死兵。一个个就跟挨了一重拳一样。
便是一些绿旗兵,不少人身上的甲衣都激出道道血雾,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死掉的人不多,更多是受伤后痛苦喊叫的。
就跟强弩之末势不能入鲁缟一样。枪子打穿了棉甲、皮甲,其力已尽矣。
但这是对于身着甲衣的人,清军的炮手可一个个都只着寻常棉衣,外面罩着一层号衣罢了。之前不少人更已经都把棉衣给脱了。
现在枪子劈头盖脸打来的密集打来,那是登时就吃了大亏,瞬间就倒下一大片。
很多人中弹后,表情似乎都呆了一呆,想不到间隔那么远,郑军的枪子竟然还能威胁到自己,随后回醒过来,立刻就痛苦的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可以说,这一次齐射,就给了清军炮手一毁灭性的打击!
虽然间隔的距离很远,总体杀伤力远不如把人放到三五十步时候来的巨大。但阿济格藏起来的也就这点火炮,那滑膛枪的精准度就是再差,间隔的就是再远,一窝蜂的打过去,也总能撞上几只死耗子。
“冲锋,冲锋——”
巴布泰和巴布海见状也是大惊失色,却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阿济格的美梦已经破灭了,再等下去,就是郑军枪弹重新装填完毕,那时候以满清的手段来破开这阵线,就只有用无数的人命去填了。
后阵的阿济格已经气的破口大骂,火炮可是他这一阵最得意的手笔啊。驱使马军冲击混乱的步阵算什么本事?谁都能使得出来。只有这无中生有的变出火炮最叫他得意。而且先前那些火炮连连发威,郑军还没杀到面前呢就先折损了不少人马,叫他在后面看的好不高兴。
谁知道都到了临门一脚了,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气煞人也。
“大清的巴图鲁们,随我冲啊……”
巴布泰和巴布海二人驱使马队迅速冲锋,打前阵的还是蒙军旗,一个个弯弓搭箭,距离还没进到七十步呢,先就已经把轻箭射来。
这么远的距离,箭只威力弱小,对面的郑军只需低头,继续装填弹药就是,任凭箭矢飞来,他们身上的甲衣是足以抵挡。一些人胸口身上中箭,箭矢却根本射不破战甲。只有几个倒霉蛋手上中箭,不得已闷哼着退下。
两边距离迅速拉近。
站在最前列的铁人军一个个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手中的斩马大刀和盾牌,而阵列中的一门门虎蹲炮也适时的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郑芝龙知道对面的清军是马兵为主,先就有意识的增加了郑森军中的虎蹲炮数量。此刻一遭喷发来,震耳欲聋的火炮齐射声,正面阵线上的二十门虎蹲炮一齐开火。
浓密的火光与烟雾,把半里长的战线横面彻底笼罩了一样。
一门虎蹲炮就是上百枚小弹丸,以炮口为起点,呈一巨大的扇面铺展出去。
虽然不比大炮的覆盖范围,但三十步内还是笼罩的住的。
而郑军半里宽的兵线就有二十门虎蹲炮,一起喷发出来,彼此交叉着,这阵前三十步之间的范围内,弹丸直可用密集如雨来形容。
很明显的成果,便是前面冲来的蒙军旗和八旗死兵,三十步范围内,不论人马皆被模扫一空。
郑森可以清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一八旗死兵,被一炮轰了个正着。然后连人带马都要被打爆了,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同时穿透了一样,一股浓密的血雾后,残肢碎肉落满一地。
密集的炮子如一阵狂风刮过,卷走了无数生命。可鞑子却还继续在疾驰。
跟郑军打过多次交锋的他们很清楚正面冲击郑军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牺牲!
被选在最前的军兵,无论是谁,都有极大可能被郑军的枪弹夺走小命。
所以,鞑子们早有心理准备。虽然看到前面的兵马被一扫而光,真的很震撼人心,但他们还端得住。阿济格更能承受得住。
郑军的阵线有半里宽,这幅度看似不小了,但让马军来排布,半里长的间距上,他们连五十骑都难安置的下。
更别说季驰中马军前后拉开的距离了,那少的也有一两丈,远的就更不用提。
所以,郑军即便已经把清军放到了眼皮底下才开炮,那拢共也只打死了一二百骑。
这点人马对比清军的总数来根本不值一提。
前头的倒下了,后面的跟着冲上,一蓬蓬箭矢不断地落到郑军将是头顶的同时,一杆杆长枪大刀也同时翻起,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波波身披重甲的八旗马军,呐喊着冲来。
“放!”
施琅半点也不畏惧,即便他身上已经被箭矢快要射成了刺猬,没有三十箭也有一二十箭,但这个方面大耳之人生来就胆气足。
大股的硝烟喷射而出,一排枪响,第二排跟上,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却是在清军冲刺的这短短时间里,郑军已经迅速装填了弹药。
然而他们面前的清军虽一批批倒下,但清军的攻势却始终没有清下。无数箭矢扑头盖脸的打来,郑森耳中不停的传来手下兵将的惨叫声。
当然,清军虽在射箭,人马却已经不再往郑军冲来。
因为郑军阵前人马尸横遍地,更有一些受伤的战马横冲直撞,让清军不得不按下马头。
“英亲王!”勒克德浑惊叫着,阿济格的妙计落到了空处,这一战……,怕就要不妙了。
………………………………
第三百零七章 是满万不可敌,还是撼山易,撼郑家军难?
“退?退什么退?为什么退?”牛皮都吹出去了,现在怎么能退?他阿济格还要不要脸了?
“郑芝龙又没把大炮推过白马河,我们为什么要退?”
阿济格脑子有点发热了,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妙策,这都还没用在郑芝龙的主力身上呢,先就被郑家的前军给破了。这叫他心态有些爆炸。
更别提前军在郑军阵线上装了一头血。
照勒克德浑的意思是,现在就收兵后退,他们是骑兵,郑军是步兵,借郑芝龙三胆,他也不敢追击。这损失是很小的。
但战争的损失的确不会大了,八旗的损失也不会很大,可他阿济格的脸皮就丢大了,八旗的士气和八旗的威风丢大了。
气势汹汹的摆出这架势来,却是如此的虎头蛇尾,他丢不起这人,八旗丢不起这人。
“现在就撤?你是想叫我大清的‘满万不可敌’变成‘撼山易,撼郑家军难’吗?”阿济格怒吼道。勒克德浑立马不说话了。
“令张家兄弟即刻率军从正面进攻。今日便是拿不下郑芝龙,本王也要灭了他的前军!”
“再传命给巴布泰、巴布海,让他们带兵继续向前。”
拦阻郑芝龙的大军很难,但呆滞他们的速度却还是能做到的。只要为他这里赢得一点时间,阿济格觉得自己就能将郑军前部都斩尽杀绝。
“呜呜呜……”号角声不停的传出,阿济格看着正在慢慢变阵的郑森所部,脸皮发青。只一味的催促清军进攻。
张天禄、张天福兄弟接到命令后,也不犹豫,立刻就催促着手下兵马上前送死。
“上,都给我上……”绿旗兵阵中响起了军官们粗犷的吼声。
“杀啊,都给本官杀上去。第一个陷阵的,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要紧时刻,张家兄弟都拿出了重赏来。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
他们很清楚自己人在阿济格眼中的地位,就是炮灰而已。死多少都不在乎的。
可偏他们已经投效了大清,已经没了退路。
既然如此,那就不若把炮灰当得干脆利索一些,如此也更得贵人们的心。
果然。在后头观阵的阿济格、勒克德浑还有岳乐等人看到张家兄弟的作为后,都不觉得点了头。
与二张的果决效力相比,胡尚友、韩尚良可就差了不少了。
所以啊,这张家兄弟真不愧是大清铁骑还没杀到淮安时候,就早早向阿济格献降的人。
“杀啊……”
清军骑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将郑森军彻底包围了。
当郑军阵前发狂的战马散去之后,滚滚的铁骑就再次冲了来。
列兵线是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火枪的威力,然而这方向却很是死板,以郑森现在的军列,那火力只能朝着正前方倾泻,清军马队左右背后全都冲来,要不是有铁人军站着,且后者手中还有手雷、虎蹲炮相助,那保不准郑森都已经死在阵中了。
就是现在,郑森能在清军的四面围攻中能有胆量变阵,依仗的就还是外头的这层铁人军。
任凭你轻箭、重箭的射过来,铁人军根本不在乎。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筋骨强壮,身披坚盔重甲,又制铁面,只露眼耳口鼻,箭矢根本不能穿入。手执斩马大刀和盾牌,可以说是一道真正的坚墙。
清军如果有火炮或是大口径火枪,铁人军只能捉虾,但问题是鞑子没有啊。大批的炮手被打翻地上,清军接着就发起了冲锋,人马充塞期间,就是还能有人操炮都不能开火了。
“杀啊……”
陈八大喝一声,丢开手里的盾牌,举起手中的斩马大刀,大步迎着冲来的清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