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难说这是不是鞑子们在贪生怕死,亦或是因为战阵前尸骸枕藉,战马真的无法冲锋了,还是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战马畏惧刺刀的头上。
横竖已经是这样了。勒克德浑心头的MMP是挪不开的了。不仅如此,他现在还提心吊胆的,唯恐在四面八方射来的枪子中丢掉自己小命。
在周遭戈什哈的簇拥下,勒克德浑狼狈的冲出了郑军战线,一个队一空心阵,三个营的火枪兵足足十五个空心阵,真是一把锋利的铁耙犁,在清军身上犁下了大块的血肉来。
两千马甲兵入阵,待人出来时候,已经三停没了一停。
勒克德浑勒着战马向左手边奔去,他们的正前方,郑芝龙的又一波兵马已经开上来。那斗大的帅旗十分的显眼,但勒克德浑却半点没有冲上前去干他一票的念头。
“快,快撤——”他大声叫吼着,最后把目光投向身侧的郑军军阵,投向那面‘洪’字将旗。
可笑自己刚才还嘲讽巴布泰、巴布海两个叔祖,信心满满的,自以为一冲定能破敌,看来愚蠢的是自己啊。洪旭比自己想的精明,把大阵线变成了一个个的小兵团,攻击力不说,只这防御力却就十分惊人。
那么多八旗勇士丧在了阵中,这一败仗比巴布泰、巴布海还要更凄惨。尤其是他手下的正红旗兵马,那可是他们家的最大资本啊。
两红旗就把握在代善这一支中,纵然代善与长子岳托、次子硕托的关系很不好,彼此早早就已经分家——这位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典型,甚至褚英被废后,代善的继承人之位就是因为他苛待自己前妻生育的两个儿子而被老奴给废去的。
黄台吉死后,硕托因为极力支持多尔衮继承大位而丢了脑袋,一块掉脑袋的还有勒克德浑的大哥阿达礼。勒克德浑的父亲萨哈璘早死,这萨哈璘是代善的第三子,是代善继福晋的长子,本来阿达礼跟硕托这个二叔应该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但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
自己大哥和二叔都丢了脑袋,以罪削爵,废黜宗室资格,可以说是败了个干净。
勒克德浑肩膀上就担负着萨哈璘这一支人的荣光和重任,都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他自己先就很有奋进心,也很爱惜手里的兵马。
可今天很‘轻而易举’的他就丢了六七百人马。勒克德浑都要心疼死了。
他最后愤怒的看向那洪字将旗一眼,心中直叫着自己是记着这个姓洪的了。却在这一扭头中看到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在自己视线里一晃,然后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洪旭所在的空心阵里,洪鹏高兴的挑起叫来,“俺打中了,俺打中了。那个鞑子大官是俺打下的。”
一枪正中那人的门面,脑盖都给掀飞了。洪鹏看的清楚的很。
他不知道勒克德浑的身份,但看后者的纛旗就觉得不凡,肯定是个有身份的人就是了。能一枪击毙敌酋,洪鹏嘴巴都咧到耳朵后了。
可他是高兴了,勒克德浑的戈什哈、侍卫却就疯狂了。
贝勒爷死了?贝勒爷在他们的簇拥中怎么就被弹子掀飞了脑壳呢?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来。
虽然这沉没是短暂的。
洪旭就看到,本已是大局已定的场面,偏偏就有一撮鞑子反其道而行之。不赶快溜之大吉,反而是一股脑的转变方向,再向着空心阵冲来。
这是为了死而死吗?
他很不理解内中的原因。但却乐意看到鞑子来送死。
“啪啪啪……”
排枪彻底将这队鞑子给湮没。
但是带着马头直向着空心阵冲撞来的鞑子兵也是叫洪旭吓了一大跳。这群玩意儿幸亏是现在才爆发。要是放在先前,那一个个不要命的往刺刀上冲撞,空心阵还不是应声而破啊。
岳乐沉重地叹了口气,方才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正红旗这两千人算是吃了个大亏了。少说也有五六百人玩完,这些可都是马甲兵,是全旗的精华啊。
更叫他叹气的是勒克德浑的大旗倒了,那一队人马死命冲击南蛮,原因是什么,岳乐不用想都知道。
勒克德浑这个比他还大六岁的大侄子,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岳乐忽的心中生起一股惊悸来。
勒克德浑也是贝勒,他也是贝勒,勒克德浑现在都死了,那是不是说他今天也可能会死呢?
只这么一想,岳乐就浑身不舒服。他才二十出头,他还没活够呢。
阿济格脑门青筋直蹦,巴布泰、巴布海这俩废柴,真不愧自己那废柴之名。竟然凭白折损了那么多马甲兵,却一触即溃。
万幸勒克德浑领兵冲杀了上去。
而郑军将领似乎也昏了头,竟然在巴布泰、巴布海他们溃败时候,用火枪兵发起了白刃冲锋,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阿济格很不耐烦那俩废柴哥哥,可是巴布泰、巴布海再是废柴,那也是他哥哥。不可能一刀砍了头。尤其是巴布泰还在昏死中……,他就只能安耐住性子叫巴布海带着巴布泰滚到后面去!
但是阿济格万万没有想到,他这边还没有拿下郑森,拿下郑家前军呢,噩耗就又被传来。
勒克德浑的出击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损失很不小。更重要的是,多罗贝勒勒克德浑他似也挂掉了。
阿济格当场就懵了。
勒克德浑挂掉了?
“他的戈什哈呢?他的侍卫呢?”他可是贝勒啊。
“回英亲王,多罗贝勒是被流弹打中身亡的,他左右的随从见到贝勒爷身亡,便一股脑的冲入郑军阵中……”
阿济格懊恼的闭上了眼睛。
勒克德浑这可是他们兄弟楔进两红旗的一根钉子啊。
有勒克德浑在,多尔衮三兄弟与代善的两红旗之间就存在着一条畅通的桥梁,有了很大的缓和空间。可现在勒克德浑竟然死了,这太叫阿济格始料未及了。
要知道,多尔衮还想着在勒克德浑回京后就恢复他这一支的郡王为呢。
勒克德浑的父亲萨哈璘骁勇善战而且长于智谋,明达聪敏,通晓满、汉、蒙古诸文,掌管礼部多年,而且多次献上良策,崇德元年(1636年),封多罗郡王。死后追封和硕颖亲王。
然而他大哥阿达礼在关键时刻踏错了一步,不仅自己砍了头,勒克德浑也被牵连,被削了爵废了皇室身份,贬为豪格旗下的庶民。
但这并不意味着多尔衮就忘了勒克德浑。
待到满清入关,多尔衮在鞑子内部的威信大涨,他就想起了因他而造难的勒克德浑,恢复了勒克德浑的皇室身份,并且册封为多罗贝勒。不难看出这是多尔衮对于勒克德浑的笼络,或许还有多尔衮对阿达礼的补偿。
当然,勒克德浑也未尝不是多尔衮竖起的一面旗帜,是他向鞑子内部势力展示的——跟着我多尔衮一定有回报的——大旗。
然而现在勒克德浑已经死了。
满清从立国开始,贝勒、王爷册封了很多,也死了很多。但那一个个都是病死的,比如岳托,可没有被汉人摘取了脑袋的。先前有个博洛,但博洛只是贝子。他阿济格手下死了勒克德浑,这可是大清第一个战死的贝勒。真要感谢多尔衮还没把他封王!
这什么事儿都是‘第一个’最引人注目。阿济格脸皮都青了。
“英亲王,郑芝龙的大旗已经移过来了。现下战局不利于我军,以我之见,还是先撤为上!”
尚善向阿济格说道。他是济尔哈朗的孙子,承袭其父费扬武的爵位辅国公。
阿济格并不言语,只把目光投向郑家前军。
张家兄弟的兵马已经涌上去了,还有诸多的马甲兵,但他们就是没能将郑军给一口吞掉。阿济格都已经想把自己手里的巴牙喇兵派上了。
可现在他却庆幸自己还没有这么做了。
就跟尚善说的那样,前军没有啃下来,再袭援军又被打败,郑芝龙后军又在这时候怼过来,局势真的不利于他们。
“英亲王,当断则断啊。”眼看着郑芝龙的大旗逼近,尚善更急了。
阿济格扫了他一眼,说道:“鸣金收兵,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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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天下五分,三强两弱
“鞑子跑了?”
郑芝龙举着千里镜也看不太亲切,前方战场漫天黄尘遮蔽了他的视线,不过听到清军逃退,还是叫他喜笑颜开。
因为这派人前来通禀的正是郑森。
“国公放心,世子爷安然无恙!”
来人的通禀叫郑芝龙大松一口气,郑森无恙就好。“好,好。这一阵世子披坚执锐,亲受矢石,实在辛苦。”
“责令世子就地整合兵马,清点伤亡,收敛将士遗体。至于追剿鞑虏事宜,就教给甘辉吧。”
这追击也就是尽人事的事儿。鞑子主力是真鞑马军,一个个跑得飞快,追也顶多追上落后的绿旗兵,还要提防着鞑子杀个回马枪。
对郑芝龙而言,这一战实际上已经结束了。接下的追剿成果,乃至是鞑子留下的粮草物资枪炮等等,他通通不关心。
两万郑军野战大败四万清军,内中更有两万余马甲兵真鞑,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厮杀以郑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这一事实就是郑芝龙最大的收获。
只要这一战传扬出去,满清奔涌如海潮一样上扬的气运、声势都将戛然而止。而等到第二场败仗、第三场败仗陆续的传出,满清气焰就会被一次次涅灭,直到把鞑子从天下绝强的霸主地位上再度拉下来。
郑芝龙自负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灭亡满清的大业是完不成了。但他却能给满清一重创,给郑森和郑家赢得更长久的时间。
大军赢得了兖州一战后,郑芝龙立刻叫甘辉领步骑上万人,南下继续追击。
阿济格带领的八旗鞑子是很难逃,然而他们刚刚从明军手中夺取的地盘却不能也跟着逃走。大军兵锋直捣徐州而去。
满清与朱明的协议,淮河以北区域是全割给了鞑子。徐州、归德就不说了,淮安府的北部和凤阳府的北部全成了鞑子的地盘。亳州、宿州、颍州、邳州、海州,光是州城就有五座。
但是兖州在郑军的手中,郑军从鲁西南出兵,兵锋直接就可以威胁到鞑子在淮上的全部地盘。
阿济格回师路上杀入兖州,那一是配合多尔衮的整体战略,夺回鲁西的三府,把郑芝龙赶回登莱去。二也就是要解决淮北清军的后路之忧。
可他万没有想到,自己没吃到羊肉反惹了一身骚。兖州没能打下,反而叫郑军杀入了徐州。
徐州地理位置关键,若是这里一破,清军在淮北五州之地就只剩下豫东南还有陆路与之相连通,恐怕海州、邳州、宿州先就要易帜归明了。
跟着郑家厮混,三州的士绅官僚们肯定是不愿意的,满清又指望不上,到时看跟定是回归大明。
阿济格很清楚徐州的重要性,但他却不可能带着手中的马甲兵守徐州。
直叫张家兄弟收拾残兵死守徐州,自己带着人马迅速奔去了归德。
兖州一战他部损失可不小,绿旗兵就不说了,八旗马军折损了三四千人,内里满洲军就不下两千人,可是把阿济格心疼坏了。
他们满八旗拢共才多少人啊?
虽然知道这连连后撤很伤士气和威风,但郑军的火枪兵太犀利了,从兖州逃入徐州的路上,清军不是没有反击的机会,但阿济格反而下不定决心了。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体会了一把当初图尔格、阿巴泰他们的心理。
不顾一切的强攻猛打不是没有得手的可能,但损失真的会大到八旗难以承受的地步。
当这个选择来到阿济格的面前时候,他也一样无法下定决心。而下不定决心的后果就是阿济格只能带领着八旗真鞑不断的战略转进。
郑军于是就很轻易的拿下了徐州,张氏兄弟以及胡尚友落荒而逃,韩尚良最倒霉,被抓后连连乞降,却又怎么可能活命?领兵南下的袁时中连去请示都不用就一刀砍杀了。
而随着徐州之战结束,随着邳州、海州和宿州三地纷纷扯下了大清的龙旗,换上了大明的日月旗,郑军与满清鞑子在兖州的那场对决也彻底的传遍天下了。
世人都知道阿济格手里的八旗马军先前对明军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战果,可以说,从燕京城外到淮河岸畔,几千里路途,偌大的地盘,七八成都是他们打下来的。
这是满清真正的主力,战斗力着实惊人,十几二十万明军在他们的冲击下败得稀里哗啦的。以至于燕京城内已经有那无耻文人把这一战与楚汉相争时候的荥阳之战做对比了。
阿济格的大名真的是威震天下,不管是在高层还是在民间,他的威望都达到了人生巅峰。
就是满清大兵满万不可敌的‘神话’都也得到了更一步的证实,让满清的威势直线拔高!
可就是如此的一支无敌雄狮,在兖州却跟郑军人数还要偏少的步军打的满头是包,消息传出时候不少人都连呼不可能!
那郑芝龙军枪炮犀利不假,守在城堡里十倍之军都难轻下,也是不假。
但郑军再枪炮犀利也是步军啊,平原野战,竟然能击败那么威武的八旗铁骑,这怎么可能?
可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海州、邳州和宿州三州的士绅官僚组团来金陵请命,就已然应证了这一点。徐州城头飘扬的郑军旗号也在应证了这一点。
一时间八旗大败——两万多八旗马军被一万来郑军平地击败的消息风传南北。
在三月初的江南,在三月初的江北,这就是最最火爆的消息,被无数官民诉说着。它就像迅风一样,吹遍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无孔而不入。
无数人都希望自己的“钻研”能够从中获得什么收益,因为这极有可能是一场以身家性命为赌注的大博弈。
而整个江南,更是有很多人都讨论起了该不该收纳淮北三州的的话题。
赞同派就不需要多说了,反对派的理由也很站得住脚。三州都是大明割让出去的领地,现在之所以急着回归大明,原因何在,一目了然。
金陵朝廷纳了这三州是很简单,但会不会因此而叫他们与郑氏交恶呢?
这可是郑芝龙亲自出阵,郑家的世子爷披坚执锐、亲受矢石才拿下的地盘啊。
现在这三州的士绅官僚愿意归明,而不愿顺郑,这与当年战国晚期引发了秦赵长平之战的上党之争何其相似?
燕京城内的多尔衮在三月初四的时候就接到了阿济格自归德火速传到的急报,接着就是满清江淮巡抚孙之獬的六百里加急。
——兖州之战清军大败。
孙之獬是因为豪格的支持才坐上了江淮巡抚的位置,但他运气真太背了。
登莱任上登莱丢,江淮任上江淮完。
本来一府五州之地的江淮,眼睁睁的就只剩下两个州了。
可与区区一个孙之獬的笑名相比,这一消息对整个满清的震撼才是更大。
真真切切的一颗大炸弹令整个燕京城一片寂然,比晴天一声霹雳还要让人震撼,一二十万八旗家眷一片失声,正值壮年的多尔衮头上都白了几根发。
“阿济格,阿济格。看他做的好事。我大清威名毁于一旦,毁于一旦。”睿亲王府里,多尔衮气的捶胸顿足,两万多大清铁骑平地里还打不过不到两万人的郑军,那满万不可敌还有什么脸提?“阿济格他该死!他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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