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范志完和邱民仰两人也喜滋滋的连向京城奏捷。
整个宁远城的文武高层间都洋溢着一股喜气,似乎前方的松锦之围已解,杏山之围也已解开。
不过这一次郑芝龙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施富脸上依旧笑呵呵的,可下手之狠却叫城内的五总兵,无不痛彻心扉。
“马大帅岂不是在难为下官?我家大帅留下官在宁远,可没给某便宜行事之权。一颗脑袋换一精骑,乃我家大帅钦定下的。岂是下官能够篡改的?”
施富脸上摆出一副极难为情的模样。看的马科牙根直痒痒!
所谓的精骑泛指的就是家丁,至少在马科这里是在指家丁。不是家丁如何可能会是精骑?而对于这个时代的明军将领,家丁就是他们的本钱,没有了家丁,军兵战力也就不再。他们还何谈官职?
当然,吴三桂不算其列。且不说他手下的夷丁突骑,那是以吴氏父子、兄弟、亲属及其子弟、家丁共同组成的一支精锐力量,是名副其实的吴家军,纯属吴氏家族的私人武装。为关宁军战力之最!
就只说他麾下的队伍里的马军,想要挑出数百长于马战的人,也不难。
盖因为关宁军乃集天下精锐于一身,二十多年来一支被明廷厚待优待,那底子要远胜其他诸军。
“不知道何为精骑?”强忍着怒气,马科再问道。谁让他受制于人呢?郑家人手中握着他所需要的必需品,那就也只能忍气吞声。
“精通马术之壮勇之辈,即可。”
施富呵呵笑着,“大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可不要错失良机了再去后悔莫及啊。那吴大帅……”
………………………………
第三十六章 此风不可长,此军必须灭!
紫禁城内。
崇祯帝手执关外送来的奏章,脸上愁苦的神色有了些回转,“不想这闽地水军这般能战?”
话音方落,下面众臣中站出一人来:“郑芝龙仗水师之利,避实就虚,一战克复耀州,震动关外。”
“此非止为我大明数年未见之功勋,更能见水军于关外厮杀之便易。此战过后,鞑虏当如锋芒在背,掣襟见肘。想要不再重蹈耀州覆辙,千里辽海,就要千里设防。”
“郑芝龙军实已得昔年江东军之衣钵也。臣谨为陛下贺。”
周延儒一番慷慨陈词,背后的蒋德璟默然不语。
崇祯帝脸上多出了一丝真挚的笑容,“周卿所言甚是。朕虽为耀州之捷欣喜,然更喜于水军之犀利。实可依为长城。此多赖蒋卿之谋啊。”
听到皇帝提及自己,蒋德璟忙谦虚道:“陛下谬赞了。此皆将士敢战,加之范督师、邱中丞运筹帷幄之功。臣不敢贪为己有。”
“哈哈,蒋卿谦虚了。郑芝龙不负朕望,卿亦不负朕望。”
所谓久病成良医,崇祯帝这些年里每每经手战事,无论胜败,多也能养出一些战略眼光。
耀州之战,那最重大的意义不是砍了多少鞑子的脑袋,也不是掳掠了多少男女,而是郑家水军趁虚而入,避实击虚的能耐。是这般能力下对建虏的牵制!
“陛下圣明。”
满朝大贺,叫紫禁城内多日来积攒的郁气,似也消散了许多。
……
大门紫禁城内的皇帝圣明并不能给牛庄的郑芝龙减少半点的压力,随着辽阳鞑子的赶到,牛庄对面的清军已经有上千人了。这还不算随军的包衣!
护军统领鳌拜亲自领镶黄旗兵马来援。
盛京城内的黄台吉对于这忽的冒出来的郑芝龙,对于耀州之败、牛庄之败和海州之败,那是恼火恼怒的很。刚打赢了松锦会战,明廷进一步衰落,满清则更加强壮,根据优势,纵然身体有些不好,他也在兴致勃勃的筹划着第五次破关入寇中原,好补充一下因松锦一战而空虚的国库。
却不料忽的杀出了一个郑芝龙。
关外明军多了一支水军,而且是一支有着大胆量将领统带的水军,这让黄台吉不得不想起了昔日的皮岛江东军。那可是困扰了他们十几年的一根肉中刺啊。
这郑芝龙虽刚在关外登场亮相,却就活让他想起了毛文龙。
纵然只是在岸边小打小闹,但二者都有趁虚而入的勇气。这对满清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牵制,日后再与明军大战,只要郑芝龙的水军还在,那清军就不得不留一份儿力气,看护老家。他现在拿下牛庄之后还盘踞不走了……
这郑芝龙不仅硬实力比毛文龙当日要强的多,胆量更比毛文龙要大不少。
当然,冬天里会是例外。可是关外的冬天滴水成冰,能行的话,鞑子们也不愿意在冬天里动兵。
所以,对于这正开展的牛庄一战,黄台吉实则是有些欣喜的。
盖因为,在脑子深处里也是看不起郑军的陆战能力的黄台吉眼中,这牛庄一战,就是郑芝龙头脑发热在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不自觉中就把江东军的形象给代入了郑芝龙军的黄台吉,直想当然的认为,他的八旗精锐一到牛庄,就能如沸汤泼雪一样完全碾压郑军!
就是那鳌拜,在抵到牛庄之前也是如此想的。
这位后世成就了康麻子少年英主名头的鳌少保,如今可是镶黄旗中的一员猛将。无论是克皮岛之战,还是刚刚结束的松锦会战里,他皆以敢战著称。
但是皮岛之战里,敢率轻舟顶着守军的枪炮冲锋陷阵的鳌拜,松锦会战里,敢冲锋陷阵,五战皆捷,因功晋爵一等梅勒章京的鳌拜,来到了牛庄阵前之后,却再不敢言破敌易如反掌,手到擒来。
逡巡于辽河上的郑军水师那一门门火炮让他脑袋一阵冰冷,这郑军水师战船,与他昔日里所见的皮岛明军战船,可谓是全然不同。
如今排列江面,炮口直指岸上,叫鳌拜望而却步。
鳌拜率军抵到牛庄时候,辽河对岸,少许建虏哨骑也在张目观望。却是松锦战场与盛京方面忽的断绝了联系,加之辽河对岸也有建虏的农庄,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向上禀报了去。广宁一带的留守清军派出哨骑来探。
牛庄战场,两军对峙。
清军非但不敢轻易犯险,鳌拜还速速派人回禀盛京。这靠他现在手中的力量,那是奈何不得牛庄的。郑芝龙却也不可能一直大开着城门。既然清军知道厉害,没立刻发起送死攻势,郑芝龙就也趁机修筑起了工事来。
这日清早,牛庄西门外,一群群被割了辫子的包衣们就被郑军驱赶着来到了城外,他们或是忙碌的搬运一些砖石木头,或是手持铁锹、榔头挖起了沟壕来。
距离并没有超出城头枪炮的射程。
对面的清军依旧半点动静也没有,鳌拜正一门心思的等待着辽阳的援军,本来还准备让周遭小城关卡的兵马都汇聚来,但盖州失陷,被郑军烧做一片白地的消息传到牛庄,阿尔京阿险些喷出一口血来。那可是他的家啊。
鳌拜也连忙派出人马或许通报沿海各处,叫他们小心防备。
这般的,两军对垒就直持续了将近半月,留在宁远城的施富都且发了首批一百精骑送到了牛庄,图赖这才引大批清军抵到。
作为建虏开国五大臣之一费英东的儿子,图赖是一班兄弟中最出色的,虽然他只是个老七。
可二十多年的战场生涯却让他成为了费英东家族的领军人物。他还是鳌拜的堂兄!
清军援军抵到,郑芝龙则依旧不见紧张,稳坐于牛庄。
“父亲,见建虏援军抵到,军中的士气颇有波动。”
“那你以为当如何?”
“孩儿以为,可以重赏激军中悍勇者,出城搦战。”
“哈哈,钱财我不缺。但军中壮勇者却不当这般遣用。士气下挫就下挫了,我父子北来日短,与建虏见阵尚少,将士们犹自惧怕建虏,岂不是人之常情?”
事实上却是,士气有所搓动的郑军阵列依旧严整。至少在图赖眼中,眼前的明军军阵军容严整,绝非易与之辈。
图赖他参加了老奴起兵以来满清几乎所有的大战,经验十分丰富。这点上是不会判断出错的。
对面的牛庄城池还算坚固,虽然城池不大,但却正与敌人的水师互为犄角。这就够麻烦的了。
而且对面这支敢跨海而来的明军,屡屡攻打城池,不仅敢战,更是能战。完全不像其他明军对阵清军时的望风而逃。
此风不可长,此军必须灭!
作为一名满清的高级将领,图赖潜意识里就想要将眼前的军队彻底铲平。
所以,他不仅要战,还要打的狠打的毒,争取能把对方的骨头打断。
………………………………
第三十七章 巴牙喇兵
图赖越看郑军不简单,这近距观察对方,就越觉得自己没看错。
对手虽仍以步兵为主,却多数披甲,寒光淋漓,更别说火器犀利,这可不是往日对阵的明军可比的。如今有全都缩在一道矮矮的胸墙后面,前头是一道壕沟,沟前又布置有鹿角拒马,胸墙后头放眼看去就是一片红色,分不出究竟有多少个枪炮,还隐约可以看到刀枪等近战兵种。
这支明军给他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图赖皱着眉毛看了好半响,终于想到了这抹怪异是甚了——声音。
眼前的牛庄,无论水陆,无论城里城外,那都寂静无声。
他虽然是此战的总兵官,但图赖也很怕出现重大的伤亡,因为他手下的满兵尽出自两黄旗,那可是黄台吉的根本。
而蒙汉军呢,能跟随黄台吉从松锦战场上下来,那自然也是入黄台吉眼的,他虽然不惧,却也不意味着他要多找麻烦。
“鳌拜,你看对面军阵如何?”
后者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比图赖到的还要更早,对于牛庄地形的操蛋更有体会。要不然又怎么会向盛京求援呢?他自己又不是不会打仗。
说道:“尼堪火器甚利,又有辽河上的战船在,牛庄南北两路皆在炮口之下,断不能妄动刀兵。如此可行者就只有西路,而其两翼又皆为战船火炮所制。想要军兵攻城不受辽河上的火炮威胁,怕就只有城西最中间的百多步可通行。宽幅太窄,明军下有火枪,上有火炮,如若执意动兵攻打,损伤太大。”
这牛庄城池就坐落在辽河东岸,那城东就不消说了,城南城北也皆为舰炮火力所覆盖,就是城西通道都要受其辖制。
清军如要攻城,只若是带了枷锁脚镣一般,十成本领也使不出一半来。
不过二人都是聪明人,更清楚黄台吉的意志。鳌拜不能破敌,还反求援军,这就已经让黄台吉大为失望大为恼火。如果图赖也不能成功,那可太影响他们家族在黄台吉心中的地位了。
“如是可以,我也不想看着八旗健儿白白丧命。当年老汗曾嘱咐我等不要妄自攻敌坚城,攻之不克,反堕我军威名。皇上当年也说过,若攻坚处,军士被伤,虽胜无益。
但此一时彼一时啊。”图赖说话。
“七哥说的对。如今我大清兵锋锐不可当,尼堪一败再败,已无有还手之力。却不想这半道里杀出了一个郑芝龙,趁虚而入袭扰我辽东多地,此风断不能涨,不然我大清威仪何在?
不趁着他这支兵马孤悬海外,又深入我方境内,还盘踞不走,聚而歼之,放纵了这支明军离去,叫那郑芝龙尝到了甜头,日后我大清就真的麻烦了。”
鳌拜的话让图赖很是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
建奴自打起兵以来,难逢一败,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精气神都非常高。这个时候可不能败了势头!
但是两人还是有点怕损失太大,如果损失过大,那就是拿下了郑芝龙军,又能如何?无功劳不说,反而有罪。
毕竟他们也清楚,郑芝龙是很难杀死的。明军的战船开不到岸上,他们的战马也不能奔跑于海上。
郑芝龙见势不妙,上船走人,他们是拦不住的。
而人走了后,他们自己没能剪除元凶,却多出了大批的死伤,那就真要命了。图赖也好,鳌拜也好,一时间全都在患得患失中。
“还好你已经准备了许多的盾车。”图赖这般对鳌拜说。
就正在这个时候,牛庄城头上忽的一片鼓乐喧嚣,却就见十个穿着红边黄底棉甲的人被拖上了城头,每一个都被五花大绑,拴在旗杆上。一个个赤着脑袋,那光丢丢的脑壳上只有杯口大的头发还在,吊着一根细细的辫子。
镶黄旗的甲兵!
图赖立刻意识到那些人是谁,也意识到郑军要干什么,心中的怒火蹭一下窜了来。
多少年了,只见过明军战俘被八旗蹂躏践踏的,不想,今天他竟然看到了那么多的八旗俘虏。明军还把他们绑在旗杆上这么折辱,这是对他对大清的挑衅,极大的挑衅。
自从老奴起兵后,他们就经常几百人追着明军几千人上万人的打,从没见过明军敢如此的。
一股股的耻辱感和愤怒感只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施琅亲自操刀,雪亮的锋刃就架在一个被绑起来的女真兵脖子上,一脸狞笑的看着城外的清军,心中是好不畅快。
清军队列中一片骚动。就如图赖此刻的所想所感一样,他们也是一样。队伍里响起了嗡嗡声,错不是清军纪律不错,不知道多少人早就开骂了。
施琅比划了一阵,猛地一刀挥起,刀光闪过,一颗人头从喷血的脖颈间落下,却早被施琅一把抓住。得意洋洋的提着辫子,高举着人头在城墙上大摇大摆走了起来,明军阵列中立刻响起一阵“杀鞑子!杀鞑子!”的欢呼声。
而也就是在漫天的欢呼声中,九道刀光,九颗头颅落地。
有那早就得了吩咐人,就守着上头落下的人头呢。图赖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的汉子,脚下一挑,一颗头颅就被挑飞出了几丈远。然后就看到另一个人,身材也不见壮硕,却是身手矫健。一个拐子流星,人头哪里来的哪里去。
消瘦汉子哈哈一笑,上前起脚就一撘,人头就如那飞燕归巢,牢牢地被他颠在脚上。
周遭簇拥的军兵见了,登时大声叫好。
鳌拜咬牙切齿看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七哥,要是皇上知道了眼下这一幕,咱们俩始终不战,那还能得好吗?”
图赖死死看着对面那个得意的明军,对身后亲兵狠狠道:“让乌真超哈准备。巴牙喇下马披甲!”
“令汉军持盾车近前炮火。俟敌军枪炮毕,蒙古兵即向前进击,满洲军,随后冲入。”用操火器的汉军引诱明军开枪开炮,然后乘他们装填时发动冲击。这是八旗惯用的套路了。
至于盾车,那就更是他们每个人都熟悉的装备了。
二人背后,还没有披甲的八旗甲兵纷纷下马,生着一张猪腰子脸的扎海在包衣的帮助下套上了棉甲,棉甲下面还有一副锁子甲,而外头还有一副铁甲。
巴牙喇是八旗军中的绝对精锐,身披重甲的他们防御力惊人,还能步能骑,因为鞑子正常生长的话,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步甲开始的。
这些巴牙喇一旦战斗,那就仿佛是人形坦克,横冲直撞,挡者无不披靡。
扎海还从副马上取下一把步弓,又在身上挂好一袋箭雨,全都是重箭,满弓长身大弓梢,最适合用重箭,使唤轻箭反而见拙,最后再把一口厚背砍刀拎在手里。
战斗的信号一旦发出,他们就会骑上马直冲牛庄城下。
明军在那里布置的不止一条壕沟和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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