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完颜阿骨打才起兵,完颜闍母自然敢拼敢杀,一条性命算屁。
可现在女真已经功成名就,他也是响当当的元帅左都监,来日少不了一个国主,岂能跟一个南人的无名小将拼死拼活?
何况还有那飞来的铁鞭。
当下收起刀势,刀柄向下一杵,挡下铁鞭,刀首就要用来磕挡枪头。可枪头上用来的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叫完颜闍母骇然之余,忙侧身去躲。
却还是被枪刃划过脖颈,顿时血如泉涌。焉敢再战?那是拨马伏鞍就走。岳飞哪里肯舍,紧紧追赶。
完颜闍母身后的护卫亲将看的睚眦欲裂,忙跨马提刀,迎面冲突,却被岳飞手起枪落,就刺下马来。
然后再一枪打断了完颜闍母的大旗,就又缀着完颜闍母冲去。
都统完颜奔睹见了大怒,咆哮道:“该杀的南蛮,如此嚣张!”却也不敢真带人去给完颜闍母顶缸,因为他的武艺比起完颜闍母来可差了不少。
就驱使着女真精骑如波浪样一层一层的拍打过来。
岳飞岂会害怕。一杆长枪大力挥动,速度极快,忽左忽右,所过之处俱是落马的金兵。
“好个岳鹏举,快杀这金将……”赵构见岳飞冲阵,口中大喊。
这岳飞要是能一枪杀了敌将,这一战那就赢定了。
或者说现在宋军就已经赢了大半,金军的将旗被打断了,那还能得好?他们是军心大丧,而宋军则士气沸腾,敌消我长,这一战万没有不胜的道理。
马嘶人嚎,血溅枪折,骑兵和骑兵地对抗,以命博命地兑杀,这般激烈的战场上士气斗志本就是至关重要的。
完颜闍母受伤而逃这并没有被所有人都看到,但完颜闍母的大旗被打断了,这却被宋金两边将士都看的清楚。
等到韩世忠看不到了完颜闍母,而提枪拍马的自从完颜奔睹冲来之后,后者也被冲击的站不住根脚,金兵就真彻底乱了。
或是没有战心斗志,或是急着退开距离,好探听主将的消息,反正这些金兵是没了战意。
不少人都萌生退意。这情绪作用到战场上头,可不就立马显露出效果来。那就如是将要塌陷的大堤,每一时每一刻都会被洪水一般的宋军冲刷掉一层又一层……
完颜奔睹被韩世忠追的很是狼狈,但因为金兵已显出败势,他就是要退入人群中也不能避开韩世忠。
韩世忠已经丢了完颜闍母,岂能再错过眼下的金环虏将?
紧追不舍,手中铁枪化作光影横扫,不知多少女真兵将被他尽数挑下马来,打翻在地。
杀声如潮,地面血水横流。
很快这局势就已然倒向了宋军了。
韩世忠杀得正须发皆张时候,完颜奔睹却注意到他的正前方,那几面朱红旗帜,然后是一顶顶铁盔,接下来便是头盔下的铁甲和身下骑着的战马。这是一支二三百人的铁甲马军显然是宋军,可他们自始至终都不见动静。因为距离有点远,完颜奔睹也没有办法看清楚面孔上的五官,但不用想也知道这支人马可不简单。
想到线人传出的消息,是康王赵构要来应天府。那么很显然,眼前这支马军必是赵构所在。
心中大喜道:“拿住了赵构,何愁南蛮军不乱?”
当下口中喝呼,舞着狼牙棒拍马上前。就引着一二百骑直冲赵构而来。
心中更是想到了当初的大鱼泺之战。
那时候阿骨打还活着。闻知辽天祚帝在大鱼泺,就亲自率精兵一万人去袭击。以斡离不、蒲家奴率四千军兵做前锋,昼夜兼行,马匹大多疲乏,在石辇驿追上天祚帝时,军兵才到了一千人,而辽军则还有二万五千人。正在修筑营垒,斡离不、蒲家奴与诸将商议计策。耶律余睹说:“我军还未齐集,人马十分困乏,不能作战。”斡离不却说:“现在追上了辽主却不及时出击,等太阳落山后他逃掉,就来不及了。”于是金兵出战,短兵相接,辽兵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两边士兵都殊死作战。
天祚帝看金兵人少,以为此战必胜,就与妃嫔们都从高处的土山下到平地来观战。耶律余睹指示给斡离不看,说:“这就是辽主的旗帜华盖。如果聚集起来冲过去,就可以达到目的。”斡离不亲率骑兵飞驰过去,天祚帝这个不逊于宋徽宗的败家子望见大惊,随即逃走,辽兵士气大伤,跟着全军溃败。
这与眼下的一战何其相似?
虽然宋金两军悬殊远没有当年那么巨大,而赵构是一直都在那儿,而不是见战斗要赢了,就不以为然的带着女人大臣们上前围观。
但完颜奔睹相信这最终的结果必然相同。
刘正彦脸色一变,忙对赵构进言,“大王当速去,小将且去阻拦。”就是叫岳翻带人护卫赵构退走。
岳翻也忙把目光看向赵构。
后者看着杀来的金兵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似有点跃跃欲试。
岳翻自来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金贼主力已败,眼下不过是拼死挣扎罢了,本王何惧之有?”目光看向身边众人,赵构觉得这简直是让自己收揽军心的天赐良机。“祖宗得江山亦是百战功成,后辈子弟不屑,以至于叫塞外蛮夷逞凶于中原,此天下之耻也,亦我赵氏之耻也。”
“本王惟祖宗谟烈昭垂,恨不能亲上战阵,血溅征袍,杀敌卫国,以叫天下人见我赵氏决心,雪此奇耻大辱。”
“今日贼兵拼死袭来,本王左右将士不弱于金贼,何要避让?”
“某昔年亦练有弓马,挽得强弓,骑得烈马。今日当与将士们并肩作战,齐心杀贼——”
说着自马鞍边悬着的弓壶中抽出一张描金鹊画弓来,此弓张力足有一石,骑在马背上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弯弓搭箭的,可赵构却很轻松的就弯弓如满月,箭去若流星。
他这具身体本就善射,在金营时候,与斡离不射,连发三矢,皆中筶,连珠不断。筶就是卜具,用类似黄牛角的弯竹。金人谓将官良家子,似非亲王,岂有亲王精于骑射如此?
更别说眼下这具身体还有了bug,力气不提,只眼力就变强许多。
弯弓一箭射去,直中百步外的为首军将。
完颜奔睹眼看着自己已经引兵冲到百步距离了,那赵构竟然还没走,心中的欢喜已把眼睛都蒙蔽了。猛地见那被宋军簇拥在正中央的紫袍贵人从马边抽出弓箭来,心中直想这人要搞笑么,还没来得及发笑,就见一点寒星直扎眼前来,待要避闪已经不及。
箭矢正中门面,“啊”的一声惨叫,人就坠下马来。
被他带来的金兵一个个全傻眼了。可赵构这边,从刘正彦、岳翻二人往下,那一个个可不就打了鸡血一样,胸膛里热血沸腾,骨子里充满了力气。别说眼前的这一二百金兵,那似乎就是一两万金兵,他们也敢冲进去。
“儿郎们,随我杀贼——”
刘正彦一把将头盔攒到地上,披头散发,手舞一把凤嘴刀,拍马就冲了上去。
岳翻年纪小小,更容易受到鼓舞,岂会甘心落在刘正彦的身后?嗷嚎一声,也驱马挺枪的直冲去。
背后的宋军骑兵一个个疯狂打马,简直像是去晚了就会痛失十个亿一样。
而这场就在赵构眼前的厮杀,那也是热刀切黄油,赢得干净利索。
一二百士气大跌的金兵折损了五六十人,余下的全一哄而散了。
“勿要停留,诸军再上前——”赵构手中握着一口宝刀,此刻刀尖朝下,尤在滴淌着鲜血。
杀气腾腾的话语让刘正彦嗷嚎一声,只觉的赵构这命令十分够劲,太合他的心意!大吼一声,这好几年的郁气闷气悲苦,今日似也尽数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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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应天夺权
应天府城里。
范讷、赵野两人面前摆着一副棋局,然而两人却没谁有心思放在棋局上。
康王的安危生死不明,两人心里忐忑不安的紧。
这无视京城的勤王诏书是第一,坐视康王遇险是第二,便是日后天下安稳了,他们的前途也完蛋了。纵然不会有性命之危,皇帝又岂会饶了他俩?
天下的悠悠众口又岂会放过他们?
大宋遭遇奇危,朝廷和皇帝正发愁寻不到甩锅的对象,他俩简直是现成的对象。
今后怕不止是二人前途无亮,便是家门后生也会失意终生吧。
范讷、赵野都是顶顶的聪明,不然也混不到眼下的地位,更对大宋的政治规矩有着足够的了解,两人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有多么的不妙。然而他们被金兵的威风已经吓破了胆,宁愿日后再寻机会想法子来化解困难,也不愿意出去冒险。
或者说,在这俩人的眼中,引大军杀奔京城勤王,那就是送死吧。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之低沉。
二人明着是下棋,实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人的眼光,索性躲起来抱团取暖罢了。
但是,外头忽然传来的一阵喧哗声叫范讷和赵野从心中的杂念中醒来,两人看了一眼身前的棋局后,老脸都是一红。范讷更伸手一哗啦,把棋子全部搅乱。
赵野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门前渐渐奔近的脚步声怒道:“何事如此喧哗?”
“喜事,大喜事。康王,康王带人打败了金贼,现在已经到了城门下。”
来人还就是赵野的长随,得报消息后就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但脸上的喜色半点不假。
赵野和落后了两步的范讷都大吃了一惊,“什么?康王败了金兵?”这怎么可能呢。吴仁说的,康王身边只有三千人马啊。
两人按下心头的震动,对视一眼,忙叫人备马赶去北城门。
还没到北城门呢,就听得将士军民们的欢呼声,恍如山呼海啸。
赵野、范讷都脸色一变,没想到康王都还没进城呢,先就赢得了如此声名。二人更打马快走一步,唯恐事态发展再度超乎他们的预料。
但便是再是快速,等二人带着随从赶到北城门时候,也先就气的倒仰。却是那城门大开,城头守将先就打开城门,带人前去拜见赵构了。
赵构却还没有进城,他可是亲王,要进城总要有主人来迎接的。
而且他可是携带了重礼前来的。
完颜闍母和完颜奔睹的首级,那后者是赵构亲手射杀的,前者却是在一处树林里寻到的。赫然是因为脖颈处的伤口流血而死。
除了两人的首级、战甲、将旗和一面面金兵旗帜外,还有金环、银环番将首级数十颗之多,以及辫发垂肩,留脑后发的金兵首级七八百颗。
如果只是两颗首级,守城宋军还不至于如此振奋,鬼知道那俩脑袋是不是女真贵将的呢。
但还有那他的物证,还有几百个真女真兵的首级,那就再可信不过了。
守将薛广本是大名府兵统制官,那也是个敢战之人。
年初金兵首次南侵。赵不试入相州任通判,靠着自己曾随军解大名府之围,事后加官为朝奉大夫、左司员外郎兼通判大名府、直龙图阁,连通大名府军与磁州宗泽,外加相州汪博彦军,与大名府成安县合力围歼金军一部。薛广就是大名府军先锋。
只是后来赵野接任大名府事,又任北道总管,其不识军,金兵南来只固守不出,遂使斡离不所率的东路军如入无人之境一样,渡过了黄河,直逼汴梁城下。
之后赵野又因大名府军马南来应天府,与范讷会师,大军八万众(纸面),却只在应天府固守。
薛广心中久有怨气,今日再见康王来城,而范赵二人却胆怯如鼠,只一味闭门不出,心中怒火都已经被撑爆炸了。现在赵构亲自率军奔到城外来,更带来了女真贵将的首级和旗帜无数,以及小千颗贼人的头颅,薛广就如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兴奋的不能自已。
下令打开城门,先就引着手下的军校前来赵构马前拜见。
两边这般的一接触,赵构做下的事儿就全都在守军中传扬开了。神异之事还有待商榷,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话却叫每一个大头兵都乐呵呵的欢喜,“今日本王就在此观战,军中可有勇士敢战?”的话也叫无数守兵高呼雀跃。
天下之耻,我赵氏之耻和挽得强弓,骑得烈马。今日当与将士们并肩作战,齐心杀贼——
这话更是叫无数军兵立刻倾心。特别是说,赵构亲自弯弓搭箭射杀了来袭的完颜奔睹,那就是叫所有军兵又是振奋又是不敢相信。
可不管怎么说,如今这军心已经在他了。哪怕这只是北城的守军呢。
赵构招揽军心,那招揽的何止是他身边的那点人呢?只要入了应天府城,这账面上的八万大军就全是他的了。
“你说康王亲自上阵?”
范讷、赵野下了马来,北门处立刻就有人来通禀,将赵构事宜,一五一十的悉数说来。
两人听闻了赵构所军竟然斩杀了完颜闍母和完颜奔睹,还砍下了小千颗真女真的首级,那嘴巴就张的合不拢了。待听到完颜奔睹竟是袭杀赵构时,被赵构亲自弯弓射杀的话后,更觉得是天方夜谭。
“无数人亲眼所见,可不会有假。小人拜见大王时,亲眼见到大王身上甲衣溅染着鲜血呢。”这人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语气自豪的说着。
赵宋皇室萎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出了神宗、哲宗这对变种父子——别管性格上有多大缺陷,二人总的来说是有进取心的。宋徽宗的上台就又把赵宋退回了原路了。
如今的皇室代表是赵佶赵桓这对父子,忽的冒出一个能骑烈马持弯弓,亲自上阵杀敌的真汉子,可不就是喜大普奔么。
只不过这是底层军兵的喜大普奔,对于范讷、赵野二人,却如同锋芒在背。
“范讷/赵野,见过大王。”
北城门前,赵构早就不在马背上坐着了。薛广叫人搬来座椅,四周旌旗林立,乍然一看,就像是一个野地帷帐。
两人心事重重的拜了下,他们看得亲切,赵构身着一副明光甲,披着紫色战袍,那的确染了血迹。
也就是说,这位康王殿下真的亲上战阵,操刀杀敌了。
赵构对眼前的俩人很没好感,说话更不会客气。他没时间来跟这俩人磨嘴皮子。
“京城被围,皇兄多次发出勤王诏书,两位相公手握重兵,屯于应天府,距离汴京咫尺之遥,何不见大军前进一步呢?小王敢问一句,两位视君王诏书为无物,视京师安危为无物,视天下社稷为无物,岂是想反乎?”
上来就是疾言厉色,上来就寇了一顶大帽子,这是范讷与赵野万没有想过的。
两人脸色剧变,纵然有千百句话要说,也顾不得辩解了,先就跪下摘下乌纱,直言万无此意。
赵构只是冷笑,开口对薛广说道:“薛统制,且将军中诸将招来。”这些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范讷、赵野来见赵构,自然先就把军中文武悉数召集起来,一同前来相迎。
范讷、赵野闻声猛地抬头,薛广要是把人全都召见来,那这兵权就真全落在康王手中了,他们所有人也自就跟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康王宰割了。
然而二人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赵构那双冷若冰清的双目。一时间哪里敢言语。
等着薛广引着军中都统、统制、统领等大小三二十名将官来到,先就看到范赵二人如斗败的公鸡一样跪在赵构面前。
赵构这再抬眼看下面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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