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创甚重的八旗兵支撑不住,纷纷回马跑路。慌乱中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巴牙喇纛章京已经挂掉了。
“可惜我军精骑不能派上场,不然,定叫这些鞑虏一个也逃不了。”城头上,郑成功痛心疾首道。
郑芝龙却已经满意的很,“为父可没料到施富能如此快就送人来。”胸墙、壕沟上虽留有多条通道,却只能行人,容不得战马从容突驰。
“不过这杀鞑子可真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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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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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城公廨。
督师范志完高坐在上首,左列首席邱民仰,右列首席吴三桂。整个关外明廷的文武高官们齐齐道场。
一双双眼睛看着前来报捷的郑森。
后者手中捧着战报,脚步坚定的走上大堂,面对着在场的一个个高官显贵,半点不怯。可一番见礼行礼之后,说到了战果,他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牛庄一战,我部陆师共斩建奴本部二百六十二级,其中有巴牙喇纛章京一人,甲喇章京一人,牛录章京两人,建奴巴牙喇七人,另有蒙军旗兵二百二十九级,汉军旗乌真超哈兵三百二十级,没有俘虏,缴获甲喇旗帜一面,牛录旗三面,我军阵亡二百七十人,伤一百六十人。”
连同克复盖州的那一场胜利,郑芝龙军的战绩是很出众的,阵斩八百一十一级,还不是那冲人数的包衣奴才的头颅,最差也是汉军旗的脑壳,这是一场绝对的大胜。
而这一战的胜利,更是证明了郑芝龙军的野战能力和攻坚能力——是的,便是牛庄之战有背靠城池之利,盖州之战有趁虚而入之利,再加上之前的耀州和海州之战,郑芝龙军所表现出的实力也是足够了。
以至于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郑芝龙在上报的时候都有意加强了自身的伤亡。
不死个几百人,岂能显露的出两军交战的激烈?岂能显露的了这战果的宝贵?同时,这个数字也可以让一些人感觉到安心不是?毕竟太出众了不是什么好事啊。
范志完面上升起一股红潮,八百多颗首级,别管是真鞑还是蒙古、汉军,炮制了后也不差多少。
实乃是一大胜!
更重要的是,郑芝龙竟然卡住了牛庄。这个位置点太重要了。
不是说现如今的牛庄城还是满清的水陆交通要害,一旦被制就要全盘皆输。那辽北通道已经被满清给打通了。而且松锦之战开战两年光景,清军上下所需的粮秣,怕早就运到了义州。郑军就是拿下了牛庄城也无济于事。
不然,牛庄如此重要的地方,如何会这般轻易的就落入郑芝龙手中了?
可辽北通道到底不如辽西通道好用,陆路转运更不及水路运输省时省力,牛庄依旧是关外当之无愧的水陆交通枢纽。
这地方地处辽河、浑河和太子河的交汇处,地理优势得天独厚。早在元末明初时期就取代了辽阳港的地位,成为了关外的中心港口。
所谓辽阳港就是汉时的襄平港,襄平港在此前的一千五百年历史中,可始终是关外的水运核心枢纽。
故而,郑芝龙把牛庄一卡,松锦前线的清军粮秣供给必会遭到影响。
要知道,清军打如今的老巢辽沈来攻打锦州,跨越了四五百里通道,前后动用了上十万大军,加上包衣阿哈,那甚至要十几万人。粮食可是重中之重。那根本不是鞑子在义州城种一季粮食就能解决的问题。那需要的是整个建虏政权全力以赴的支持。
黄台吉对于松锦一战,前后准备多年,整个战事更前后持续了两年时间,之前肯定已经将大批的粮食运到了义州。牛庄对当下战局最大的作用已经不复存在了,但对以后的战局却相当重要。
只要郑芝龙能在牛庄一直待下去,甚至还引领小型战船沿着辽河及其支流游弋出击,却绝对能叫满清如鲠在喉。
对日后的明清战争形势的发展可是影响巨大。
“如果郑芝龙能长期据守牛庄……”
范志完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一前景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虽然这并不意味着,清军此后就很难再掀起如松锦之战这般规模浩大且又持久的战事了。
可这至少是给蛮横的建虏套上了一个笼头。只是一个粮食转运,对于如今的满清而言就是个大难题。
更别说,郑芝龙一旦在牛庄站稳了脚跟,就完全可以征调小型的战船,如那老闸船和蜈蚣船一般的,逡巡辽河各道之流。
要知道,那太子河、浑河,以及辽河的中游,几百里流域,那都是可以让战船纵横的。
不说那鸟船和乌尾船,就以蜈蚣船为例,在范志完看,那至少可以沿辽河上溯至铁岭。而事实上这么说也没错,二百年后的道光十六年(1836年),清廷就通过辽河船运向山东运粮达100万石,解了关内百姓的燃眉之急。
《铁岭县志》记载:“马蓬沟乃辽河之古渡也,粮船、货船、帆船如织,登高远眺,势若浮沤,北极风沙南连云树,极目之力,颇称大观。
河内最大的是双桅杆帆船,能载粮500石,相当于五百料船,或是排水量百吨的帆船。现在如何走不了蜈蚣船?
从马蓬沟码头上船,南可到营口,出海到齐鲁,北可到吉木木、塞北草原。
浑河的水运也是到了20世纪五十年代后才停运,太子河即便是新世纪了,中、下游依旧可通航。
这一切都感谢老天爷吧,从古至今,辽河下游宽深的河道一直是中原地区与辽东地区人员、物资往来的天然通道,辽河下游及其支流充足的水量,为辽东地区与我国东部沿海地区之间的水上联系提供了必要和充分的条件,古代的襄平港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出现的。
虽然近两千年以来,由于我国气候日趋干燥,辽南海面高度降低。辽河下游三角洲渐趋扩大,河道不断向海延伸,而上游港址附近的河道或淤浅,或走向变更,促使港址不断向下游迁移。
可现如今的关外区域,到底不是生态破坏严重的21世纪。甚至不是19世纪下半业闯关东后的关外!
辽河河道虽不能与千年前相比,可古时候的遗泽至今仍旧还在。
不去考虑满清可能做出的沉船塞河或别的什么举措,只说是自然条件,那还真行的通。
但这一切就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郑芝龙愿意奉命行事,或是说,郑芝龙有把握在冬季时候,河道全都结冰的情况下,守住牛庄城。
郑森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万没有想到自己明明是来报喜的,可范志完却给自己出了这么个大难题!
“此事关系重大,非是学生一言可断的。还需转回牛庄回禀父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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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借刀杀人(新书求收藏)
四月二十五日,盛京城内。
昔日里大明朝在关外的首善之地,眼下已经全然是另一幅模样了。
城上城下都飘动的无数八旗旗帜,兵丁军民丑陋的金钱鼠尾,无不在表明它的主人是谁。
八角殿内,自黄台吉一下,两溜儿光溜溜的脑袋正身肃立,身体仍有些不健康的黄台吉,怒色大作,就仿佛一头被外来者侵犯了领地的雄狮,双目凶神恶煞的盯着所有人。
殿外,一个雄壮的汉子正挥动着皮鞭,对着背对他跪下的一人狠狠抽打着。后者赤着上身,此刻背部已经被抽大的皮开肉绽,浑身血迹斑斑。
但那人强忍着剧痛,哪怕每被打中一鞭都要浑身一抖,也不发出一声叫喊。
大殿外还跪着的几个蒙汉军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把头深深的伏在地上,都无一人敢抬起头看看。
龙椅上高坐的黄台吉仿佛没有听到那回响的鞭子声,双目紧盯着在座的所有人,这些以两黄旗为主的官员将领们,也全都一个样儿,深深的低着头,表示出自己的驯服。没一个敢露出异色来的。
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黄台吉早不是当年刚刚继承大统的黄台吉了。阿敏、莽古尔泰,两大贝勒的倒下和代善的臣服,让满清内部再无可威胁的到他的人存在。而一场场战争的胜利和建虏的不断发展壮大,更叫他彻底稳固了自己的权威。
此刻他虽然对在场的大臣们虎视眈眈,可实则却分心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点只看他的双手,正转着手中的扳指,就可以知道。
地上跪着的人正是图赖,牛庄一败,他损兵折将,把自己的堂弟鳌拜都给丢了。可图赖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真不敢再强攻猛打。郑军枪炮犀利,不是血肉之躯可敌的。
而消息送到盛京后,黄台吉自气怒攻心,立刻使人将他提了回,再以尼堪统领牛庄兵马。
黄台吉并不准备杀了图赖,当日一战的细节早已经被人尽数告知了他,图赖的指挥并没有出错,甚至可以说是很好。换做是其他人,自己的兄弟丢在了战场上,脑子一昏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到时候损失已经铸就,把人杀了都挽不回来。
牛庄一战,图赖真没有犯错。他手中又没有大炮?他错的只是在一个错误的地方碰到了一个错误的对手罢了。
郑芝龙!
第一次,黄台吉铭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他的心中,郑大龙头不再是明朝的一个地方实力派,闽海王三字不再是一个单单的符号,还是一个能打能战,有钱有粮有胆的能将。
“中原英才何其多啊。”
黄台吉心中真的好不感慨。一个洪承畴就已经很厉害了,一个祖大寿更已经拦了他许久,这二人还没有彻底的拿下,就又钻出了一个郑芝龙来了。
黄台吉还有些小感谢图赖。阵亡的鳌拜是他的堂兄弟,两人亲近着呢。他能忍着悲痛下令收兵,图赖不失为一个将才。
可责罚还是要责罚的。
牛庄一战,清军损失惨重,更叫人气恼的是,清军连尸首都没能夺回,尽让郑芝龙砍了脑袋去邀功请赏去了。图赖他啊,不得不罚!
算上耀州、海州、盖州的损失,区区一个郑芝龙,统兵北上不过一个月光景,就让大清朝损兵折将近乎千人,这还不算包衣阿哈。黄台吉已经很长时间没遇到如此惨重的失败了,且这俨然就是第二个毛文龙和东江军啊。
也亏得牛庄失守已经不影响松锦战事,否则,黄台吉早就在盛京坐不住了。
“图赖有负朕望,恨不能砍他首级以解心头之怒。但念他往日的功勋,就且记下他这颗人头。削爵,贬为庶人,没户口奴仆。”
“奴才谢皇上隆恩。”被提溜上殿的图赖,虽然疼的浑身打哆嗦,可还是规规矩矩的跪着向黄台吉叩首谢恩。这倒让黄台吉眼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
“你们都说说,这牛庄事宜又当如何解决?”后者为关外水陆之枢纽,一日不夺回,便一日不舒坦。
“皇上,奴才以为郑芝龙不可小觑。”范文程道。
“当然不能小觑。图赖不是庸将。”黄台吉沉声说,“郑芝龙地处南国,与西夷红毛多有往来。那红毛国不修文德,只凭借枪炮犀利,持强行事。郑芝龙却能坐揽东南海贸,于海涛之上力敌红毛之强,屡败红毛国,其部下枪炮之犀利可想而知。绝不是崇祯小儿的兵仗局里做出的那些打一枪放一炮都能炸膛的烂枪废炮。”
“现如今其又盘踞于牛庄,扼我咽喉要塞。持有地利,兼备水利,虽小实强,俨然就是一心头之患。朕必要除之。”
英俄尔岱大步出列,抢住范文程的话头:“皇上圣明。以奴才之见,回来的满蒙汉各牛录额真,先尽数严惩了去。然后点起大军,带足了火炮,把郑芝龙杀个鸡犬不留,定要把那厮抓来碎尸万段。”
“皇上。英俄尔岱大人所言甚是。牛庄小而强,敌军又得地势,想要破牛庄,不在于我八旗大兵聚集了多少,而在于枪炮上能压住彼辈。然……,今日我大清的火炮多在松锦前线,想要靠余下的火炮就压下那郑芝龙的锐气,恐是艰难。”
“皇上不若降一道旨意去松锦,彼处大战已经告罢,何以叫利器空置?当速速调一支兵马回转。从辽水上游寻一处便易渡过之处,大军过得河来,与东岸兵马汇集一处,再来图谋牛庄。”
范文程是黄台吉的心腹,虽然是文职官,看似儒生,实则体格魁伟,倒很像是一员虎将,并且临阵不惧。早年随军从黄台吉破边入寇中原时,曾奋勇冲杀,亲身披甲上阵,率领枪炮手,斩杀很多明军。
黄台吉得闻图赖之败后,早就秘密寻来范文程、英俄尔岱几个心腹人商议。诸人的一致看法就是——牛庄不是等闲小事情。
那地方是很要紧,对满清向南攻略很有意义。但好歹眼下不是必须的,到给了他们时间筹谋,不急于一时。
而且郑芝龙的人马不少,又有海路通畅,后勤补给不缺,退路不绝,军心自就稳定。兼之火器之利,又具备地势,八旗军再是勇猛,强攻猛打也损耗太多了。着实也不值得啊。
一个八旗兵从出生到披甲上阵,少说也要十七八年。但一个鸟枪兵呢?那就是个四体不勤的软弱书生,只要给他一杆鸟铳,有个三五天操练,就能操枪杀人。
黄台吉硬怼牛庄太不值得了。
更别说现如今盛京、辽阳能调动的兵马,不是两黄旗兵丁,就是黄台吉亲近的蒙汉军。死了谁,都是一个心疼啊。
倒不如从前线调兵,尤其是调动兵强马壮的两白旗的兵马,多尔衮那哥仨的实力太强了。手中的牛录之多是仅次黄台吉、豪格父子啊。
所以,牛庄该让多尔衮/多铎去打,打的不好了,还可以借机予以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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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洪承畴的一线生机(新书求收藏)
黄台吉站起来,转了几圈停下来,向图赖问:“图赖,你与那郑芝龙交过手,觉得这股明军如何?”
“回主子话,奴才觉得郑芝龙部明军似又是浑河边浙兵的感觉,而且犹有过之,此言绝非是夸大。”图赖知道自己过了一关,而且作为黄台吉的夹袋人物,自己纵然被削成了白丁,想要复起也并不难。
所以,言辞之中没有半点闪烁,有话说话,半点不顾及自己是新败之将。
“郑芝龙部实是一支强兵,尤其在牛庄这等地方。现在发兵去攻打,无疑去打锦州这般的坚城要塞,实不是良策。为了一个暂且无有用处的牛庄,搭上诸多人马性命太是不值得了。
以奴才之见,这股明军虽是可恶,我军却完全可以等上三五个月。待到寒冬来临,江海冰封,郑军后退还好说,若是不退,方才是报仇的好时机。
眼下之际,迅速在辽水上游布置拦截,遏制郑军水师在水路上的游荡蔓延,才是最要紧的事。”那郑芝龙的水师都已经到了长宁堡了,那是烂蒲河与太子河的交汇处,向南的水域还称太子河,位置还要在鞍山之北,都跟辽阳平齐了。再逆流向前,就是长安堡,那地方还在辽阳北面,位置在浑河与太子河之间。
“皇上,奴才请斩图赖以正军心。”图赖话音方落,殿下众人中就有一个跳起,却正是谭泰。在正史里,这位主也是一个人物,可在眼下时期,谭泰才是一个二等甲喇章京,也就是跟伊勒慎是一个级别的。算是个二等参将,图赖可是梅勒章京,是副将!
“我大清自老汗起兵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兵锋为天下至利。区区一郑芝龙算甚?皇上如果坐视其人自败,虽可省去我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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