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源府,也就是王渊、韩世忠早前屯驻之处,西倚太行,山高林密,从古到今就没断过山贼。
如今那也一样有贼匪存在。
虽然他们已经躲进了深山之中,轻易的不敢下山劫掠,但总有些人能轻易地联络到他们。
眼下这个姓李的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李匡祖辈皆是庆源府人,世代耕植,家境还算殷实。
到得他这一辈,祖坟冒了青烟,竟然是个读书种子,崇宁(1102年到1106年)年间在东京中了进士,之后混迹官场二十余年,到赵桓登基后去职还乡,而今已然五十有八。
要说这李匡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能高中进士,说明他脑子并不笨。可他就是看不开。
随着李家的田亩被官府没收了一般还多,大笔的钱粮也被罚没,李匡心中对赵构升起了无边无际的恨意来。
或许他走到今天,那最大的原因还是赵构没给他官做吧。
这人为什么被去职还乡?那是因为这鸟人在金人南下时候弃城而走,事后清算,自然就被罢黜官职。
可李匡不这么想。
他只看到几个跟他一样去职还乡的官儿们,都被邀请去重新做官了。他自己却没有这福气,他还不到六十呢,他能为大宋再干二十年。那就对赵构再无一丁点的好感了。却也不相信他看的那几位都是因为什么而被去职的!
如是被皇城司一鼓动,那可不就积极地行动来了么。
先是串联了几个与他同命相怜者,然后又勾搭上了敦与山里的梁品。
后者据说是大名府人,早先给大户人家当护卫教师,却因为觊觎主家娘子生得美,生出了不该有的念想,做了恶事,无处容忍,只能落草为寇。
当初宣和大暴动时候,他还参与当中,失败后领残兵逃入敦与山中,收复了左右的小寨,自己占山为王,于庆源府地界盘踞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王渊曾有心剿灭之,但这厮躲在大山里,宋军无可奈何。在山中养着一帮大小喽啰,没事劫取一番来往客商,有事儿就往深山里躲避,别说宋军奈何他不得,就是先前时赵构下令各地剿匪,梁品都没遭受到重创,躲在山里头据说兀自自在。
左右州府县内,皆知梁品麾下有那敢杀人的强贼,李匡要‘拨乱反正’,可不就瞅上这支人马了么。
二者暗中勾当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现在图穷匕首见,那就已经到见血的时候了。李匡便亲自前来山寨里走一遭。
这一是安梁品的心,二是叫李匡自己安心。
要做大事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买卖,不好好的看一看本钱,不体会一把本钱在手的力量,李匡心中也是忐忑的啊。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大手笔
“嚯,好家伙。燕地、河北再加上中原,大小十几个州府县,这可真是势若雷霆啊。”
汴梁城外的赵构看着各地快马传到的消息,心中虽然不觉得有半点的害怕,却也要赞叹一声大手笔。赵桓这一遭发难,从关外的卢龙到黄河南的颍昌,那可真是声势浩大。
“韩公裔!你来看看,你来看看。看看人家皇城司的手笔,再看看你们自己,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顾头不顾腚了是不是?”
赵构知道现在的锦衣卫的主要力量去干什么了。就跟燕王军主力南下中原一样,锦衣卫的主要力量也是南下南下,去搞策反去了。
留下的力量也最多是监控一下燕京、真定、大名、太原这些个重镇。所以赵构才说他们顾头不顾腚!
“臣等疏忽大意,以教皇城司做下如此大乱,实罪该万死。”韩公裔连一声“赎罪”都不敢说,免冠摘帽的趴在地上。
“行了。孤用不着你去死,但惩罚是不能免得。”
“除了你们上下人等要吃罪受罚外,孤还要贬锦衣卫的品阶。本打算抬举你们做个三品衙门,现在看那锦衣卫还是正四品吧。”
大宋的一二品都是虚职,就比如太师太傅之类的,宰臣也才是正三品。所以,正四品也不算低了。
但韩公裔脸上却如丧考妣。他知道,有了今天赵构的这句话,自己这一辈子只要还在锦衣卫的位置上怕就难攀上三品的台阶了。
而在赵构的官制里,三品可是官场上的一个分割线。作为穿越者,赵构对赵宋的官制十分的不习惯,他当家做主了,可不会继续学老赵家了。什么又是官又是职又是差遣,还有什么与品秩、俸禄、章服和序迁休息相关的阶官或寄禄官。那真的很叫人一言难尽。
要不是他脑子里本来就有很多知识,他很定会对赵宋的不少官职茫然无知。比如那个宫观祠禄官制。
那可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处。宋朝的宫观祠禄官制度是专门为宰相准备的。
宋朝皇帝崇尚道教,于京城内外建立许多宫观。在京者为京词,在外者为外祠。宋真宗命首相王旦充玉清昭应宫使,为宰相兼宫观使的开始。随后,外戚、宗室和宰执罢官留京师,多任宫观官。疲老不任事而又未致仕的官员也多任此职。于是形成制度:凡大臣罢现任,令管理道教宫观以示优礼,无职事,但借名“以食其禄”,称为“祠禄”。
先时,任宫观使者员额绝少。熙宁时,王安石执政,为安排朝堂上那些个反对变法的大佬,规定宫观官不再限名额,知州资序以上官即可派遣,并规定了任宫观祠禄官按不同级别应得的俸给和任期。
那花样最多真是能把人的眼睛给晃花了。
所以,赵构治下,直接就换了个规矩,什么官干什么事儿。虽然也加的有虚活,但那是比明朝的虚衔都要更衔的所在。就只当是个荣誉了!
韩公裔所领的锦衣卫,本就权重,他都能肯定,自己在位的时候,肯定不会有加衔。
“问题出来了,那就摆平他们。孤大军南下时就给各处下的有旨意,现在怕已经在平叛了,但孤没有想到他们还牵扯上了金人。里通外国,一个个都该死。”
“传我军令,叫岳飞、韩世忠各率本部回援燕地。务必要给金虏一个厉害看看!”
赵构想到卢龙府,脸色就难堪了起来。他之前留着汴梁城在,那就是在钓鱼。
便跟隋朝攻灭南陈之后,大军暂且收回,着实江南之地乱起,结果就在第二年江南还真的乱了起来。
婺州人汪文崐、越州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都起兵造反,各称天子,设置百官。又有乐安人蔡道人、蒋山人李悛、饶州人吴世华、温州人沈孝彻、泉州人王国庆、杭州人杨宝英、交州人李春等自称大都督,起兵攻陷州县。在陈原来管辖的境内,几乎各地都发生了反叛,势力大的有数万人,小的有几千人,互相声援,沸反盈天。
然后隋文帝再以杨素为帅,统兵洗涤江南。各地的反隋实力被宰杀干净,由是,江南安定。
这种钓鱼执法的手段可不是后世人才发明的,古人早就用的出神入化了。
赵构也是学习前人智慧,只是他万没想到赵桓竟然还跟金人有勾搭,这是他的漏算,叫他愤怒之余还有一种不完美感,也叫他更加的大怒。
赵构不怕自己的钓鱼手段没人上钩。现在可是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那中原附近的‘鱼儿’能够得到确凿的消息,可更远的河东河北燕地呢?在眼下这个交通环境之下,汴梁城只要一日不被拿下,那就很难使人相信赵构军力上是绝对优势,很难使人不胡思八想。
等到他们自己说服自己的时候,你甚至把真想捧到他们面前了,他们也坚决不会信。
就像那李匡,他在被处罚了后就再没睡到一个好觉。那可是大半个李家的家当啊,他二十来年的宦官生涯换来的产业,被罚没了那么多去,这是在断李家的根基。
李匡哪里愿意,奈何形势比人强,让他也别无他法,眼睁睁的看着家当长翅膀飞了。
加之他又没被赵构派官,心头不忿的李匡在皇城司找上门来前,都已经派人往旧日的同僚好友家送了不少的信件,只是回应者寥寥。
几个交情甚好的有书信回过来,那意思也多是暗示李匡打落牙齿和血吞。千万别仗着家中护院打手,仗着地方上了名望,联系乡党之人,一起反抗,惹得大祸临头。
可李匡如何能咽下这口怨气?
这个时候皇城司忽的找上门,可不就是一拍即合。
现在,五十有八的李匡带着百十号人,带着一队车架,亲自来见梁品。就是因为起兵的时候到了。
梁品与李匡已书信往来多次,但亲自见面还是第一遭。这要是放到三五年前,梁品就是手下的喽啰再多上十倍,这辈子也没有面见李匡的资格,可现在李匡却亲自来见他了,这际遇真的叫人恍惚啊。
当然他也有事儿要亲问李匡。他手下兄弟下山打探出的一些消息与李匡告诉他的消息可不一样啊。
置身一群喽啰当中,须发半百的李匡丝毫不惧,在梁品的陪伴下,稳步向着聚义厅行去。
两边坐定,梁品先就急不可耐的发出询问。惹得李匡哈哈大笑,“此事在下也有听闻,但是真是假,都监真就无从判定吗?”梁品已经拿到了庆源府兵马都监的身凭了。
“汴梁城乃大宋皇城,龙庭所在,天下举目之地。若能夺取此城,则燕王大势已成也,焉有能入而不入的道理?设身处地,都监可能忍得住诱惑?”
梁品哈哈大笑来,“是极,是极。燕王那倒行逆施之辈,再多的威势也唯恐不够,怎能有把到手的威风推出去的道理?却是小人多虑了。”
“哈哈,梁都监啊,这涉及到天下的大事,那就要落棋无悔,持勇精进,万万要不得犹疑徘徊啊。”
………………………………
第四百一十九章 死到临头还不知
庆源府城头落下了燕字旗号,一面面火红的宋字旗帜再次飘扬在城头。城门楼上,李匡捋着胡须笑的不要太开心了。
这庆源本来有两个军的守备军,后来消减了一个,因为这地方就在真定府以南,根本不需要两个军来守备。但即便只有一个军在这驻扎,事实证明那也是绰绰有余的,以至于开战之后,这儿的四个营其中之三被征调南下,余下的五百人,距离敦与山最近的赞皇、临城二县各有二百,府城平棘有一百。
那都是操练得当军备整齐的壮汉,梁品在敦与山上的喽啰虽然有七八百之众,人数还要胜过守备军不少,可要正面厮杀,却只能当孙子一样被守备军吊打。
但李匡有内应啊。
在官府和守备军根本没发觉的时候,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乡党的关系,悄悄是把梁品手下的上百个强健喽啰送去了平棘,然后发动亲友同仁,集结手中的家丁护院们,实力完全碾压了平棘的一百守备军和衙门衙役,再遮蔽梁品的主力军下敦与山,夜里打开赞皇的城门,先就夺取了赞皇县城,等消息传到平棘之后就立刻动手,将城内的一百守备军和州县衙门给一气端了。
五百守备军丢了三百,只剩下临城的二百人,而兵马总管不在,指挥使和知州等尽数被俘被杀,他们哪里还能平叛?
高邑、宁晋、柏乡三县还来不及发动青壮,就也因为内应而相继陷落,眨眼之间,庆源府六城就只剩下临城一县还在了。
李匡可不就意气风发了?
庆源府虽然就在真定的南面,却也离中山府一样不远,那儿的陈遘也振作起兵势来,把留守真定的燕王军给牵制了住,短期里李匡的形式竟是一片大好。
被去职还乡近乎三年的李匡,如今再次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感觉,那滋味真的是叫他怀念啊。
不过沉迷于权利之中的李匡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庆源府的作用可不止是与中山军左右呼应,还该是“走出去”。
皇城司联系在几个地方,情形好如庆源府的并不多,虽然燕王军大举南下,河北两路空虚是一必然,可就像庆源府守备军被留下一个营一样,其他各处也同庆源一样多少留下了一些兵马的。有这些军汉在,死拼硬打的正面厮杀,那些个‘仁人志士’们的家丁护院可不是对手。而且很多州府辖内地势平坦,华北平原么,根本没有敦与山这种所在,内里成气候的毛贼匪寇早被剿的一个不剩了,想要如梁品这般借势也不能成,那就只有躲着那些数量不多的驻军,避实击虚,或是调虎离山,反正只有在城内只剩下一些衙役的情况下这才陡然发难。
可以说,现如今行事一片大好的庆源府,那必然是要担负重任的。
因为他们要造大声势,好呼应南方的朝廷主力么。
所以,皇城司立刻为李匡送来了新的官凭——河北两路经略安抚司副使,正印官是陈遘。现在就指着李匡能有些真本事,好牵扯住燕王后腿呢。
而河北两路经略安抚司副使的头衔也真就是一个香喷喷的大馅饼,直接把李匡给砸晕了。
他宦海混迹二十余年,正印的州官且没做过,现在就是经略安抚司副使了?
就跟那长时间没吃过肉,陡然一开荤,整个人都被肉给香晕的人一样,李匡现在也是晕乎乎的。
当然,他自己是觉得自己很清醒,很幸福的。能把握住大好机会,一举在朝廷衮衮诸公前露了把脸,李匡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大名将直达君前,将美名传遍士林,那整个人就飘了。直把潜在的威胁都忽略了,一副胜券在握只想着日后的高官显爵荣华富贵的样子,对身边的梁品说道:“鼓城为在祁州最南,我庆源与中山之间,一旦拿下彼处,则庆源、中山两府合一,声势比大涨于河北。且彼处无有驻军,只剩有县衙差役和一些民壮,你把此地攻下来,于国便建立新功。此番事成,官家必然有重赏,老夫亦自会与你某一个好职位。”
梁品却是见多识广的主儿,当初宣和大暴动的时候,声势比现在更大出许多倍,但结果呢?
不过这话他只会在心里自己嘀咕,才不会对着李匡说丧气话呢。所以,他虽然对‘事成’俩字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但面上却半点也不露。怯他对拿下彭城信心也甚大。
就如李匡说的那样,彭城一个驻军也没有,只有一些差役和征召的青壮,上下尽皆不识兵戈,可不就是手到擒来?
面上露出大喜,连连拱手说道:“多谢老相公抬举,某这便整兵杀奔彭城。”多大的许诺都是假的,拿到手的钱粮才是真的。历经了许多风云的梁品,只相信自己手中能握着的,但这也不耽搁他与李匡等合作一遭。
就像现在他捞到手中的好处,那就是个很惊人的数字。而且他的手下也早就不是原先的七八百人了,而是整整两千人马。内里没有几个强拉来的佃户,而多是青皮无赖。
赵构领有河北也才是很短是时间,清理了空地,都废了他极大精神,如何能把市井乡里的青皮无赖给清扫干净?相反,随着局势的稳定来,这些青皮无赖们对于赵构的印象是愈发反感来,原因就是法制上的不同。对比原先时候,赵构治下的法度未免太严厉了一些。
这段并不长久的日子里,他们有多少人被送去劳教了?虽然能吃饱肚子,却要每日不停的干活,每个被送去劳教的青皮无赖都要脱下一层皮来。因为他们生就受不了这个苦。
如果能吃的卖力干活的苦头,他们也成不了青皮无赖了不是?
梁品对李匡等人强征佃户,用家丁护院充作骨干,拉起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