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现在就学鞑子的样。要求凡是国事,一律要先以奏折直送到他手上,然后奏疏再慢悠悠的走正规渠道上承通进银台司。
然后每个月还要两边核对一次,看看是不是有敢隐瞒奏折,堵塞言路的。
这般皇帝的信息通道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畅通,在某种意义上,这就能很大程度上保持皇权,防止有权臣坐大。
所以此内阁非彼内阁,那更是一个套着内阁之名的军机处。
所以,现在的宗泽接到这份手谕后,是他的头大了才更对。
一年大几百万贯的财富呢,这可是军费上的好大一块呢。被一刀切掉后,绝对能叫宗泽和军方一些人痛彻心扉的同时,更头大三圈。
老大的窟窿,能弥补的上么?
燕王拿下了中原、淮南和齐鲁,马上那关西六路也会被收入囊中,怎么着也要增置个二三十万兵马吧?这加在一块可就有五十万人了。
不去想他们的武备和军需耗费,也不去想他们的军功田,更不去想主力与守备之分,只去想一想他们的薪俸,照燕王军现今的待遇,那每月就是百万贯左右。
等到天下一统了,那时候燕王手下的大军没有百万也差不了多少吧?或者说更多的主力马军顶替了守备步军,那每月军饷便能高达二百万贯,一年下来就是两千四百万贯。
再算上人吃马嚼和军需耗费,还有对外厮杀,一年三千五百万贯,不,是四千万贯不会少吧?
这笔钱财比起早前大宋养兵之耗费,自然是小儿辈的。军功田在一定程度上真的为朝廷减少了不小的财赋压力。可是官耗呢?要是照着燕王的算盘来改革,那冗官冗费两弊端真的会远甚先前。
也不知道内阁里的那些个人物们心里打颤不打颤?
燕王搞出的这个内阁,里头的几位大臣怕是早被这些烦心事担忧搅得夜间辗转难眠,白昼如坐针毡。
“再有,时进五月,马上就要夏收,孤可容不得他们再争执不下了。你去知会他们一声,孤再给他们五天时间。”
五天之内要是还定不下章程,他可就要逾期不候,先自己拍板了。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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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官员培训班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朝堂上果然得出了一个结果,双边暂且五五分成。因为这个数额是不确定的,日后还有根据情况再次调整的机会。
“真都是属驴的,一个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对此赵构很是有点可笑的,但对这个数额比例是不是真的合适,他就又不可置否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数据是不是最恰当的。
在徽宗朝,地方上的钱粮至少要上缴八成,以至于地方财力贫瘠。甚至金人两次南下,在击败了大批的孱弱宋军后,河北河东地方都无有力量组织义兵壮勇抵抗,着未尝就不是中央汲取太过的原因。
如真定这般的重地,府库都只剩了不足二百万钱,也就是三千贯都不足。这可是河北西路的路治啊。
而就是到了21世纪,中央和地方上的财政都还有扯皮子的时候。
他更记得兔子在94年施行分税制之前,中央与地方是三七分账。然后中央穷,而地方富裕(相对)。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恰好的数字究竟是多少。毕竟时代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一切都只能看来年的最终结果。
他可不想学21世纪的兔子,国税收上来老大一笔钱,大部分又重新拨给了地方。这个时代的钱财可不是后世轻飘飘的钞票,更不可能汇款打钱,而是海量的铜钱、粮食,是大量的布匹、丝绸、丝絮,乃至是草束等实物。来回路途转运太过麻烦!
汴梁城内的争执声音也一样落下了帷幕,朝廷都已经有了章程,一切还要看明年的统计结果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就又重新汇聚到了战争和征召两件事来了。
就是这几天的时间流逝,一些地方的夏收就已经在进行中了,这事儿一点都不能引起汴梁城百姓的注意。倒是长江之上连连爆发的水战,和南线东西两路军与关西六路的战事更能激发他们的谈兴。
当然,那城内被陆陆续续征召的太学生和候补官们,一样可以激发他们的热度。包括被定在八月里的那场恩科,对于汴梁的市井小民和客舍酒家们言,这才是最叫他们欢喜的。
可以想象的出,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那会有多少士子涌入汴梁。这可都是他们发财的源泉啊。
至于什么理念、道理,那就呵呵了,天底下啥时候会少了要做官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一个个被圈定的试点县知县,纷纷带着下属汇聚到了汴梁。
他们距离汴梁城有远有近,来自东西南北四方,有宋辽边县,有齐鲁山区和淮南临海之地,也有中原豫东平原。
这几个知县里有觉得莫名其妙的,也有浑浑噩噩的。
前者是距离远的,后者是离得近的。
距离远的自然一个个不知道因果了,而离得近的,就比如豫东的那位,可不就啥都明白的一清二楚。
只要想到自己辖下会多出那么多的事儿,他心中就止不住打起鼓来。
要知道,这儒家出身的官,那都是木头,能不动就不动,最好平平安安的啥事儿都没有,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甚至不乏一些官儿,对于庶务根本就一窍不通,所有的事物全推给手下胥吏。本人架空了也不以为然——本官饱读诗书,这才做了官儿,岂是为了终日里杂务缠身不得安宁?
像那大名鼎鼎的米芾,后世人多知道这是个书画大家,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宋四家”。但他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这人生就喜爱奇石,爱看石、玩石、收藏石,自得其乐。在任涟水军使期间,因涟水多奇石,他就到处寻石,每寻到好石头,便躲进书房,终日把玩,连日不出后宅,便连政事都被荒废,以至惊动了上级。提点刑狱使杨杰为米芾沉迷奇石一事,特赴涟水,对米芾正言厉色道:“朝廷以涟水千斤重担相托,作为地方官,日理万机犹嫌不够,怎能终日玩石?!”而面对上司的质问,米芾知道事情很严重,但却神色始终自若,拿出一个个千奇百怪的石头来贿赂杨杰。“我的石头这么美妙,我怎么忍心出门呢?”
而最奇葩是在于,义正言辞的杨杰竟然还真的收下了奇石,且是用近乎无赖的手段在米芾拿出自己最为珍奇的砚山石夸耀奇石之美,为自己沉迷奇石荒废政事而狡辩的时候,直接给夺了去。
砚山石是米芾最为珍奇的百倍,有记载说他得到砚山石后“抱眠三日”,狂喜之极,即兴挥毫,留下了传世珍品《研山铭》。
可现在这宝贝却就这么的被杨杰给抱走了,最搞笑的是,杨杰还把这颗石头拿去给皇帝看了,然后转手就被收入了内库。
这就是赵宋的官场,这就是赵宋的官。
你不能看了包青天,就觉得当官的有多么清正廉洁,也不能看了六贼就觉得当官的尽是贪官污吏。事实上还有一种官叫‘米芾’。
甚至在很多官儿都有着‘米芾’的属性,区别只在于他们表现的如何。
毕竟是儒家么,是先天上就除了自己鄙视一切的读书人么。
让他们为一群粗鄙的泥腿子费心竭力,保不准还真有不少人不愿意。
这是时代造成的因素,对赵构言错误的三观那也是耽搁他推行新政的一大麻烦。就好比当初的王安石变法,细看其一条条范例,绝对有独到之处,甚至搞试点(前文差了,王安石也做过试点,且不止在一个地方)时候还效果极其好。比如那青苗钱。可为什么推行到全国时候就善法变成恶法了呢?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缺乏足够多的政治同盟,或是说是足够多理解新法了解新法的官员作为羽翼。
而赵构跟王安石不同,他是军政大权的掌握者,是一切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他有足够的权利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事情。
比如现在,抽调各县知县来培训,同时从在京的候补官员与太学生中抽调一些人去填补各县空缺。
宋朝的知县可不都是七品官,七品在宋朝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阶位了。在宋朝,三京赤县的县令也才正八品,诸州上中下县令才是从八品,很多下县根本就不设县令。
如此情况下,那些个乡镇区官长,只是一个正副九品,可这已经是官了。
放到先前,那都是一县的县城、主薄的阶位。
那些个候补官和太学生们自也很是满意,虽然在上任之前,他们也需要上培训课。
不然,那一个个都不通庶务的,还如何能把赵构的新政推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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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首辅赐教
历经过明末时代的赵构,清楚地记得朱元璋曾经颁用的一项措施:官员到任须知。
这是一个很有必要的措施,告诉那些科场得意的进士们,一个人为一方父母都需要知道做什么。因为底层人出身的朱元璋很担忧眼下的这些个新科进士是否能分得清五谷牲畜。
毕竟是读书人么,能将所学付诸实践者甚寡。
赵构现在搞培训班学,其内的教材就有一部分借鉴了朱元璋的《官员到任须知》,包括祀神、狱讼、耆宿、教化、驭吏、钱粮以及社会控制等七个大项。眼下这些个新鲜出炉的官老爷,只要把这些搞懂了,对该怎么当官就不至于懵懵懂懂了。
至于未来能否从乡镇区长官而就能身居高位,还是跟贾政贾二老爷一样常年的不动窝,那就要看自我的修行了。
赵构可没亏待这些人,一出仕就是从九品官,这是正儿八经的官身。那些正经的进士出身者,当官做县尉、主簿的也不在少数。比如刘韐,他中进士后当地就是丰城县尉,从九品。但人家后来能成为朝廷的栋梁之臣,这就是个人修行,可不全是书本上能学来的。
在官场中学习当官,在仕途中取得自身的进步,那都是要努力的。
一个个只想着不劳而获,或是不愿意潜心用事,那一辈子也别想发迹。
这教材的内容很快就被流传了出来,别说在京的那些太学生和还没有补上官职的候补官们好奇,就是市井百姓绅民们也全都好奇。
他们到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毕竟做好学问和当好官是全然两码事,空有满腹经纶却于庶务束手无策,那不管是本朝还是历史上的记载,可都不在少数。
但是这《官员到任须知》与县令培训班的课程却是全然不同。
后者已经在官场中混迹多年了,一个个都是赵构从一干知县里挑选出的‘良牧’。名声都还不错的,可不是那些个菜鸟可比。
“什么,每岁十万贯?”怀仁知县孙章骇然失色。
这可比现下的怀仁县年耗费足足超出六倍有余。这是何等的苛刻啊。
孙章早在明白使命的那一刻起便估算起了仁怀县的所耗。他们这个地方临近齐鲁,为海州(连云港)的最北端处,境内山区、平原、沿海各占三分之一,山川秀丽、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素以“享山川之饶,受渔海之利”的鱼米之乡而为人称道,属人多地少的县。
每年一万五六千贯的耗费,五成是官吏捕快的薪费,剩余的五成里,两成左右是公事耗费,里头包括饭食开销、茶水之类,还有逢年过节的犒赏,更有应付公事所需;余下三成是修补道路、疏通河道,赈济贫民,抚慰孤苦,还有慈幼局(孤儿院)、居养院(养老院)、惠民局(平价大药房兼门诊部)、安济坊(福利医院)、漏泽园(福利公墓)等费耗。
只此便都已经有些残民了,仁怀县十余万百姓,别看本处有鱼米之乡之称,日子过的实际上并不美。
现在一县耗费竟然要高达十万贯,孙章瞬间都有撂挑子的想法了。
“呵。”宗泽看着愤怒的孙章,脸上并没有露出欣慰,反而有点全是失望。这个甚有清名的知县似乎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啊。
“首辅相公有何见教?”
孙章瞬间就读懂了宗泽脸上的神情,心中的怒火似乎更胜了三分,梗着脖子不服的问。
宗泽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了一张纸,那是孙章之前填写的怀仁县税赋金额,从夏秋田税到契税、人头税、牙税、市税、鱼税、酒税等等,朝廷课税一一都列举了出来,还列举了杂税摊派金额,且不是一年的金额,而是其在任三年来的金额。可见这人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但这都是表面!
“此皆官府明面所取税费,那百姓一年实则缴纳多少钱粮,你可又知道?”
怀仁县一年各类赋税折钱一万两千贯上下,大头是夏税、人头税和酒税,另外还有绢、绸、布、丝、绵等,及秋粮四万余石(宋朝夏税主要是折钱和收取布绸)。整个怀仁县在录田籍有四十多万亩,江北之地亩税一斗,这绝对没毛病。
统计的换算,怀仁县一年税赋折钱也就八万贯左右。这全是拜粮价高涨所赐。别看王安石变化时候粮石不过六七百钱。但宣和年间,粮价就高到了一石三贯到四贯犹多。待北方的宣和大暴动和江南的方腊起义被平息之后,朝廷继续对燕地用兵,以至于河北愁弊,刚恢复了一口气的江南也税赋沉重。然后金人就南下了,也就是赵构驱除了金兵之后,这天下才安稳了一些。粮价也随之掉落了来,现价较之从前已经拦腰斩断,但四万余石粮米,价格仍高达六万贯之上。
这些钱粮物质,八成要输送中央,余下的两成,县衙能拿到三分之二,余下的是州衙和路治的。
怀仁县就等于是一年可以落袋一万贯上下,另外还要摊派杂税六千贯。
孙章真的是相当的爱民了,每年摊派只六千贯上下,这在大宋朝的州府县长官中绝对是低水准的。
而他也是因为心中还有爱民之情,这才对十万贯生起怒火。
照朝廷是新法,地方、中央五五分成,县衙与上头再细分,那怀仁县便是对上面一毛不拔,也只多有四万贯岁入,缺口太大了,摊派杂税要暴涨十倍才能行。如此暴虐黎民之事,孙章觉得自己做不来。
可他一腔的愤怒在听到宗泽的询问后却陡然的刹住了车。他当然清楚百姓的实际负担与官府的正税收取是有很大差距的,那多出的负担甚至比正税还要高。
就连他自己,商人、胥吏、民人的各类孝敬,一年便有一两千贯财货,这都是不用主动伸手就有的,除开应付自己的差事,孝敬上官和州府衙门的,一年吃喝用度后落下千八百贯,那在大宋都是万黑从中一点白……
“这,这……”
“官取一,民纳二,已然是天下善地。但若是此二皆归官府,可能育新法?”
宗泽说话时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心中也没底。但面对着李章这样的基层官员,他身为宰执,身为内阁首辅,必须要做出如此的模样来。
李章也不是蠢人,他当然知道“此二皆归官府”能不能育新法了。因为这个‘二’只是一个大概说,真正的情况会是二点五,会是三。
况且他更清楚怀仁县还没有搞土地清丈呢,王安石到死都没有完成的天下田亩清丈,到了燕王的手中谁敢来阻拦?韩家都挡不住,谁会觉得自己比韩家脸更大?
怀仁县的土地究竟有多少?
李章别看已经做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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