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使用关系去勾连他们。
这些个归化的白番家族,最早可上溯到李唐时期,虽然还没有彻底的融入当地,但在本地的商界,尤其是海商集群中却广有影响。而且很多白番家族还涉及到了造船和船队,比如广州的那个蒲家。
这些人若是起了歹意,稍加不慎,可就会影响到东南海贸的发展了。
赵构想到这里,心中寻思了片刻,又接着说道:“近来银行不是反应说东南一带贷款的人数大增么,而且很多人都是走海贸生意的。那就制定一个章程,但凡贷款人有涉及造船和商贸船队经营的,可减低一定的利率。”
用经济的手段去扶持造船业和商业船队,赵构脑子里蹦出的就是这么个念头。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这样的手段却是叫人闻所未闻的。
宇文虚中、韩公裔等一刹那里都有一抹失神,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很怪异,同时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是个极妙的法门。
秘书监的这些人,都是对赵构有深入了解的人,知道赵构对南洋是多么的重视,虽然对这般政策有些不解,却很清楚这样的政策一出笼,对沿海地区的造船业发展和海贸发展,必会起到极大地促进作用。
“陛下!”正当这个时候,殿外赵鼎的声音陡的响起。
赵构抬头,只见赵鼎面带着一丝凝重,从外面步入,顷刻间就到了他面前。
“臣赵鼎,见过陛下!”在赵构面前行礼,赵鼎神色间的凝重,让赵构也随之凝重起来。
“赵卿快快平身,你不是已经休沐?怎地,又出了何事?”
秘书监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忙忙碌碌的,绝对不是朝廷封印了,他们就也歇息了。那是扯淡!
大年夜里都有人日夜守在宫内。
所以,内里的臣工就只能见隙休假,不需要去遵守朝廷的休沐。
赵鼎就是这样的,按道理他还能歇息三天。可这个时候他却神色凝重的进了宫来,叫赵构眉头皱起,心中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生起。
“陛下。是西辽那传来的密报。”
耶律大石那里被赵构埋下了不少后手,他可是穿越者,怎么可能遗忘了耶律大石呢?连针对党项的残余势力都会用间的赵皇帝,早就派细作打入了耶律大石的内部。其联系方式一分为三,一部分是锦衣卫,一部分归皇城司,再有寥寥几个关键人物一直由赵构亲自掌握。
当然,他是不可能亲自负责这些的,赵鼎便是具体的负责人。说真的,如果不是宇文虚中的事物真的有些繁忙,似乎他才是最适合负责这些人的那一个。
赵鼎将一份情报,递交给赵构,同时禀报说着:“东克普恰克人的汗王死了,副王不能服众,大批部落投降了李察哥,东钦察大草原快要被耶律大石给统一了!”
东克普恰克汗国早就一分为二了,当年汗王与副王各自拉扯了一班人马,是谁也不服谁。而几十年过去后,现如今的东克普恰克汗国里头,汗王与副王已然变成了一名义上的盟主,早就没有了真正的权威。
但不管怎么样,当战争来临的时候,这两位依旧有着一定的号召力。是东钦察草原上的各部族所公认的共主。
可现在汗王刮掉了,那些追随他的部落连一个名义上的领袖都没有了,这叫跟随他的那些部族如何能沉得住气?不管是立汗王的儿子继位,还是臣服于副王,对于很多部落言都不是个好选择。
连战连败的他们士气本就不高涨,现在就更沉到了谷底,自信心彻底消零。一个个流星四散,是根本不去理会汗王的儿子,各奔前途。不管是投效副王,还是投降西辽,亦或是拼命地往西迁移,往西南去投奔花刺子模……,那就是没几个还愿意支持新汗王的。
耶律大石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那汗王的死,直接改变了战争的进程,本以为还要一段时间的消磨,现在却马上看到大结局了。这块从天上落下的大馅饼,那就是一时间加速器,怕是不用多久,他就能一统东钦察了。
“什么?”宇文虚中、韩公裔等一旁闻听这话,脸色大变。
赵构这时反而平静了,接过具体的情报,展开来看,眉头微微拧起来,可脸色如常。
耶律大石是历史上西辽的创建者,以少胜多,打崩了末期的塞尔柱人,成为了新一代的中亚霸主。那可不是一个平庸之辈。
而东克普恰克汗国又算的甚么?不是赵构穿越了,叫人对中亚展开调查,他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现在耶律大石被赵宋逼的‘铤而走险’,闯入了赵构相对陌生的东钦察大草原,然后把本地土著给修理了一通,这不很正常吗?
哪个从东方向西迁移的民族,不是沿途一路碾压的啊。
………………………………
第五百零五章 高昌
历史上的耶律大石,在中亚站稳脚跟之后,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杀回老家,之所以没能成功,一个是距离太远,二就是他自己死的太早。
作为一个穿越者,赵构对耶律大石有着足够强的警惕。为的就是不叫他得到足够多的时间和足够强的基本盘,不然他会成为赵宋中亚攻略的一块绊脚石的!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貌似地盘也不小地东克普恰克人竟这么不经事,这下耶律大石可是赚大了。
“东钦察草原上的部落多如牛毛,渊源复杂,更有信仰上的问题,耶律大石即便能灭了东克普恰克汗国又如何?”
“就他这般的外来者,想要彻底的整合各族力量,谈何容易?”
人家东克普恰克人可是信一神的。
虽然这种信仰刚刚塑造了十来年,远没有达到稳固、虔诚的地步。但怎么说也比契丹人信仰的佛教更叫东克普恰克人赶到亲近!
如果是四五百年前,佛教在东钦察大草原上还能说有些影响力,但现在连拜火教和摩尼教都已经跪下了,佛教就更默默无名了。
且东克普恰克人能在十几年前集体皈依一神教,那也是一神教在大草原上许多年里默默经营的结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成的。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信仰而言固然很短暂的,却一样意味着先手。
契丹人现如今高举着佛教涌入进来,二者要不发生矛盾,产生矛盾,才叫有怪呢。
别为了,如今的欧洲可正值中世纪,哪怕克普恰克人接受的是正教,那些个大神的羊倌儿们怕也不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现在自己的蛋糕猛地被一群光头来抢夺,羊倌儿们如何能忍受?
不搞事才怪。
而这事儿一旦搞起来,倒霉的除了耶律大石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
赵构不清楚想要搞定一群羊倌儿们和他们的羊群的时间需要多久,但想也知道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别看耶律大石就要一统东钦察了,可这只是一个新起点,想要彻底将手下的人马整合起来,有事儿劲往一处使,那还早着呢。
三五年里怕都不说事的。
赵构脸色未变,一大原因就在于此。
东钦察的那些部族来源太复杂了。从秦汉时候的大月氏、乌孙,到稍后的康勒人,然后又是突厥人和回鹘人,在克普恰克人崛起之前,更还有基马克人(突厥化)。
每一个旧势力的衰落都伴随着新势力的形成,可偏偏新势力又无力彻底摧毁旧势力的残余——不管是从族群还是在文化上,做的最好的就是突厥人了,却也只有一个很广泛的‘突厥化’。如此一波新旧轮替接着下一波新旧轮替,东钦察大草原上积累下了无数的历史沉渣。
一神教的羊倌儿们能在这种情况下,做通一个又一个部族领袖的工作,让东克普恰克人在名义上集团皈依了一神教,这工作能力绝对的第一流的。
现在新的统治者来临了,耶律大石一样没能力彻底摧毁克普恰克人,契丹文明想要成为东钦察大草原上的主流谈何容易?
后者可是上到原始萨满,下到天方大神,外加拜火、摩尼,无所不有,无所不包容的。
这会是一个有着数不清麻烦的泥潭,把耶律大石的两腿死死的拖拽着。
可赵宋呢?
三五年后的赵宋早就出兵西线了。
所以,在赵构的心目中,耶律大石依旧不算什么对手。
哪怕在兵部的推演之中,耶律大石和西辽的分量又一次变重了不少!
西域,高昌城。
虽然寒冷尚未袭到,可这座城池的街道上的行人们却比往日要稀少很多,偶然有几个贵人路上行走,也是一个个面色沉寂,行色匆匆。
仿佛是有一股恨紧张的气氛荡漾在整个城市里,平日里该有的安定祥和,现在是半点都无。
接到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往日里人来人往的,根本不见有停歇的,高昌可是整个西域的经济、文化和交通中心啊。但现在呢?十家里头五家都在关门闭户,还开着门的也是冷冷清清。而至于城内百姓的住所,就更是家家紧闭门扉,声息都无。
不过对比城内诡异的安静,城外的军营中可就要热闹多了,时不时的响起了操演喊杀的声音。
王府内,仆人小心翼翼的做着事,这些日子,大王的心情不佳,已经连着重罚了好几个不长眼的奴仆了,其余人自是谨慎做事,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王府后院书房,高昌王毕勒哥端坐椅子上,身前一火盆烧的正旺,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一封封书信被毕勒哥丢在火盆中,表情也很苦涩,一如清明祭奠先人时候烧得黄纸那般。
半响,毕勒哥才坐回了案几后面,沉下气来拿起手边的文书,右手都微微哆嗦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的手中,文书已被展开,而看他的样子,显然是看过了其中内容,一张脸气的铁青。
姚友仲的确有些不给他这个高昌王颜面,文书里头只把他当小弟来指使了。
毕勒哥颇想将这书信撕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的冲动,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屁孩,高昌王他都坐了十年了,哪来那么多意气用事呢!成人的世界,一切向利益看起。
高昌回鹘与赵宋本就颇有关系,在西夏GG之后,二者间的经贸往来就更加繁多。
毕勒哥很清楚自家的力量在爆发的赵宋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心中也很清楚一个事实,赵宋日后必将进军西域的……
这一切都是不可阻挡的。
怎么看将来他的‘前景’都是不怎么美妙的。
如此情况下,高昌回鹘内部可谓是念头百出,多少贵族都生起了不可为人道的小心思,就连毕勒哥心中都生出了不应该生出的念头。
——既然一切都是无法阻挡的,那就乖乖的躺下享受不是更好么?这般上国欢喜,自己也不亏。
何况同样处在衰败期的高昌回鹘,面对西面咄咄逼人的天方教力量,本就有些难以招架了,现在宋人猛地崛起,要来掺和一脚,对于在高昌社会政治当中有着不俗地位的僧侣们言,这可是再好不过了。
赵宋即便遵奉道教,佛家在中原依旧基础深厚,依旧在社会文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依旧有着数不清的善男信女。
且林灵素后,那赵宋一朝也再未见有‘毁佛’之举。不管是之前的钦宗,还是现如今的赵官家。比之残暴的天方教来,中原就是一片净土。
如此的,高昌内部亲宋一派的声势和力量就与日俱增,眼下都已经到了席卷朝野的地步了,就是毕勒哥想要反抗,恐怕都没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了。
这叫毕勒哥如何能心里舒服?多少个夜里惊醒,多少次咒骂诅咒,就是鸟的作用都没有。
现在耶律大石更加发迹了,那消息怕已经传回汴梁了,坐镇河西走廊的姚友仲派人发来一文书,那语气相当的不客气,更别说其中的内容了。俨然就是把他毕勒哥当宋臣来差遣啊!
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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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毕勒哥
在姚友仲的眼中,高昌的毕勒哥的确跟宋臣没什么两样了。没办法,谁叫高昌对于大宋跪的太频繁舔的太彻底了呢?那真的是想叫他尊重尊敬都尊重尊敬不起来的。
此次去文书于高昌,目的就只两条。一是让毕勒哥动用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来探看耶律大石那儿的情报,并权利配合宋军密探的刺探行动;二就是让毕勒哥尽可能的囤积粮草牲畜,或许过不多久,宋军就会开赴西域。
毕勒哥根本就不知道混战中的东喀喇汗国,汗王伊卜拉欣已经秘密遣派人手赶赴汴京了。
姚友仲对二者接触的具体信息了解的不多,但他却知道伊卜拉欣汗秘密派遣人手来中原,这本质上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此一封文书递来了高昌城,内里的口气让毕勒哥看了十分的不舒服。
偏偏这个时间点里,高昌城正人心惶惶呢。
原因是什么呢?
就是因为西面正在发生的战事。
不管是东喀喇,还是东克普恰克,战争在吞噬人命的同时,也会催生出一股逃难狂潮,只不过这游牧民族的逃难狂潮可跟真正的难民是全然不同的两码事。
这些个‘难民’们没吃的没喝的时候是会操刀子杀人抢劫的,更别说有那些个整体都往高昌地界迁移的部族了。为了给族人争夺生存空间,为了给木马争夺草场和水源,操刀子火并,简直是必然的结果。
而双方火并,那就必然会有一个失败,哪一个又是谁呢?
高昌回鹘!
面对着能豁出命来拼杀的敌人,高昌人自然不是对手了。占据了半个西域的高昌,地盘可是很大的。
他们身后有退路,如何会豁出命的跟人拼呢?要是真有那股子寸土不让的劲头,当初未分裂的喀喇汗国也不至于压得高昌抬不起头来了。
当然,若只是这点事儿,那高昌还不至于举国震动,都城街市如此萧条。真正的麻烦在于,东喀喇和东克普恰克的战乱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高昌的商贸经济。
西域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个内需发达的所在。
在丝绸之路开启之后,这里的经济定位就仅仅是一个中转站,但现在发生的战争让高昌的转口贸易陷入了停顿。更不要说,还有不知道谁放出来的假消息,说以塞尔柱人为首的天方大军已经介入东喀喇了,战乱中的东喀喇自然是不堪一击,如今都已经全被塞尔柱人征服。后者很快就要举兵杀入高昌……
呵呵。这可真是雪上加霜的。
高昌城市面本来就有些寂落,现在一听塞尔柱人要带着天方大军杀来,那些个有钱的富商一个比一个害怕。
一手拿刀,一手持经书,天方教就这么叼,就问你怕不怕?!
所以现在高昌城的市井如此的萧条是由多方面造成的。
毕勒哥本来就承受着重压,姚友仲的文书偏生这个时候送过来,直接把他脾气给引爆炸了。
但他好歹还没有彻底失控,而是立刻的把手中一些跟‘外人’联络的证据给拿来烧了。
没看姚友仲话里话外的意思么,宋军怕是很快就要进入西域了。毕勒哥心中一百个埋怨,可在面上,却也不敢表露半分。
哪怕前段时间,他为了平息城里的惶恐气氛,特意招揽了一些兵马,放在城外演武练兵。毕勒哥心中也半点都没有刀兵抗拒宋军入疆的念头。
就跟历史上那些屈服在异族铁骑下的读书人一样,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