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人,作为一个无甚来历背景的人,江哲凭什么对郑森的‘成就’不以为然呢?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觉得他上他也行!
如果把郑森所得到的那些条件给江哲用,江哲觉得自己没理由输给郑森。那么,如此这般的郑森还有甚好佩服的?
有了这种想法的江哲,再如何,又怎么会对郑森感到服气钦佩呢?
“毕竟三比零,我上我也行”的梗啊,那可是一度火遍全网络的。
虽然在这个世界,郑森是打了鞑子一个三比零,而不是被鞑子打了个三比零。可江哲就是不服,平日中颇有点自视甚高的他,心下里认为就是一中庸之才,只要恪守本分,得郑森诸多利益,也能成事。
在他的眼中:第一、郑森有大批的青壮供他来挑选军兵。第二、郑森有充裕的钱粮物质来让他养军。第三、郑森还有一些好老师——他爹郑芝龙,亲手教他练兵。
自从郑芝龙扬名始起,他一手持棍棒,一手持兵书,数月苦练军兵的消息就已经广为传播了。
不怕时间对不上。因为有蒋德璟的么。去年很早他就提议让郑芝龙领兵北上,这时间只要混淆一些,那俨然就是严丝合缝的。
蹭了郑芝龙的热点,戚南塘很是火了一把,虽然这点小火,人军神若地下有知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但在江哲这种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却甚是认定,郑芝龙定然寻到了戚家军当年老兵,然后还一定是“照顾”了半点无军伍经验的郑森。
如此好的条件,配上郑家不缺钱粮的优渥待遇,还有郑芝龙给儿子准备的兵甲枪炮,郑森凭靠着这般‘实力’硬怼了豪格两拨,很难吗?
你说是年青气盛也好,你说是心高气傲也罢,甚至还能说江哲有些红眼病,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对郑森的成就不怎感兴趣的江哲,连带着对所谓的兵棋推演也不感兴趣,后者于他眼中就是一游戏。
真实作战,为将者可不能把手下将士当做屁都不会放一个的木头人,一个个简单的数字。后者都是有心的,前军死伤过多的话,他们不止会士气大跌,更可能会发生骚乱甚至是抗命。
当然,这也不是说这兵棋就半点意思也没有,至少那规定里有地形、路程、行军速度、辎重等方面的限制归化,有着一整套的规则来根据情况增加或消减军队的各属性,还有居中的裁判,用上帝视角来告诉你有没有用遇伏,以及行军、布阵、交战的限制条件和结果等。
对于文人而言,这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游戏的。
而要是有第二个穿越者,也肯定能一眼看出来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兵棋,规则相当简陋,跟后世规则已经完善的兵棋相比,这还真就是一个游戏。
偏偏那沈楠光还就爱玩这个游戏,还每每都玩相同的局。
不是让江哲扮演清军鞑虏,用刀枪弓马来与装备着大量枪炮,并且有着不少骑兵的明军对抗;就是还原松山一战,让江哲来演豪格,自己做郑森。这在江哲眼中有个屁的趣味。
但是,江哲真的拒绝不了啊。
当日他迁到江南,人生地不熟,不是结交到了沈楠光,托了沈家照顾,可会有的苦头吃。更不要说,随后两年里。母亲、妻子相继离世,非是沈楠光,一片炙热心肠,暖慰人心,江哲还真不太可能那么快就从颓废中走出来。
“广明兄既然对军兵一事如此热衷,何不早投到郑帅麾下?”江哲不怀好意的怂恿着沈楠光。因为他知道,就算沈楠光真的脑子一热投了军,也肯定成不了。沈廷扬拽都会把他拽回来的。
毕竟他是一举人!
在整个崇明沈家的后辈里,沈楠光非是嫡脉,却被上下老辈齐齐看重,那就是因为他是举人。那是有很大希望科场得意,金榜题名的。
沈家缺钱吗?不缺。
沈家缺势吗?也不缺。
但沈家缺功名吗?沈家缺。
就像当初郑芝龙上岸之后急着融入到统治阶层中一样,沈家也富贵了无数年,沙船帮声势可真不小。不然沈廷扬怎么能以‘国子生’的身份为武英殿中书舍人?
虽然到了朱明朝,这中书舍人的份量早不能同当年相比,甚至一度没落到沈家这类的豪富人家步入官场的敲门砖,但也不能真的把它看做泥沙。能让子弟以‘国子生’晋中书舍人的家族,那无一不是地方上绝对的实力派。
再说沈廷扬从中书舍人职位,一跃加了户部主事衔,然后又顺利的从户部主事晋升为户部郎中。执掌关外钱粮转运,沈家真的不缺势。
就如早前的郑芝龙一样,沈家缺进士,缺正经出身,科场中第的进士。沈廷扬在入国子监前,可只是一诸生,也就是一个秀才。要不是实在没那天赋,沈廷扬何至于要去走邪门歪道?
沈家唯一比当初的郑家强的地方在于他们的根基远比郑家深。
沈家是崇明几百年的望族,与江南士绅乃是一体!而郑家则才是刚上岸洗白了的强盗,脸上的狰狞都没散去。
故而,沈廷扬和沈家无论从名望还是清誉上言,都甩的郑家见不到尾。
这种情况下,沈楠光要去从军,还是跟郑家混,如何可能?
“玉龙兄果是小弟知己。”沈楠光激动的握住了江哲的手,“小弟亦有投军报国之念,这道德文章于此乱世当的甚用?是能羞死鞑虏,还是能感化鞑虏?那二十年来殉死的一个个高官,哪一个不是一肚子的锦绣文章,可在鞑虏的刀枪面前有何用?”
“百无一用是书生,世人诚不欺我。”
“如此,小弟又何必把大好光阴尽数辜负了呢?与其在经卷中白了满头黑发,不如去军中效力。纵然四体不勤,无能战阵杀敌保国,却也能为军中教导。”
说话中沈楠光的情绪激动来。“郑帅有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此八字震耳欲聋也。小子敢不尽一己之力?”
情绪激动中的沈楠光自觉的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那所谓的‘教导’,就是郑芝龙在军中安排的政治辅导员,诉说家国大义只是其一,日后还可政工,还可以教军丁识文断字。
深受前世见闻影响的郑芝龙,一刻都没有忘记赤军染红全中国时候的‘南下干部’。
只靠大员那儿的培训可不见得够,倒是军队,最为是一个大熔炉,只要工作做到位了,退伍军丁未尝不能一用!所以,他就专门设立了“教导”一职。
沈楠光两眼炯炯的看着江哲,“楠光素知晓玉龙兄才智高深,志向深远,如今何不与小弟结伴?去到郑帅麾下,亦能尽展胸中的抱负。”
在不少沈家人眼中,江哲那就是沈楠光自己拉拢来的心腹班底,是日后沈楠光做官时候的幕僚请客。但沈楠光却从没有这么想过。
他自始至终都视江哲为挚友,对江哲的才智佩服有加。
江哲半响不说话,“广明兄如此念想,不知道五梅公可否知道?”五梅公是对沈廷扬的敬称。他心中不知道怎的忽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次……,真的被逼到了不得不答应的地步了。
“叔父倒是支持,只是叫小弟自己想好了。就是岛上还有几个长辈没能说通。但此事不当紧,有了叔父【沈廷扬】的支持,此事不难说定。”
江哲心中一凉!
………………………………
第五十六章 变化(求收藏)
闽省泉州安平城。
一支规模宏大的船队正在此地汇聚,郑芝豹身披战甲,近来领着水陆军将领是频频出现在港口。显而易见,郑家这是又要有新的动作了。
张肯堂等闽省政坛上的一干大佬这段时日里也频繁出现在安平,更有不少的闽地士绅陆续前来拜访,那水路也好,陆路也好,一度是车水马龙,人头络绎不绝。
郑芝龙率军北上后做下了如此大事儿,叫整个闽省都极有光彩。更不要说,人郑家至今还在守牛庄,入冬后还要守觉华岛。如今这支船队是郑家向辽海运送的最后一批补给,闽省各界岂能无有表示?
当然了,对于很多士绅而言,郑家守牛庄、守觉华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郑芝龙把洪承畴给救了。
这对于闽地士绅而言,可是天大的喜事!
因为啊,这洪承畴虽出身贫寒——当然洪氏家族并不贫寒,只是洪承畴家贫寒。但娶得老婆却不贫寒,那是当地名门李氏之女,与康麻子时期的李光地同族。给儿女结下的亲家更不贫寒。其独子洪士铭至今方才十二,还未成婚,却已经与晋江官宦名门林氏女定下了亲事。亲家公乃前礼部尚书林欲楫。
长女嫁给了一样是官宦名门的晋江陈氏子弟陈胤文,其父是前山东布政使陈亮采。
次女嫁给晋江蔡文学,还是一名门望族质地。亲家公蔡鹏霄巡按宣大,这是绝对的清流。
最小的女儿,嫁给了曾为升,乃前登莱巡抚曾化龙之子。
可以说是将泉州地界的名门望族一网打尽也。而有了这个基础,洪承畴那在整个闽省士绅中都是一块响亮的招牌。人家也真是有本事!
郑芝龙人不在闽地,还感受不出,那郑鸿逵是郑家留守的头脑人物,近三四个月来,那是明显能感觉得到闽省官府与士大夫阶层对于郑家释放出的善意的。
如果是放到两年前,郑鸿逵定能欣喜的手舞足蹈。可现在,他虽然还是高兴,却已经少了最重要的那点味道。
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清丈田亩。
只此两条就注定郑家是要站在一切的世家大族的对立面的,所以,表面上高兴高兴也就是了。
真到了动刀子的时候,还能指望着那些士绅们能念着前头的好儿,对郑家口下留情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太幼稚。
郑鸿逵在应酬着官面上的人物,陈鼎在接待着名门望族,士绅贤达,郑芝豹在提领着军事,三者还要分心于造船厂和枪炮兵甲的制造等,只有施大瑄一个在临阵磨枪,继续严格训练着眼前的队伍。
一支三千人的预备军。
郑芝龙离开闽地之后,郑氏集团对于新陆军的培育依旧没有断层,一批批北地移民来到大员,那不管是个头还是力量,真的要碾压这个时代的南方人。
虽然这些人会经受到‘水土不服’的考验,但作为一个穿越者,郑芝龙对于‘水土不服’的问题又怎么可能全无了解?
用后世的科学来解释,所谓的水土不服,就是因为饮食习惯和气温环境因素的差异而产生的病变。
后世人都知道,吃下的食物是通过胃液消化后,来到肠道,又要通过肠道菌群的消化吸收。
肠道菌群是一群寄生在人体肠道内的微生物,它们大约有几千种,有几万亿个,这些细菌对我们的健康有广泛而重要的作用,各种各样的疾病都或多或少地与它们有关。
不同人的肠道菌群特点是不一样的,在你长期形成饮食习惯时,你的肠道菌群结构也已经趋于平衡。简单的讲,就是你的肠道菌群已经自动形成了与你的饮食结构和生活习惯相匹配的组织形式,这种组织形式是与你长期形成的较为稳定的饮食习惯相关联的,它们在帮你进行食物的初加工。所以,当由北方面食结构决定的肠道菌群,遇到一份南方的大米的时候,不适应的情况就一定会发生,只是程度的轻重罢了。
郑芝龙的解决办法就是不改变饮食,新陆军的餐饮,不止有南面的大米饭,还有北方的白面馒头和粗粮饼子。这就是有了对抗‘水土不服’的基础了。
并且,人适应自然环境的能力强弱因人而异。温度、湿度等对人体影响很大,可以导致外感、咳嗽、皮炎、关节疼痛、失眠、血压升高等症状。
可是说真的,这些难民流民能够活到被郑氏收拢接受,那身体适应能力弱的人,早就已经见阎王了。
那一船船被运到大员的难民,身体强弱不去说,至少适应能力是真的不差。加上大员基地的一系列卫生要求,比如冷水不能喝,要多喝茶。饭前饭后洗手,大小便和污水都有专门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要还有人身体严重不适,甚至是死了去,那也只能算他倒霉了。
施大瑄作为郑氏集团在大员的主脑,但早期时候他并没甚真正权利的,大员早已经是郑家的禁脔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城池,成百上千的村落,这都是郑家的佃户。施大瑄,乃至前任的洪旭,这都是一个安保队长而已。
可随着大批北地难民的来到,随着新陆军的组建,施大瑄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他成了新军总管。
虽然这“总管”很有些大管家的意思,而不是真正的统帅权。但权利也不小,至少能取决于谁先进入新兵营,成为一个正式的新陆军。
难民的素质很不错,之前说过的,这些难民历尽千辛万苦的活到现在,忍饥挨饿的熬了这么久,妇幼老弱基本都没有熬过去,所以剩下的这些难民,生命力和身体素质都是比较强悍的。
女的是健妇,男的就是壮丁。
在南下之前,又经过了一些天的修养,气色也都很快的恢复了过来。那完全就是带兵之人的天堂,闭着眼睛挑人,都选不出几个走眼的。
郑芝龙人还在的时候,施大瑄真就是一个纯粹的大总管,但现在郑芝龙去北面了,郑鸿逵、郑芝豹等人的精力又多在安平,对于大员不说是完全放松,但也绝没郑芝龙在的时候盯得那么紧。
于是,施大瑄就有了更多的机会来深入新军。倒不是说他有了‘新想法’,而是施大瑄本来‘固定’的前景猛地变开阔了。
谁都知道新陆军对郑氏集团的重要性,但想要更深层次的去接触、了解新陆军,却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机会。
现在,施大瑄拥有了这一机会。
以至于,半年时间后,郑芝龙传来命令要调一拨新军去觉华岛时,那郑氏集团的一干大佬看来看去,竟只能让施大瑄来统兵了。
………………………………
第五十七章 能人所不能能也,成人所不能成也
“把口子封好,封好!”
牛庄城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息。一队人正从地道里钻出来,洞口外一个下级军官正大声叫着。
郑芝龙立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如此之类的洞口和封土,牛庄城内可不是只一处。
他人就要走了。
时间已是七月末了,那场秋雨过后,天气明显地变凉。郑芝龙都已经披上了斗篷,的确是他带领水陆军返回觉华岛的时候了。
再不走,借口都快没有了。
——他现在撤军,还能说是为了解救洪承畴部,调走了太多的兵马,清军看到机会,连日猛攻猛打,其虽想于冬日间固守牛庄城,可城防于这段日子内已经受损严重,不得不弃之。
但是在走之前,他却还要用火药将牛庄爆了个遍。
用火药炸城池这并不稀罕,绝对不是天平军的首创发明。那已经结束的中原大战——开封之战里头,李自成早初就想到过这一招。
但李闯王手里没有专业人才,挖了坑填塞药粉后不知道把坑给填住,结果药粉爆炸后的冲击波顺着坑道外冲,不但没能把开封城墙给炸塌了,反而将农民军自己给搞得满头是包。
但到了洪天王时候,看看人家太平军里的专业人士——湘桂之地的矿工,绝对的爆破能手。人家用棺材装药粉,然后坑道回填压实了,之后再点火,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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