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来谁著史》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五千年来谁著史- 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此之前,他还会把所有的战船装满难民流民的送回闽省。

    持一样看法的还有江哲。

    他一开始倒没有想的太多,就算他知道郑芝龙不止带走了黑番兵和东洋矮子,还带走了五百铁人军,那也没有半点怀疑。这很正常不是?

    但是当郑芝龙抵到芝罘岛后,迅速从光头劳工中挑选了两千人,然后把最出色的的一千人和一千三百人的“亲卫部队”,以及岛上本有的三队义勇营,匆匆整合起来时,江哲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

    但江哲谁也没对说,只选择了沉没。一直到十月下旬,清军再一次破边入塞的消息传到了登莱,江哲心中对郑芝龙大写了一个‘服’字。

    这眼光,这判断,也是绝了。而更绝的是郑芝龙先前的举措。

    从郑芝龙对清军入塞早有断定这一大前提出发,郑芝龙将自己的陆战主力留在觉华岛,把水军早早的打法回闽省,那选择就真牛到没朋友了。

    ……

    日以继夜,一个多月的作训时间眨眼即逝。

    十月末的胶东半岛已经是漫天的冰寒,一派的冰天雪地了,可是天气再冷再寒也比不得人心的冰寒。

    ——清军又一次破边入关了。

    想起先前清军入关杀进齐鲁所犯下的累累血债,齐鲁的百姓民心怎么不冰寒一片?

    上次多尔衮入关,从北直隶直杀入齐鲁,攻破济南府,扫荡鲁东,沿途五十余城被屠。给华北地区造成了空前浩劫,死者不计其数。

    后齐鲁右布政使侯国安上书言:由黄河以抵济南,计程数百,皆奴氛流毒,村落寥落,途次杳茫,遥闻率多号泣之声,不觉潸然泪下。沿路抚绥,于六月十一日到任。目击全齐皆灰,臭气道路,血积盈衢。所积零星残黎,尽髡发坏面,损股折肱。本司于灰烬之中,整顿安插。……
………………………………

第六十二章 率兽食人(求收藏)

    多尔衮入塞,五十余城被屠戮,百万生灵涂炭。鸡犬寂寥,有瓦砾而无室家,有荆蓁而无烟火。

    本来人烟稠密的北直隶、鲁东地区,至此地大人稀,数载之内,民尽于鞑虏,尽于病疫,尽于荒芜,生灵萧条,与死为近。而且,可以预料的是,被清军掠夺破坏后所造成的饥荒和瘟疫,则又肯定会造成远超其直接屠杀数量的人口死亡。

    半个齐鲁都元气大伤,短时间里断难以恢复,或许这也是早前胶东大批的难民流民纷纷回归故园的原因之一吧,因为原来的人都死了。

    可同时,这也如一记刻入骨髓的教训,让北直隶和齐鲁大地谨记满清的凶恶和血腥!

    而现在,他们再一次听闻鞑虏杀入关内,那心情该是怎样一个悲凉?

    郑芝龙九月时候还接到宁远传来的消息,说是有清军兵马逼至宁远,还出动大军攻打觉华。但时间进到了十月的中旬,就听有消息说清军兵出黄崖关,破墙子岭而入关内。其在蓟州与白腾蛟、白广恩等战了一场之后,兵锋就直插齐鲁!

    整个齐鲁官场都乱作了一团,巡抚王国宾更是派了侯国安亲到登州向他求助,那是已经是十月下旬。

    因为整个齐鲁上下尽都知道,齐鲁总兵刘泽清是靠不住的。何况此刻刘泽清的兵马主力也不在齐鲁,而是在鲁东南与豫北的交际处。

    这个关键时刻,你就是召唤他回援齐鲁,他也会装听不到的。

    对于王国宾等齐鲁官方的大佬们言,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刘泽清身上,放在跟随在清军屁股后头而动的白广恩、马科、薛敌忠之流身上,倒不如来请郑芝龙。

    且郑芝龙手中也不是没有一点人马,不说他从觉华岛带回来的光头劳工们,后者已经拣选了不少人,在芝罘岛日夜不停的操练来。同时芝罘岛上还有郑森留下的三队人马,加上他手边握着的两个队铁人军,以及三百黑番兵和五百挺身队,收拾收拾,这三四千人可不失为一支强军——对比其他明军言。

    郑芝龙回到芝罘岛后,就抓紧时间练兵,这事儿在齐鲁官场也不是秘密。

    虽只有三四千人,数量是少了点——别忘了郑芝龙之前的动作,陆军主力都已被名正言顺的“搁置”在觉华岛了,水军主力也尽数被遣派回闽省了。现在他就算不去蹚浑水,别人也说不到他。皇帝的旨意还没下到齐鲁呢。郑芝龙只是闽省总兵官,可不是齐鲁总兵官。

    但郑芝龙是那鞑子人头换来的偌大名声,这个时候就依旧不失为一块闪光的牌匾。

    王国宾等可不知道郑芝龙早就盘算好了的打算,只以为让郑芝龙来为他齐鲁顶雷,那是一大难题呢。如是,他就把侯国安派了去。

    不能不说侯国安是一很有能力的人,这大明朝里能从小小举人干到三二品大员的人,就没一个善茬。在郑芝龙面前是上演了一场“申包胥哭秦庭”的好戏,不,不是一场,是连着好几场。短短三五日,就把郑芝龙的心都给哭“动”了。

    这虽然是郑芝龙在做戏,但他从侯国安口中听来了诸多前遭清军南下时的血债,也真让他杀意暴涨!

    崇祯十一年,多尔衮率军入齐鲁,给齐鲁大地留下的伤创太惨痛了。

    “……计德州城中,人被屠戮者十之七八,沉河堕井投缳者十之二,被俘者十之二,以逸者十之一,藏匿幸免者十之一。……其逃出城门践溺死者,妇女、婴孩无算。满城搜戮殆尽,血流奔泻,如涧水暴下……”

    “颅山血海,辨认无从……收残骸剩渍,分男女为两巨冢,合葬于禹城之南北野……”

    “临清州城内生员存者三十八人,三行商人存者席明源、汤印、汪有全共七人,大约临民十分推之,有者未足一分。其官衙民舍尽皆焚毁,余烬愈月未灭。两河并街路,尸骸如山若颠,岂能穷数。城垛尽皆拆毁……”

    郑芝龙心不能不动的,却不是因为侯国安真的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乃一决定说客。而是因为鞑子杀戮太甚太狠,血淋淋的现实让郑芝龙不得不心动。

    不过作为一个聪明人,郑芝龙虽然心动了,却绝不会轻易的让自己身处险境。他手中就那么点兵马,就这么去硬怼清军,郑芝龙脑子除非是进水了才行。

    所以,他还要在侯国安面前好好的做最后一处戏才行。

    “鞑虏凶残,屡屡犯边,率兽食人,血债累累,此我中原生死之大敌。芝龙虽乃闽人,为闽省之官,然闽人亦是我大明子民,闽官亦是我大明之官。此值危难当头,岂敢退缩?”

    “只是,某手中可用兵马仅才区区三千人,内还有诸多新编兵马,怕是……有心无力啊。”郑芝龙脸上又是坚定又是难色,交织交错。

    这话音还未落,侯国安已经拍手大赞起郑芝龙的一片忠勇,“总戎有此决心,实国家柱石也。国安带齐鲁千万生民拜谢大恩。”

    他或许是真的推崇郑芝龙,也可能是为了让郑芝龙无话可说。但这重要吗?不重要!就如侯国安此时脸上的郑重肃穆之色,郑芝龙已经得到的许诺,已经拿到手了的主动权才是最真的。

    “郑帅所言缺兵,确是一大难题。然齐鲁本身虽少兵马,可胶东有的是丁壮。郑帅又是当世之名将,不若速速招揽些丁壮,加以整训,待鞑虏杀到时候亦可拿来一用。至于兵甲钱粮,无论是登莱本地,还是济南方面,皆可周转一二。”

    清军如今还在北直隶,距离齐鲁还有不短的距离,期间又有多处坚城,彼处又有许多路总兵,纵然不堪战,也多少能给清军制造些麻烦。也就是说,郑芝龙现在动手,多少还能有些时间。

    “鞑虏凶蛮,战力本就强于我朝。现在又仓促成军,非是一群乌合,届时如何能战?”郑芝龙叹道。

    大厅中陷入一片寂静。

    侯国安也是无奈,说动了郑芝龙是一大喜事。可这位郑大帅手中没兵,那即便再能战,就他手里的那点兵马又能当得何用?心中烦恼的很就也跟着一声长叹,叫厅中的气氛变得更是压抑。

    始终在厅中随侍的江哲努力调整着呼吸,这马上就要轮到他来登场了。

    郑芝龙导演的一场大戏么,主角是郑芝龙,男二是侯国安,他江哲就是男三号。

    事态进展比郑芝龙原预定的更顺畅,因为侯国安在江哲站出来前,先就注意到了他。在厅中沉重的气氛下,江哲一脸的跃跃欲试,没有半点沉重的神态,那是很与众不同的。

    不说鹤立鸡群,却也是叫人一眼看到。

    “你是何人?看你神采不同,莫不是令有见策?如是真腹有成见,尽可畅所欲言。”

    侯国安都有些“饥不择食,慌不择路”了。

    郑芝龙张了张嘴,今天这场戏还真是顺利。“藩台不知,此人江哲,原为沈家门客,现在芝龙处任近身长随,人素有急智。”

    “你尽可倡言,得与不得,罪皆不在你。”

    “两位大人容禀,学生以为,如今之计已是到了火烧眉毛只顾眼前的时候了,就也无须再顾虑其他。想要提领兵马,早早招兵作训是一法,招降纳叛就又是一法。”应急么。

    “两位大人不见那逡巡于齐鲁、中原、南直隶三生交界处的小袁营吗?”
………………………………

第六十三章 造化钟神“秀”

    把时间拉回到三天前,那时候侯国安刚带着噩耗来到芝罘岛。

    郑芝龙还摆出一副忧虑的模样,在那装模作样。

    “大帅,江哲江秘书求见。”

    一天的应付过去后,郑芝龙回到书房里,泡了一壶茶,静静地在脑子里勾画着自己的计划。

    他不会真的拒绝侯国安的,但也不能被人一说,就张口答应。那样不止显得自己没有价值,更拿不到他想要的权利。

    整个齐鲁的兵马他不敢奢望,但登莱的兵马大权呢?郑芝龙可一直在打着胶东的注意的。

    所以,面对侯国安的时候,他的态度必须把握的好。要让侯国安感受到他‘答应’的不容易,这样他才能显示得出他的价值。他也才好趁机攥取权利——提条件。

    “玉龙来了,快请进。”郑芝龙说道。

    “学生见过大帅。”迈步走入房间的江哲,态度不卑不亢。

    郑芝龙又不会读心术,对于这个在秘书室中不显山漏水的人物,他保持的客气、尊重,更多是上辈子养就的习惯。而不是针对江哲本人才能的重视。

    但江哲依旧心生感激,这样的郑芝龙在他心中直被打上了“宽厚爱人,尊贤重士”的标记。

    “玉龙此时来到是为何事啊?”这可都下班了。郑芝龙好奇的问道。

    眼前的江哲不是甚经天纬地之才,可在秘书室内,分给他的任务却能每每完成的很好。只因为不爱强出头,也可能是因为没后台的缘故吧,并不出名。在郑芝龙眼中,也被打上了一个‘低调本分’的标记。

    “学生来见大帅,是为大帅解难来了。”

    江哲的话让郑芝龙开怀大笑,这话也太大了,把手一摆,做出个叫他继续说下去的手势。

    “大帅目光高远,恐在觉华岛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眼下这一幕。故而领引上千精兵返回胶东,一回到芝罘便就整合兵马,加强作训,马不停蹄的整军备战。”

    郑芝龙放松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眼前‘低调本分’的江哲,竟然能看的那么深吗?

    还很会说话,在觉华岛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眼下这一幕,故而领引上千精兵返回胶东,说的他郑芝龙真若是大明朝的忠臣良将一般。

    秀,真秀,蒂花之秀。

    郑芝龙万没想到自己的秘书室内还潜伏着一位如此这般的人物。

    而他的神态反应那就是对江哲最好的鼓励,“建虏既要布置兵将于宁远之前,那必是无法倾师南下。然其兵马纵不能无能全力以赴,也非大帅现如今这四千兵将可敌。齐鲁地方招募民军,如大帅所言,一群乌合之众也,岂能挡得此大任?

    而上遭建虏入塞,已把半个北直隶和鲁东糟蹋的不成样子。此番其趁虚而入,想要再获上回之收益,只能打河间向西,取经真定下顺德,席卷黄河北地。或是穿过东昌府而直下兖州,然后自兖州兵分两路,东取青州、登莱,南下南直隶。”

    河间府的西边就是保定,明军就是再差,保定也不会丢的。而黄河南面则是闯军的地盘,建虏现在和李自成那是拥有同一个敌人,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便是没有明面上的接触,必要的默契也是不会少的。

    东昌府在齐鲁的最西北处,上一次已被多尔衮给扫荡了。打东昌府向南,兖州府虽也遭受了清军的蹂躏,但多少还保住了一些元气。明军上次不止守住了兖州府城滋阳,还在邹县打了个小胜仗。那里还是有肉吃的。

    而打东昌府向西,也就是济南府,却是只有骨头而没有一丝儿的肥肉。

    多尔衮上次率军入塞,屠济南数十万。因为齐鲁巡抚颜继祖已奉命领兵移防德州,城内只剩乡兵五百和莱州援兵七千(纸面兵力),双方兵力悬殊,齐鲁巡按御史宋学朱、左布政使张秉文、济南知府苟好善和历城知县韩承宣等率军抵抗清军攻势九昼夜,尽数战死,德王朱由枢等也非死即俘,清兵焚杀官兵绅弁数十万人,踞城十有四日乃去。之后济南就家余焦壁,室有深坑,湖井充塞,衢巷枕藉。盖千百年来未有之惨事也!鞑子就在那儿收获最大。

    富饶的济南府也被糟蹋成了一片白地,这次阿巴泰率军入塞,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不会从东昌府杀去济南府。如今的齐鲁巡抚王国宾都已经紧张成如此个模样了,可以预见,清军来犯,他必然会不惜代价的鼓舞军民死守济南。那可是一块硬骨头!更重要的是没有肉!

    江哲都不需要来解说这个,郑芝龙完全明白。他看清军入塞的目的更明了,一是创伤明廷的战争潜力和政府威望,二是掳掠钱粮人口供己所需。

    阿巴泰才不会去济南城啃骨头呢。

    “朱仙镇一战,十八万官军大败,李闯复围开封。陛下择洪经略戴罪立功,督师曹变蛟、王廷臣两位大帅进援开封。结果开封城自己搞出了以水代兵之策,虽损失惨重,将整个豫东尽数化作一片泽国,却也逼的李闯不得不退去了南阳。洪经略旋即停兵大名府休整,此番清军入塞,陛下定会让洪经略统筹天下兵马抗之。清军想从河间西进,以学生之见,可能性不大。

    而洪经略身经百战,乃天下少有的知兵之人,便是得了统帅兵马之大权,也定不会轻易与建虏野战。二者多会达成僵持。

    清军也极可能一分为二,一部留在东昌,与官军对峙。一部南下兖州,攻城略地。

    大帅用武之地也必在兖州。

    那兖州城内有鲁王一脉,上遭济南之失,已经让陛下大开杀戒。巡抚颜继祖,总兵祖宽以下,数十人人头落地。此番建虏寇兖州,齐鲁一边死守济南,另外见到兖州有危,岂肯坐视?必会选用将才,引精兵而进援之。

    而齐鲁之境,此番时候又舍大帅其谁?

    更兼滋阳周遭还有曲阜、邹县、嘉祥等地,乃孔孟曾颜四圣贤苗裔所在,一惊战起,必也不敢有失,不然惊动先贤,无颜容于天下也。

    各处必会分召大帅引兵进援,可一人安能兼顾所有,一旦有失,则难免不会再生出颜中丞之旧事也。(颜继祖被杨嗣昌移驻德州。原防地济南由此空虚。继祖鉴于前沿兵力少、战线长,数次请求增援,而刘泽清、倪宠诸将都逗留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