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来谁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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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年来谁著史-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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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昌时是士林名士,东林干将,在天启四年,与郡中名士张采、杨廷枢、杨彝、顾梦麟、朱隗等十一人组织复社,是个再传统不过的读书人了。

    而这个时代的传统读书人那就素来看不起军汉,哪怕他身上背负着重担。来到军中数日,对洪承畴帐下诸将都藐视的很,只一味的催促洪承畴进军!

    所以,也很不招人待见。
………………………………

第九十章 无耻

    “洪总制,这都几天了,我军还在滋阳流连不去!如此何时才能解得曲阜之围?你就不怕救援不及,害的圣人庙寝被毁?届时我辈读书人还何以苟活当世?这滔滔骂名,总制是要一力担当,遗臭万年么?”

    虽然邹县城北的孟林没有被毁,可孟庙、孟府都被一把火烧做了白地啊。而且孟子能比孔老夫子吗?

    说句不好听的,这一样的际遇若是落在了孔家人头上,洪承畴去职丢官就是一定的,周延儒也要自请去职。

    事关自己的利益得失,吴昌时崩看是个文人,但嗓门可不小。

    只是持的这种论调实在让军中诸将欢喜不来。

    洪承畴整个人则看着有点憔悴,一双熊猫眼,让人一看就知道近来的休息不好。听到吴昌时的质问,他正要说什么,两边的武将却已经嚷嚷开了,替他做了回答。

    左光先第一个蹦出来道:“吴大人说得轻巧,我军面前可是有十万鞑子大军,比我们兵力都多,我等至今未被击溃,已是得天之幸了。”

    根本不提鞑子那明明白白的计策,说了,吴昌时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那索性大家就都装糊涂好了。

    反正鞑子入塞的时候说了,大清发八旗大军十万。

    “敌众我寡,我辈武人坚持到今日,已殊为不易。吴大人为文臣,不通兵事,岂能胡言乱语?”后续火力跟上。

    “将士们数月来马不卸鞍人不卸甲,为大明已是竭尽全力。吴大人却是这般说话,就是在指我等都惧敌避战啊,也太是叫人寒心。”

    郑芝龙染病了,人都没到场,而只是让洪旭出面,此刻在大帐里坐在右列最下手,一脸的目瞪口呆。

    “……”

    他虽然是海寇出身,可轮无耻,那真是被眼前的朝廷大将们给打败了。竟然能把怯战避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情深意切。

    不止他们无耻,就连洪承畴也很无耻,听到这些话后,顺着叹了口气,说道:“此战确实打得艰难,非是洪某不救曲阜,实是力不能及啊!”

    “钱粮不济之事先不说。只言这大军一路追来,刚抵滋阳,人疲马乏,总要歇息几日,再做布置。”

    作为一位打老仗了的文将,洪承畴很了解手下的这些丘八。跟在清军的屁股后头亦步亦趋还行,叫他们去与鞑子真的拼杀血战,他敢保证,现在命令传出去,到了晚上就有兵乱营啸,然后他还不容易收拢起来的诸路兵马就会借机一哄而散。

    便是王廷臣和曹变蛟会如何,他都不敢保证。

    再则,他还接到了皇帝密旨,那是叫他在解救曲阜的同时尽量保持军力。蒋德璟没有掉链子,关键时刻还是老乡靠得住。

    吴昌时气的直翻白眼,这些天他急的嘴角都起泡了。不是为了孔家和祖师爷,也不是为了周延儒,而纯粹是为了他自己。

    孔林和孔氏若真遭殃了,周延儒十有八九也要遭殃,去职都是轻的。而他呢?还能得好么?

    他现在最奇怪的就是洪承畴了。这人也是读书人,岂能不知道曲阜的政治意义何在?那与他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竟然还跟着一帮丘八胡闹,真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他跟一帮子兵痞又说不到一块,只能把目标看向了郑芝龙。

    但是,那戴家集之战似是真的,郑军被几万清军团团围住,力战了月余光景,好像也不假。如此的一支军队还能剩几分力气,吴昌时虽是文人,却也心中没谱的很。

    吴昌时进了滋阳城,就直接找上了郑芝龙的落脚地,这一个兖州富商的正宅。后者把正宅让给了郑芝龙,自己搬去外院落脚了。

    门庭外头,耸立着数十军兵。一个个都膀大腰圆,精神抖索,又兼明盔明甲,望之那是好不威武。

    吴昌时见了心里好不可惜,窥一斑而见全豹。如此精气神,那是洪承畴军中所少见。由此可知郑军定是一支强兵。可惜就是先与鞑子大大了一场……

    上门求见郑芝龙。结果不巧,郑芝龙人不在家,去军营了。却是今日是兵部前来验证首级的人办正事的时候。

    吴昌时与之是又走了个碰头。

    郑芝龙裹着厚厚的皮裘,一脸蜡黄的在军营前相迎,乍然一看似乎真就病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郑芝龙身上的气势本就不足,身姿也很轻易的就能不端重来,有些萎缩,脸上又化了妆,可不就像病了一样没精打采的么。

    吴昌时便是如此认为的,虽然他听郑芝龙的声音,底气还很足。可进到了大营后就被堆积在校场里的首级给吓了一跳。

    ——用石灰硝好的上千颗鞑子首级堆得仿佛像一座小山,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和臭味,让吴昌时都差点吐了出来。

    那点异样感就也消去了。

    兵部来人却如同看到了金山一样,他们是比较相信郑芝龙的。之前的几次请功,送来的首级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信誉值已经有了基础。

    “诸位,请——”人头堆旁边就是一缸缸的清水。兵部来人和他带来的吏员,一颗一颗地检验首级。真实性自然无差。

    那不仅叫兵部来人看了高兴,陪同的邓藩锡等兖州官员,郑芝龙等郑军上下,还有插上来的吴昌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高兴。

    “一战得真鞑首级上千,郑大帅真国家栋梁,朝廷柱臣也。”兵部来人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的夸赞着道。

    明清交战都多少年了?

    能一战得鞑子上千首级的,那还真没有过。

    不少大战打死的鞑子数量肯定不止一千数目,就比如松锦战场上。但明军可曾拿到一个首级了?这战功转化率是远不如郑军的。

    公事完结了,那接下自然就是吃喝玩一条龙服务了。

    这就跟后世QA下工厂验货结束后的待遇一样,不仅要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能暗里拿到些好处费。比如该公司报销的住宿费,实则是厂家垫付的等。而且兵部的那些个官吏可比后世的QA黑多了,那是敢明目张胆的收取好处费的。

    吴昌时当然不会因为兵部来人收取了好处费,而对郑芝龙火冒三丈。相反,他开始时对郑芝龙还很有好感,因为他的靠山是周延儒,后者靠着郑芝龙渡过了一道难关,郑氏集团与东林党的合作也是很默契,双方简直就是潜在的盟友关系。

    吴昌时内心里再看不起郑芝龙出身,他也不会头铁的拿郑芝龙下刀笔不是?

    可是当吴昌时发现滋阳城内的郑军将士数量并不少,且精神面貌都是很不错,昂首挺胸,刀枪鲜亮,不是他想象中的垂头丧气,筋疲力尽的样子时候,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了。

    使人稍作查探后,心中登时生出一股被欺骗感,就怒气冲冲的来找郑芝龙。想当面质问他:你郑芝龙为当世名将,数胜清军,得享大名,今天怎么就避战怯战?如此行径就不怕被传扬出去了,惹得天下人耻笑?

    这个时候他却已经把郑芝龙看做危害他仕途的一大蛀虫了。但打着保卫名教,护卫孔孟的旗号,他特别的理直气壮。

    郑芝龙则就料到了这一天,几千郑军都在滋阳城中,吴昌时是瞎子啊他才看不到?

    足足六七千人马,士气饱满,装备精良,如何不能战,又何来伤亡惨重,筋疲力尽之说?兖州的官儿都做睁眼瞎,那是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有郑芝龙率军在城中,滋阳城就固若金汤了。

    但吴昌时不同,他是周延儒的使者,他出现在这儿的目的是解曲阜之围。今儿让自己的政治靠山周延儒保住自己的乌纱,而他也一样能继续安坐。

    双方的立场都是有些不一致的。

    对比邓藩锡、谭丝等兖州官员,吴昌时更吃足了枪药。因为前者便是因为孔家事丢官,甚至连士林清议都逃不了,可好歹还能保住小命。就像孙子獬、阮大铖等阉党。

    但吴昌时不一样,他若被人清算来,小命就会没了的。

    谁叫他之前得罪的人太多,吃相太难看了呢?

    这人在周延儒复起之后,就一心“掌百僚,遴次黜陟权”,向周延儒公然索要吏部文选司郎中一职,称‘诚得一日称吏部郎,虽死无恨’。如意后就以复社的代言人自居,把持朝政,任用私人。抢夺走了太多他人碗里的奶酪,自然是仇家遍地。就是复社中人对之也颇有不满,加之又有传闻说复社领袖,英年早逝的张溥,传闻是受其毒害,以至于复社内部都彼此攻讦。

    事实上这才是吴昌时为何一听周延儒的召唤,便二话不说的直奔军中而来的原因。因为保住周延儒,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而且保住了曲阜孔氏,保护好了孔林,非但周延儒会安然无事,他吴昌时身上更能多出一层闪耀的光环来。护卫了至圣的庙寝,护卫了至圣苗裔,有此大功劳在身啊,吴昌时觉得自己日后都可以学螃蟹——在朝中横着走了。

    “曲阜圣人之地,今困于膻腥鞑虏之手,天下仁人志士,皆欲舍身而护卫至圣庙寝。郑芝龙,你身为朝廷大将,避战怯战至此,当真以为无人敢将你真面目大白于天下吗?”

    郑芝龙眼睛睁大了。“这是连威胁都用上了?”

    立在大堂一角的江哲睁大眼睛看着吴昌时,这人是疯了吧?他威胁的可不只是一任总兵,还是堂堂的闽海王啊。

    “把他给我赶出去!”
………………………………

第九十一章 大明气数尽也

    正月末,天气大好。呼啸的北风不见了踪影,只有明亮的太阳挂在天上,晒得郑芝龙浑身暖洋洋的。

    后者躺在一张躺椅上,正放在太阳光底下,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江哲手捧着一封战报,正口齿清晰的读到:“……二十二日,左光先,薛敌忠败回滋阳。二十四日,马科、白广恩大败于沂水,为建虏马军追至白马河,退入邹县防御;同日,曹变蛟自泗水县西来,携及青州、登莱民军之力,督军猛攻曲阜东部的防山,再为建虏马军逼退。……”

    “不是我军不卖力,实在是打不过建虏啊。”洪承畴满脸无奈的对吴昌时说。

    郑芝龙眼睛都没睁开,若不是那有一下没一下弹着躺椅扶手的手指在动弹着,江哲还真以为郑芝龙已经睡过去了。

    “一场大戏,一场大戏啊。”

    洪承畴还是要脸的,所以他“积极”发兵解曲阜之围,只是手下军将不得力,每战皆败,这就无可奈何了不是?

    那曹变蛟甚至被他指派到宁阳绕了一个大圈,躲过了曲阜,沿着九凤山,绕到了曲阜以东的泗水县。汇集了那里的青州民军和登莱民军后,在二十四日里,与东面的马科、白广恩两军齐力攻杀,这多么费尽心机啊。可结果还是一个‘败’字!

    看着这几日的战报,任谁都不能说洪承畴不在竭尽全力不是?吴昌时再一封封的弹劾送去京城,有这些败仗打底儿,那也只能说是‘解救’的结果不好,而不能说人家的态度有问题。

    横竖都是打败仗。

    那些个总兵官,叫他们对鞑子打胜仗很难,打败仗还不容易吗?虽然打败仗也是要死人的。

    江哲脸上都也露出了笑,据说城外明军大营里的吴昌时,整日里在骂娘,弹劾的奏章一封接着一封。但有个鸟用吗?

    周延儒吃了他一颗定心丸——郑芝龙保证曲阜的孔氏无碍,他凭什么保证?周延儒心中好不纳闷——后都不曾再说什么,哪怕他现在也提心吊胆。但他除了接受又能奈何?

    没有周延儒撑腰,就一个吴昌时,又算得了什么?

    “这大明朝廷是烂到了家了。十多万大军汇聚一处,却只能看着四五万鞑虏横行。军中将官,要么是胆小如鼠之辈,要么是如本帅这般包藏祸心之徒。你说这大明朝还能撑几天?”郑芝龙呵呵的说。

    “赵宋虽有靖康之耻,然人家前有宗爷爷,后有岳爷爷,韩世忠、吴家兄弟,乃至是刘锜、杨沂中,也都是能征惯战的,名将悍勇之士辈出。可这大明朝呢?气数真的是尽了。”最后力保大明江山的,除了郑成功这个挂着羊头卖狗肉家伙外,竟然是李自成、张献忠的残部。说出来都叫人可笑。

    “大帅,这大明还是有忠良的。刘肇基刘将军奉史总宪之命,带领的淮上民军已到了台庄一带,快则三天,慢则五日,定能赶到滋阳。”

    “总监卢九德也与黄得功黄将军也带领兵马杀到了徐州。”

    刘肇基辽军出身的大将,是史可法手中最大的依靠,后者本就在淮安府聚集丁壮,在听到曲阜被围的消息后,立马就派来了手下最重要的大将。

    一片拳拳之心很难得,就是用的地方不对。

    卢九德也是一个不错的太监,知兵能战,还忠心,比高起潜可强多了。

    黄得功黄闯子,后世的江北四镇中唯一对大明朝还有忠心的人,那是勇士营里杀出来的汉子。虽然刚打败了张献忠,但就他手下的兵力,却无法奈何的了鞑子啊。

    在平原野地之上,现如今的明军,真的是奈何不了四五万鞑子的。

    “我还是接着病吧。”郑芝龙长叹一声,以他的脑子,根本想不出法来打败对面的鞑子。甚至连进攻济宁州都无法做到。“你去见马科、白广恩、左光先他们,问他们要不要鞑子人头。”戴家集一战的斩获——鞑子的首级,二鞑子的首级,可不止千数。

    扣除了向燕京交差的,余下的也不下三四百。

    “一切照关外例?”

    “照旧。”

    郑芝龙有首级在手,是实打实的战功,吴昌时弹劾的奏折伤不到筋骨。要是他再使人去京城活动一二来,那就更是风轻云淡。只是他不愿意再往水里丢钱罢了。但其他总兵官一败再败,没几颗首级去交差,可就免不了要吃排头的。

    江哲拱手退去,郑芝龙睁只眼白瞎了好一会儿,在双方战力严重失衡的现下,他这般的新手还是缩在城内的好。

    所以,他病愈干嘛?

    还是接着病吧,等到鞑子甚个时候走时,看有没有可乘之机。再或是等到冰雪消融了,他带着水军去关外再寻鞑子麻烦。

    这样他不仅觉得自己更有把握,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生命更加安全,还觉得这战争打起来更简单便捷。不像眼下的这场战斗,要考虑各个方面,搅得他不得安宁。

    如果把争夺天下当做一款不可存档的游戏来玩,郑芝龙现在就是才刚刚上手的菜鸟,很多东西都没有摸熟,势力更才略有发展。

    当然,这并不是一款游戏。眼睛一闭上,郑芝龙就又看到了之前自己在多个城镇看到的一幕,整个人唰的坐起。

    那时候他才带兵从北边的济南府进入兖州府,那是宁阳的连山镇,他第一次见识了什么是尸积如山。往日里只听人说,但言辞的感染力怎能比得过真是的画面?

    连山镇是宁阳地界一处大镇,沟通兖州府与济南府,是一处很繁华的地方,百姓人家有上千户之多。

    那日他已经接到了周毅的禀报,但当他走进连山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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