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美妙的事儿,就莫过于看着敌人来送死。“擂鼓!”
大声传下将令。
郑芝龙人则半点不见有动,依旧是举着单筒的望远镜,直看着前方。
奔涌而来的清军与郑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支支箭矢已经接连不断的被鞑子送到了郑军横列的头顶,后者却只默默忍受,纹丝不动。前两排火枪兵默默的装填着弹药。直到鞑子的主力抵到了阵前二三十步距离的时候,一声喇叭响,“轰……”
前列四个横列齐齐开火,一千支火枪和二十门虎蹲炮合成一响,巨大的声响就跟天崩地裂了一样。
甘辉的脸色涨红,四个横列统一打出的齐射,还有那足足二十门虎蹲炮,那效果,真的……,真的是很炸裂的。多少鞑子骑兵就在他眼前齐齐的倒下,就跟有一支无形的大手瞬间推到了他们一样。
视觉感比之当初在牛庄时候可强太多了。毕竟当时才百十个鞑子骑兵冲锋!
而更重要的是,那之后的鞑子是被吓的也好,或是临阵退缩也罢,横竖是整个队列都已经散了。
之前那股杀气腾腾势不可挡的锐气,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当然,那也可能真是被前头鞑子倒下的尸体给拦住了路,反正清军骑兵一个个不是减慢了速度,就是在冲锋中不觉得避开了枪盾。
他们就顺着横列之间的缝隙,如空瓶灌水一样,涌了进去。
特别是扈勄,他的任务是领手下的骑兵直冲郑芝龙大旗下,结果手下的一二百骑兵却在这一击中死了个七七八八,剩余的残兵个个惊魂未定,自然不会再去主动寻找枪盾碰撞了,很自然的就引着兵马钻入了缝隙中。
结果,好家伙,可真给开了个好头。后头很多心存犹疑的清兵是再也不迟疑了,就跟着‘领头羊’一头扎进了大网中。
博洛人也懵了。
先前的一击,整个马队的前军都完了,足足三四百的骑兵瞬间倒地,这巨大的威力完全打破了他的三观。
马背上,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等到他清醒来,发现不对的时候,再想去阻拦,再想招呼清兵去冲击横阵,那都已经晚了。他这一刻就是抹了自己脖子都改变不了大势了。
因为扈勄是他下的令,冲锋也是他下的令。
这战争中,自相矛盾的命令,就是步兵都无法来执行,更勿囵是骑兵!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博洛一夹马腹,打马就向前冲。只有从这里脱出去了,才能重整队伍。
可是已经到了网里的鱼,想要挣脱渔网,那不是痴心妄想吗?
清军钻入大网后,甘辉舞着大刀已经引着火枪兵反杀过来,明晃晃的刺刀也是一种武器啊。
“将士们,随我杀贼啊!”
他一马当先的冲出去,身旁的旗手挥动旗帜,鼓手把战鼓敲的咚咚作响,还有一个个亲兵也是紧紧跟随在旁。
而其他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后,除了舞动着兵器嗷嚎的冲起来,还能怎样呢?
前后之间也就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步兵都是一口气就能冲到的地方,骑兵就更快了。他们等于是被后头的刺刀和枪盾赶着疾驰的。
“开火——”洪旭舞着腰刀大吼。
这次火枪齐射中没有火炮的掺和,给对清军的杀伤却半点也不见减弱。谁让他们自己聚集了起来呢?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看着博洛的大旗在枪声中倒下,郑芝龙大笑出声,拔出腰间配刃,向前一指,大吼道:“杀贼!”
………………………………
第一百零二章 万胜!
“鞑子败了,鞑子败了,弟兄们杀贼啊。给枉死的父老乡亲们报仇——”
八旗马军眼看就要杀到,李士元却没有半点的惧意,兴奋的大呼小叫。鞑子的上千骑兵冲阵,到现在已经被撂倒了三分之二还多,剩下这点残兵败将还要经受九号横阵与十号横阵的考验,还凭甚逞英雄?
“青州营的弟兄们,向前,向前,都随我杀贼——”
李士元连指挥青州营列阵以待都免了,直接大军冲锋,一个个火枪兵挺着刺刀跑的比兔子还快的来迎清兵的兵锋。
只有那些配着斑鸠脚铳的士兵,无奈的和黑番兵一起屹立在郑芝龙的周遭,保护着他的安全。
周毅手下的马队更已经被撒了出去。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真的是十足难得一见。不去凑个热闹,太可惜了。
当最后一次齐射结束去,拼杀声和枪声又急促的响起了一阵子,然后“万胜”的呼喊声响彻了大清河南岸,响彻了运河之东。
郑芝龙脸上的笑容很甜蜜,自己冒着风险摆出一个‘怪阵’,但效果很完美不是吗?
战争中,你不能否认智谋的作用,但说到底还是实力的比拼。如果博洛引领的不是一千骑兵,而是整整一万骑兵,那现在他得到的显然就会是个全然不同的结果。
郑芝龙的怪阵只是把双方的战斗过程给迅速化了。
“整兵,立刻整兵。”郑芝龙高兴过后,看着南面的战场,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彻底完成。兴奋,等大军彻底把鞑子荡平了,再去兴奋也不迟。“让周亮工带民壮来收拾战场,无比给本帅把博洛的人头给找出来,其他人即刻向南。”
从大军过运河,到彻底控制了石桥南头,这个过程中如何没有二鞑子被俘呢?赵彬是先一步逃跑了,但博洛的姓名、身份也被问了出来。
阿巴泰的第三子,固山贝子博洛。如果他没有记错,历史上郑芝龙投降的清军大将,那就是博洛。
今天这也是给肉身报仇了啊。
准塔显然没有料到博洛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之迅速。感觉博洛才是刚刚走,上千骑就全完蛋啦?
与清军厮杀中的明军更是没料到。
博洛带走了上千骑兵,可是叫他们的压力大减。虽然鞑子那里也多出了几百个逃来的步甲。对比三道虚无的狼烟,压力的减小才叫他们真正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但也没一个人会想到,北面才响起了一阵枪炮声,眼睛一眨,清军的铁骑就仿佛化作了乌有,大队的明军继续列队前行。
火红的旗帜,火红的战袍,就如那象征着胜利的火红的喜庆。
清水石桥北头。战斗正在激烈进行着。从桥南逃回来的赵彬,组织手中的力量,死守桥北头。
他现在还对桥南的博洛报以希望。
只要博洛能打赢了这一战,他就不会有事,甚至还能因为保住了张秋镇的丁口物资而立下大功。
“顶住,顶住,哪个也不准退。”
睁着血红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腰刀,脸上、身上都有大片的血迹,赵彬整个人看起来就透着狰狞和凶恶。
但是他背后的张秋镇里,紧靠着寥寥百十个二鞑子,那如何能看压得住数千丁男壮女?
“……”
战争的情形他们并不十分的清楚,可桥南头传来的“万胜”呼声,还有清晰入耳的厮杀声,那就是最好的明证啊。
鞑子要坏事了。不少麻木绝望的大明百姓眼睛中都不由得多出了一抹神采,一些人都抬头看去。看着那依旧升腾的狼烟,听着耳边的厮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这狼烟一起,二鞑子们就紧张了。很多人被抽调了去……,这就叫不少百姓不得不去想象——是朝廷大军来救人了么?
绝境之中的人一旦看到了希望,那真的是很难熄灭的。能被朝廷的大军救下,谁又想去辽东给鞑子给仇人为奴为婢呢?
如果这个时候张秋镇里还有一些鞑子兵,都不需要多,只是十几人,那都能如大山一样压得男女们不敢有丝毫动弹。
这短时间里,鞑子兵给这些男女们留下了深深的痛苦之余,还留下了不可动摇的威压。
而二鞑子们就差了许多了。
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狗仗人势,想到二鞑子,你的脑子里只能蹦出如此之类的词来。
“乡亲们,鞑子败了,鞑子败了。不想去关外给仇人当奴作婢的,都跟我上啊。”
一个身体强壮的三十壮汉,左瞅瞅,右瞅瞅,实在看不到鞑子的身影,就连二鞑子就是寥寥的,
心中的激动就再也难以忍耐,一脚踹塌了旁边的灶台,这是鞑子专门用来煮糊糊的灶台,一口大铁锅可以煮上一斗多粗粮,但需要四五十人下去吃喝。
每人能吃个水饱,而一天就两顿这般的稀饭,那就是被掳男女们的吃食。
从灶台下抽出一根前头焦黑的烧火棍,大汉虎吼一声,也不去看有没有人响应他,先就向着十多步外的一个二鞑子冲去。
后者手里握着一杆长枪,前一刻还在吆五喝六的厉害着身前的男男女女,下一刻人就一脸惊慌的逃开了。因为那大汉的背后,已经有了三五人响应。
他们手中拿着的只是柴火棍,他们身上更是没有半片鳞甲,甚至于还在寒风中给冻的瑟瑟发抖。
但他们人多啊。
三五个汉民在鞑子眼中只是小半打鸡子,可却能吓的二鞑子抱头鼠窜。
这些二鞑子到底只是二鞑子,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明军呢,骨子里没有鞑子的野蛮和穷凶极恶。
也或许这个人只是觉得自己是暂时撤退,只要跟同伴汇合了,他会拿着刀枪来交男女百姓重新做人。
可他却没想到自己的逃窜给了多少心头已经升起希望的百姓们多么巨大的鼓励!
“打死这些二鞑子,打死这些二鞑子……”
“鞑子已经败了,官军来救咱们了……”
一切都跟被一点火星引爆的药粉桶一样,当在石桥北头督战的赵彬发现不对的时候,张秋镇内他所留下的百十号人,早就已经被愤怒的人群所吞没了。
他现在当然能领兵反击镇内,但就凭他现在的兵力,还有桥头的激战——袁时中对张秋镇内鞑子留下的辎重可是很眼馋的,兼之桥南头的战局进行的不是一般的顺利,让他可以把全部的精力用在夺取桥北头上面。
赵彬的压力是很大的。
也就博洛带领的清军还留在桥南,叫他们还能保存最后的希望。
可现在八旗大兵一个也没有见到,后面的人潮却要汹涌的扑来,赵彬带领的这批二鞑子立刻就崩了。
他们在桥南头已经败过一次了。
亲眼看着郑军的火枪兵把八旗大兵一排排的撂倒,他们自己也被打的抱头鼠窜。之所以能在桥北头坚持下来,一是桥南的清军殿后主力还给他们希望;二是清水石桥毕竟只是一座桥梁,它的宽度是有限的。
但是现在,当张秋镇的几千男男女女一同爆发出来,二鞑子们就再找不到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
第一百零三章 捷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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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巴泰呆呆地看着南方,仿佛透过上百里的虚空看到他的三儿子一样。他刚刚收到后头发出的急报,后军完蛋啊。
整个殿后部队,从上到下全军覆没。
明军趁着清兵反应不及,迅速出动马军,接连击溃后方两支清兵的运输队,解救了大批男女的同时,还拿到了不少的物资钱粮做为战利品。
阿巴泰已经让正红旗固山额真叶克舒重新带领大队骑兵南下,护卫辎重。
可他这心,真是难受极了。
自己的儿子死了,大批的丁男壮女被明军解救,大量的钱粮物资丢失。这是很可悲的事情,可是这些事情都不能与四五千满蒙八旗全军覆没来比影响孰大孰小,远远不能比。
满清多的是贝子,多的是贝勒的儿子,多的是丁男壮女和钱粮物质,只要他们兵锋锐利,丢的再多,也都能重新抢回来。
所以,满清最最重要的是兵锋,是军队啊。
整个满清才几多军队?这一战就丢了四五千满蒙八旗。再算上一路厮杀的伤亡,阿巴泰都已经能想到返回关外后自己的下场了。
黄台吉的怒火许不会要他的命,可他的‘前途’已经彻底完了。
别怪阿巴泰冷血。
刚刚死了儿子,不去心伤,却转过头来就计较起了自己的得失荣辱。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博洛很出众不假,可是阿巴泰足足有五个儿子。
次子博和讬也不是庸才,四子岳乐,年纪虽小,更的他喜爱。
甚至是这丧子之痛,他都不是第一次经历。长子固山贤悫贝子尚建死的更早。
所以他必须冷血,因为只有大脑冷静了,才能让他在不利的局势中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博洛死了,他阿巴泰也已经老了,可他的儿子还正年轻力壮。
否定了心中生出的报复念头,这一次入塞前后已经四五个月时间,大小战数十次,清兵再强大的兵锋也给磨钝了。更别说后卫部队覆没对大军的影响了,四五千以满八旗为主的满蒙八旗覆没,这对满清来说不仅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损失,更是对士气的一记沉重的创伤……
而且他们军中还有那么多的男女和辎重,要看着这些,就必须留下一支军队,再加上北路明军的威胁——他还能拿出多少军兵去对付南面得胜之后大军士气高涨的洪承畴?
所以,别报仇心切,别意气用事。老老实实的带着队伍和战利品回关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如此的一个选择也意味着阿巴泰要抛弃自己的胜负心,抛弃自己的父子亲情,这对于他是一个比战事失利而更加沉重的打击。
当他脑海里把一切都想明白了之后,当他心中已经实际上做出抉择之后,阿巴泰整个人一下子似衰老了十岁。雄壮的身体再没有当初气吞万里如虎的无敌气概,而更似一头步入了老年微风不在的狼王。
阿巴泰在精神上遭受的创伤太大了。
可是他一个人的创伤,一家人的悲伤,与此次清军入塞所造成的累累血案比又算的了什么呢?
“真不知道何时才能直捣黄龙?!”
郑芝龙身前摆着博洛的首级,毕竟是个固山贝子,还是姓爱新觉罗。权都可算作是一敌酋二代了。
不谦虚的说,这已经是明清交战这么些年里打死(缴获首级)的建虏最高级别之人了。
所以,这颗被炮制高的脑袋,还有傅察、瑚里布等人的脑袋,还有他们的旗帜和甲衣,都要与请功折子一同抵到燕京的。
“大帅只要有此决心,以我中原之地大物博,人口之胜,如何不能有那斩尽建虏的一天?”江哲在背后说着。
他现在都有些看不懂郑芝龙了。
你说他是包藏祸心吧,他的确不是大明朝的忠臣。那不仅对大明朝和当今的崇祯帝挺瞧不上眼,就满朝大臣也没几个看得上的,更是对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儒家和士绅也瞧不上眼。
看他那拟定的一些个策略,清丈田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这明晃晃的就要对士绅下手啊。
也怪不得他对孔孟毫无敬意,对孔家孟家更是……那啥。
可偏偏如此一个大逆不道的人物,却对最底层的黔首小民心存怜悯,可不是只在口中说说,那是真的心存怜悯。江哲在郑芝龙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这点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世上怎么就有这样一个人呢?
不爱士绅爱黔首?
看再郑芝龙先前的表现,不管是对官员的行贿受贿,还是一门心思的要洗干净脚上的泥,真个叫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人对大明朝还有敬意,对士绅功名充满了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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