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打的太快太急,急着腾出手来干嘛呢?去救崇祯帝的场吗?没必要。
现在李自成刚杀之前与之合军的农民军领袖罗汝才和革左五营的贺一龙,现在正忙着安内。
张献忠克武昌建立“大西”政权,兵锋已经转入川蜀了。
崇祯帝在清兵出关之后就在军事上忙活着三件事,一边组织力量防御京畿,一边让洪承畴肃清中原,攻略豫西南,再则就是要孙传庭组织秦军。
虽然京营被传入来鼠疫给重创了,但后两者还在按计划进行。
李自成也在忙活着自家事,整个局势相对的平静,属于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郑芝龙去掺和干啥?
但打红毛要拖延些时间不假,却不意味着整个战争过程都是慢腾腾的。
——要先快后慢。
“快”,是先用最快速度把一鲲身的热兰遮城堡之外的荷兰炮垒、地盘等全拿下。“慢”是不急着去硬打热兰遮和荷兰海军,围城战,耗死荷兰人。
就连海上的厮杀,郑芝龙都委托给了郑鸿逵,都要他稳重行事,瞅准机会再下手不迟。
只要郑芝龙在陆上的进展顺利,荷兰人定会急着先出击的。
甲螺村距离赤嵌镇和禾寮港并不远,郭怀一一旦起事,荷兰人很快就会听说。而且郑军大兵现下还未抵到,不趁着眼下的机会痛快地斩死郭怀一这个‘叛徒’,狠狠的镇压一波岛南的汉民,趁机收缴大批的新粮充入热兰遮城堡,荷兰人的脑子就都是吹风灌水了!
他们显然没有那么笨。
而郭怀一呢?他手下的人的战斗力并不能报以希望。
虽然郑芝龙使人运去了一些枪炮,还送去了二百名新军,但郭怀一能召集来的这些义兵都是最纯正的农民,胆子再大,作战素养也差劲的一笔。
再则是准备时间很短暂,再抓紧时间练习,那些个义兵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熟练的掌控枪炮。
所以,岛南义兵的作战主力就是与枪炮一同抵到的二百陆氏新军。
除此外,手雷这种简单实用的武器也成为了义兵的重要选择,包括一些个盾车和大批被削尖的毛竹。
前者是用来抵挡荷兰兵的枪子的,后者是用来做冷兵器的,至少用他们对付原住民是可以的。
荷兰人联合原住民对付汉人,这是欧洲人在南洋地区惯用的招数。之所以在大员这地方没能应用的太得心应手,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岛上的原住民数量太少了。
不过即便数量再少,西拉雅人和马卡道人也能轻易的凑出一两千壮丁来。虽然这些人的装备和素质一样差的一笔,可岛南的汉民大哥别笑二哥好不好?对比来,生活在山区的原住民素质更强的。
只要荷兰人能拿得出赏赐,那两族人马绝对会参与来。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保罗派人向他们许诺,原住民每杀死一人,就奖赏一匹花棉布,两族一共拉出了近两千人。合同禾寮港出动的荷兰人,还有被荷兰人拉来的一些汉人和黑奴,一支总数三千人的大军就已经成型了。
倒是荷兰人把自己新组建起的华人安保队留在了禾寮港。后者多是大员镇华人,年纪都不大,打小就处在荷兰人的统治之下,已经熟悉了荷兰人统治下的这个社会分层和这种生活,还都信仰了西教。
这些人荷兰人还是比较信任的,让他们联合剩余的荷兰兵,共同留守禾寮港。
两边的动静谁也没有瞒过谁,郭怀一很快就得到了警报。荷兰人正在召集原住民。
但他没办法迅速出击,夺取赤嵌镇,杀奔禾寮港,因为他手下的义兵还没有召集全,更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而二百米名郑氏新军作为他手中的底牌,现在还不到亮出来的时候。
而且他也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看到那几个土丘没有?老子就把宝都押在那儿。只要进行的顺利,这什么盾车根本就用不到。”
郭怀一甚有信心的给何斌、郑联说道。
如此,直到一波波的原住民汇聚到禾寮港,郭怀一这边的义兵才算彻底动员结束。
总兵力接近四千人!
“诸位兄弟,咱们当初退出江湖,来到岛南过活,求的是一个安稳日子。可时局弄人,郑一官大军压境,是铁了心要把红毛赶绝。我们再捡起刀枪,虽然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却也是最符合我们利益的。废话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都知道分量。”
郭怀一目光从弟弟郭保宇,左右手罗克全、吴化龙等人脸上略过。
这是一场他们小团体之间的会议,郑联、何斌都没有列席,郭怀一就也无须遮遮掩掩的说套话了。
所有人全都点头,都明白现下时间的关键性。
“一官大哥降明至今十六年,闽省总兵官,闽海王,抗清名将,真是做下了好大的事。然而现今的中原板荡不安,朝廷局势不稳,郑大哥他素心怀广大,志向极高,日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郭怀一都已经起兵了,何斌也已经公开跳反了,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对他们放心,一些事儿就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郭怀一话还没有彻底的说透,可在座人等都不是傻子,志向极高,什么样的志向才叫‘极高’,谁还不明白的说?脸色都忍不住大变。
“但不管他在北面的大事能不能成,就只说这大员岛。你们想想看,几千里方圆,沃野遍布,水土肥沃,滋养百万生民不在话下,更四通外洋、横绝大海,物资往来不绝,如此足可与中国抗衡。”郑家的水师如何,那是在座人等都心知肚明的。
“进则可战而复中原之地,退则可守而无内顾之忧。”
“若是赶绝了荷兰人,郑家人下一步就会在岛上设州立县,建立新制。日后就是中原事不可为,也能退而求其次,不失海外诸侯之尊。”
郭怀一这是在说,郑家前途很光明很广大。
“我今已经被一官大哥命为南路招抚,你们随我起事,自然也立有功勋,日后扫平荷夷后,就都有封赏。但这点功勋如何能叫你们在郑氏立足?咱们在红毛的手下,最大也只能做到村里的头家,可在郑家麾下却是真正的前程无量。”
很简单的说,郭怀一已经被郑芝龙的画饼和许诺搞得心情激荡,心气大增了。
他已经不满足在岛南做个富家翁,而有了更大更高的志向。
不再是为了‘自保’而无可奈何的从了郑家,而是有了更炙热的心。这主动性就猛地暴增许多了。
这是局势所迫,郑芝龙大军南下,郭怀一再想过安稳日子也是不得。也是时局所致,机会都已经摆在面前了,郭怀一不愿意错过它。
“尔等,可还有余勇,愿随我拼死一战么?”
郭怀一一双眼睛里绽放着烫人的炙热。在座的几个人的情绪也都非常激动,从他们的眼神中郭怀一可以看出来,他们全都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
“大哥放心吧。我把遗书都写好了。郑龙头支援了那么多枪炮药粉,还有二百名精壮好汉,咱也不能弱了自己威风。”
“红毛拉起了原住民,也才是三千人的队伍,咱们兄弟有四千人,老子可不觉得红毛就赢咱一头。”
“都是肩膀上扛着一脑袋,谁比谁牛啊?老子一刀下去,照样要他们小命!”
……
次日黄昏。甲螺村外的一片土丘上。郭怀一、何斌、郑联他们举着望远镜打量着前方。
数百荷兰兵连带着两千多土汉黑联军从远到近,逐渐出现在他们眼中。
自从郭怀一揭竿而起之后,双方的第一场战争就到来了。
“呦,还真带来了些小炮。”
郭怀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采,荷兰人带来了火炮又如何?就那几门小炮,还能把土丘给轰打不成?
“传我军令,战事一起,皆以军法为重。任何敢妄自退却者,敢高声喧哗者,敢乱军中秩序者,敢谣言惑众,动摇军心者,斩立决——”郭怀一杀气凛然。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该死的中国人
“砰!”
约翰内斯一枪打倒了一名持着长枪的义兵。他和布林克已经离开了工事,那个工事里的四名荷兰士兵也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
约翰内斯躲在一棵大树后,布林克守在旁边的一棵大树后,两个人都在全力的装填弹药。
“砰!砰!”
黑夜中传出密集的枪声,中国人的叫喊声夹杂着手雷的爆炸声,几乎湮没了荷兰军的前沿。
费尔勃格领兵进到甲螺村外,因为时间问题,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选择了安营扎寨。却不想,是中国人先发起了夜袭。
星火中一个个义兵矫健的身影不断地从二人眼前越过,两个人再也不敢开枪,甚至都不敢露头,紧张的躲在大树后头,向他们的神祈祷,祈祷他们的神保佑他们躲过这一劫。
“啊……”一名军官在惨叫声中被两个黑奴驾回到了联军的总指挥官费尔勃格少校的帐篷。
“马尔科?”费尔勃格认出来人就是他放在最前方的连队长,他最信任的老部下。
这人在夜色里被狙击手一枪打中了肩膀,手下的百多名荷兰兵现在究竟如何了,鬼也不知道。马克尔惨叫着倒在椅子里。“哦,该死。少校,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该死的中国人,该死的中国人……”马尔科口里不断地咒骂的。
费尔勃格却脸色发黑,“中国人该死,你也一样该死。你丢掉了自己的部下。”
他愤怒的大叫着,马尔科手下可是一个完整的连队,那可是一百多人。
“不,不是这样的。路德还在前方指挥。我中枪了,你看到的,是路德安排他们把我送到后方的。”东印度公司的士兵虽然不是真正的军队,理论上讲只是一支雇佣军,但却也高低分明,更设有法庭,一样可以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人扔进监狱,甚至是更严厉的惩罚。
就像原时空向郑成功投降的揆一,回到巴达维亚后,立刻因为自己的作为而受到审判,被法庭判处终身监禁。之后被软禁于班达群岛,服刑长达十多年,他的家人付款保释,在威廉亲王特赦下才得以活着回到荷兰。
“快开枪,快开枪。打死这些中国人……”恐惧深深的抓住了路德的心,他大叫着着催促自己手下的士兵。
中国人太多了,黑夜里一道道人影,他现在看什么都像中国人。七八十名荷兰士兵缩在一团,占据着一个不大的土丘顶。下方到处都是中国人的喊杀声,爆炸的火光每每都能映照出持着刀枪手雷的夜袭义兵的身影,他却不敢带人往下冲击一步。
“告诉马跃比吼与舒麦卡照,叫他们做好准备,等到火炮轰击后,就一同杀出!命令所有的士兵也都做好准备,待到炮击过后就立刻排枪射击,接着全体拔刀!”费尔勃格大声的吼叫着。
在刺刀还没有在欧洲军界流行开来的时候,与火枪手相伴的就是身边的长枪兵和自己腰间的刀剑,操起刀枪肉搏,并不罕见。
看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那时代背景是路易十三时期,正是眼下这个时候,法王的卫队士兵都要靠佩剑来说话。
荷兰士兵的反应很迅速,他们是作训有素的雇佣兵,职业军人。即使遇到夜间的偷袭,即使他们也惊慌失措,但是面对冲过来的敌人,他们不会逃跑、退缩。
何况这些人对于岛南义兵还有很大的心里优势。
荷兰人在岛南二十二年时间,以热兰遮城堡的建立为分割线,之前的统治力很薄弱,但近十年却十分的强势。
虽然这个时候的欧洲文明还没有把东方文明给击垮,甚至于早期的欧洲人还把中国人与南洋土著分割来看待,因为中国除了岭南百姓皮肤有些发黑外,打岭南向北,皮肤还相当白皙的,跟南洋的土著和美洲的印第安人有很大的不同。
但荷兰人在岛南汉民头顶作威作福,都已经形成了惯例,叫他们拥有了巨大的心理优势。就如同关外的建虏对明军一般,绝对的骄傲,和对汉民的歧视、藐视,像钢铁铸就的脊柱,支撑着他们胜利的信念。
他们也不会像营地两侧的原住民那样吓的不敢出声,中国人都突破了前沿的防御线,要杀入中心了,两边的原住民营地都想没听到没看到一样。费尔勃格都对他们是更加的蔑视。
当弗费尔勃格率领着自己的警卫部队冲出指挥部的时候,这支联军的主力,超过五百米荷兰士兵发出了巨大的欢呼。
“轰轰轰……”
几门小炮的轰击过后,噼里啪啦的排枪射击将夜袭义兵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杀啊……”亲手持着指挥刀,费尔勃格引着荷兰士兵直冲了出去。
义兵的“势若破竹”很快就遭受到了遏制。他们没能一口气冲垮荷兰人。费尔勃格的反应很快速。
当一声声炮响和整齐的排枪声响起的时候,这就代表着遇袭的荷兰士兵已经渡过了最初时候的慌乱,现在的他们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次序。
远处的土丘上,郭怀一的神情在听到排枪齐射声响的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而就像应证他的猜想的一样,排枪声之后,漆黑的夜空中立刻响起了荷兰人的爆喊声,接着两侧又响起了原住民的呐喊,这次夜袭显然已结束了。
数百名聚集在费尔勃格身边的荷兰士兵,握着长枪军刀,跟冲过来的义兵绞杀在一起。
他们身强力壮,更有两侧不断涌出的原住民帮衬,在不断起伏的爆炸声中,还是将义兵一步步击退。
布林克死了,约翰内斯则从大树后逃跑了。然后他在更远的地方冲着黑夜里的人影放枪。
费尔勃格是个勇敢的人,一个箭步跳到对手面前,强壮的身体极具爆发力,手里的军刀往前一送就捅进了这个刚刚劈杀了一名荷兰士兵的岛南义兵身体里。再身体一扭,避开了一杆斜地里刺来的竹枪,抽出军刀,反手劈在竹枪主人的头上。
近距离的白刃搏杀,岛南义兵中除了少数人外,其余人根本不是人高马大的荷兰兵的对手,他们可是职业军人。更别说他们当中也有掷弹兵,专业的掷弹兵。
厮杀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当最后几名投降的义兵被荷兰人用刺刀捅杀后,战场上安静了。费尔勃格巡视着战场,以原先的前沿防线为界线,里面随处是血肉模糊的遗体,尸体枕籍,有汉人,有原住民,也有若干已经僵硬的荷兰兵。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刺穿身体的竹枪至今还在荷兰士兵的尸体上,笔直朝天。工事沙袋上布满鲜血、肉块和脑浆。
清晨,太阳升起。费尔勃格拿到了确切的战损报告。荷兰士兵在夜袭中阵亡超过一百人,算上土汉黑联军,整体伤亡超过三百。也就是说,这一夜里,他损失了手下一成的士兵。
岛南义兵也付出了血的代价。战场上留下的士兵遗体有三四百具。可费尔勃格需要这个数据吗?就是一万名义兵的性命,也换不回一条他手下士兵的生命!
他刚刚带人杀到甲螺村前,正式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就损失这么大。
现在看,这郭怀一可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费尔勃格对自己未来的命运,忽的产生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全都往狠里杀
热兰遮城堡里,福尔摩沙长官保罗很快就接到了费尔勃格的战报。“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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