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愿捐资三,不,二……”扑出来的周奎真是势如猛虎,好不威武的,张口就要出家里一半的银子来。刘文炳的话叫他心中涌起了巨大的紧张感。
都让他觉得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了。
可在下一瞬间,巨大的心疼感又水涌一样冲上他的心房,他只觉的心如刀割,那‘三’字后头的十万两仨字是再也吐出不口来。
整个人仿佛不会说话了一样,结巴在当场。
“噗嗤……”巩永固一下子笑出声来。无论是朝臣那边还是勋贵这边,嘲笑声就全都不绝。
谁还看不出周奎是咋想的啊,但刚刚想明白就又心疼银子,皇帝有这么个丈人,也是绝了。
崇祯皇帝心里的高兴也暗淡了三分,周奎太打他的脸了,如此的表现,那还不如缩在边上一声不吭。
“老臣愿捐资十万两助饷……”
就是随后的这一声也没有让崇祯帝开颜。
这十万两白银只会让崇祯帝更加的恼怒。
周奎一开始的‘三’是什么意思?谁能不明白?
不是三十万两,这个时候了他难道还敢捐三万两、三千两?那样的话他也不用如此作态了。
而一开口就能捐三十万两,其财力之丰可想而知。偏偏当初还只捐出了一万两,不,是八千两。崇祯帝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
笑话看完了,文官们就都按耐不住了,上至周延儒,下到一些芝麻小官,但应该是科道言官,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弹劾刘文炳。
什么叫朝中文武与勋贵不同?什么叫李贼总是要人来治理天下的?说的他们一个个都跟不忠不孝的贰臣贼子一样。哪怕他们心中的确盘算着当贰臣,现在李自成的大军不还没打入京师的么。这燕京城还是明皇的天下,他们自然就还是大明朝的大大忠臣。
当然,他们内心里是如何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新乐侯言辞确有不当之处,就罚俸禄一年好了。”崇祯帝轻飘飘的放过去。
周延儒、陈演、魏藻德、蒋德璟等为首的一干文臣也只能作罢,不然呢?逼着皇帝去重惩新乐侯么?那是唯恐皇帝不疑心他们了是不是?
“臣愿捐资白银万两,助国戡乱。”吴昌时跑出来到。却是接到了周延儒递来的眼色了。
“臣愿捐资两万两,家丁二十人,飨助陛下,戡乱救国。”
驸马都尉也没大钱,有高位而无实权,巩永固之前捐了五千两,现在又要凑出两万两,也是极致了。
崇祯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巩永固这个姐夫是甚样家底,他不是不清楚。
“然臣唯忧贼兵势大,李贼号五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士气必然极盛。若将京师四面包围,四面齐齐发力攻打,只城中军民实难以招架。臣敢请陛下速速南迁!”
巩永固不怕自己前途尽毁,他是老朱家的驸马爷,真正的前途早就没了。他早在南迁之事热议时候就双手高举的赞同南迁,现在再由他提出来,巩永固表示无压力。
“为今之计,只有南迁方可存朝廷之社稷。南国有长江天险可据,即使北方陷落,也可以凭借水师之利守住江淮,效法东晋、南宋保大明半壁江山。再则,南都六部齐备,又有江南税赋可征募兵勇,留北地于李贼与东虏争锋。如此只需数年,积攒实力,即可回师北伐,与李贼决战中原,恢复故土。有南宋之故事在前,陛下可效法之。”
皇极门前百官哗然。
“真要南迁啊?”
“李自成有五十万大军,居庸关一破,城内这点兵马如何能够抵挡?不迁都就是死。”
“京畿乃宗庙所在,祖宗百战而得,真要放弃?”
“不丢宗庙,就要亡大明江山,两权相害,当取其轻。”
“陛下携太子诸王百官南下,这京城内总要有人留守的,内阁大学士们谁个愿意留下?”
不管是百官还是勋贵们,这一刻全都议论纷纷起来了,迁都南迁的事情也不是提过一次两次了,怕是没那么容易敲定吧?
崇祯帝清了下嗓子,“肃静!”王承恩站出来厉喝一声。
“朕初六就下旨吴三桂放弃宁远,调关宁大军入卫京师。如此朝廷在山海关只剩下总兵高第所部不足万人,东虏若趁机攻来,那高第如何挡得下?兼之京师北面的大同、宣府皆不保,便是居庸关及长城各隘口也安危难说,京师以西之地朝廷已经无一兵一卒。即便朝廷靠着郑芝龙和来援的关宁军苦战击退流贼,也无力守卫山海关及长城沿线,也不可能收复宣大山陕中原各失地。”
“况且李自成的偏师都打穿中原,杀进齐鲁了。”洪承畴兵少粮缺,不战而逃也就罢了,刘泽清呢?闻风而丧胆,贼军刚刚杀入东昌,他就弃临清逃去兖州了。
深呼吸,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崇祯帝提醒着自己不要暴怒,当务之急是敲定南迁事宜。放缓声音继续说道:“如此,京师已经一孤城。朝廷再盘踞于此也无能叫局势反复。”没钱没粮,怕是关宁军都拢不住的。唯一的用处就是将李自成和满清隔离了开,二者在大明还没有在燕京落幕之前,那是绝不会大打出手的。
“固守京师之策于朝廷,于社稷,已经无半点利好。弃守京师已是必然!”声音暗淡了几分,对此崇祯帝内心里也沮丧的很。
“驸马都尉之所言极是。利害分明,如何取舍,不言而喻。时至今日若还有人言“祖宗基业不可轻弃也”的,乃陷社稷于死地也,其心叵测!”
崇祯帝看着眼前的文武百官和一个个勋臣只恨不能破口大骂,这最后两句话可算叫他出了口恶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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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还敢不捐款?(求订阅,2/10)
崇祯帝心中很痛快,一些话他早就憋在肚子里了,可始终不能喷出来。因为他这个人始终没能脱开朱明晚期的那种政治氛围,加之人也爱颜面,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纵然心里恨不得把一个个科道言官都碎尸万段了,比如那个该死的光时亨!
但整个人始终处在明末文官政治氛围里的崇祯帝,一切都只能做梦时想一想来。
今天才算是如愿以偿,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很是有一种心胸为之一轻的感觉!
百官队列里的一些个言官脸色变了变,虽然他们的确是在拿大明朝的存亡开玩笑,来给自己刷名声,但看开不说开好不好?这是朝堂上的规矩,今天皇帝有点过分了。
但这些人嘴巴张了再张,却还真没人敢出来撩虎须。
皇帝把话都说开了,他们要还敢站出来刷声望,可不就真成了“邀名卖好”,不惜陷社稷江山于死地的居心叵测之徒了?
真以为李自成的大军快杀到城外了,皇帝的刀子就不利了么?
“陛下所言极是!老臣附议。”终于到了周延儒登场了。他心情是十分轻快的,因为之前的商议中,被抛出来当替死鬼的人是陈演。而不是他这个内阁首辅。
天下败坏至此,周延儒身为首辅,本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但崇祯帝舍不得他啊。
周延儒当然也不想死,现在如愿了,可不是高兴之极么。
内阁首辅的份量可是不一般,群臣静声。周延儒张口说道,“关宁军一动,关外之地便要尽弃,朝廷于东线就再无屏障可言,东虏破关不过在眨眼之间。而关宁军不动,李贼又要来犯京师,如此有社稷颠覆之危……”
“老臣愚钝,实在想不出两全之策,以解朝廷之难。只现今看来,两权相害取其轻。必要抽调关宁军来援的。可如此朝廷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东虏之害更甚李贼,朝廷便能击退李贼,得一时喘息之机也难再复威严。遂只能南迁。
老臣请陛下速携太子诸王文武百官贵戚,南下金陵。隔江而守,存亡继续。”
都不说什么日后反攻中原了,只说眼下,那是先保住大明这面旗帜不倒才是真理。
周延儒在朝堂上还是有一些依附者的,见他已经这般表态,当下一群人纷纷站出来附议。再加上李邦华等本就支持南迁的朝臣也齐齐出列,崇祯帝的心是彻底放到肚子里了。
别看在群臣汇聚之前,他都跟郑芝龙等人探讨了许久,按道理绝对是万无一失的,可他先前屡次叫群臣商议南迁事宜都横生出变故,算盘屡屡不能如意,叫他始终有提心吊胆的感觉。现在终于齐全了。
“臣愿捐资两万两……”
“臣愿捐资一万两两……”
“臣也愿捐资一万两……”
等到南迁的决议被彻底敲定之后,筹款助饷的事儿就也被提到眼前了。燕京城能指望的两支兵马,一支已经抵到了,可另外一支却是个属狮子的,不把人喂饱了,终究是不能叫吴三桂尽心竭力的。
所以,南迁是大事,筹款助饷也是大事,而且更急迫。
燕京城还指望着这笔钱能招揽些青壮守卫城池呢,纵然京城最终还是要丢,可好歹固守一二,拖延几日不是?
但叫崇祯帝好险没气个大仰八叉的是,满朝的文武百官和勋贵们虽然比上次他募捐的时候好些,但一个个还是奸猾的很。那一张张吝啬的嘴脸,叫他恨不得喊人通通把人咔嚓了。
可在底下的文武百官以及诸多勋贵们看来,自己的吝啬是应该的。那都是自己的钱财啊,现在大家伙又要跑路江南,家产房产地产全丢在了北地了,一个子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话,能舍出几千两一万两银子捐给皇帝,已经难能可贵了。
至于家丁,南迁路上,千里迢迢,难保不发生意外,现有的家丁都还不够用,很多人都想着回家后立刻撒着银子招揽一些丁壮,哪里还有多余的交给皇帝使?
不过虽是如此,崇祯帝还是收拢了百多万两银子,手中有了银钱,心中立刻就有了底气。先是提高守城官兵的待遇,之前京城守军的待遇是,只要人上城,每日黄钱百文。这个待遇较之往日自然优厚许多,但对现在京城百姓却吸引力不大。
崇祯帝也明白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先就拨发了三万两银子给英国公张世泽,叫他去代皇帝犒赏城内守军。然后给王承恩三十万两,叫之火速在京畿招兵,至于兵仗局、武库中储备的兵甲物资,旦是需要,无须禀报,只管取用。
再厚赏了郑芝龙五万两白银,净军也抽调壮勇者入卫皇城,一样撒银子犒赏。
只要手中有银子,崇祯帝还是很大方的。
郑芝龙同时也被加了兵部尚书衔,提领京师马步军。可以说又官升了一级!
“曰郊(郑芝莞字),你去带人把范永良给收拾了。记住,不能露出我军的痕迹,小心行事。”
郑芝莞这家伙在郑芝龙这辈儿人中,论胆识论勇武,那都是倒着数的。可要是论小心谨慎,论安全第一,却是众人中一等一的。
郑芝龙早早就把他从军中调开,去组织属于郑家的‘锦衣卫’,那未尝就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郑芝莞脸上乐出了一朵花来,“大兄放心。范六儿,小弟盯他多时了。”后者早就离开了京城,但并没有走远,包括范家从南面运入的大批粮米,郑芝莞烂熟于心。
“别把人打死了,范永良肚子里可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你就等好,小弟保管把他肚里的东西都掏出来。”然后也不耽搁把这狗东西剁碎了喂狗。
郑芝莞脑子里本没有太过分明的民族观的,但这不是郑芝龙很爱憎分明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么。有了做老大的郑芝龙为表率,那郑氏集团内部一干上层人物的‘三观’现下是一个赛一个的端正。
范永良不在城内,郑芝莞自然要出城去的。他手中还拿到了一个郑芝龙的令牌。
因为啊,他都还没到了东直门,密密麻麻的人头车马就已经把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距离城门口至少有一里地。
自从郑军入城之后,京城内九外七十六座城门就都被他下令禁闭了。
寻常百姓能出不能进,商贾之流的愿意出城,也不加阻拦。但有功名的士绅不成,官员更不成。
如今正值国难,彼辈人饱受国恩,怎能不在这危难关头给朝廷出把力呢?
“施琅。”
“小的见过七公。”施琅抱拳行礼。
郑芝莞是郑芝鹏的亲兄弟,而不是郑芝龙的亲兄弟,但他能被改了‘芝’字,那就等于被郑芝龙拉入伙了。在郑氏集团,小辈人都把郑芝莞称为“七公”,虽然他的年纪比郑芝豹还长几个月,但这就跟当年的十八芝结义一样,年纪最大的并不一定是大哥。
“大木可都给你说了?”郑芝莞很清楚眼前的青年不止被郑森看重,还被郑芝龙看重。
“长公子已有吩咐。”
“那就点起兵马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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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出城费(求订阅,3/10)
三月十四日夜,整个京城都在一片喧嚣声渡过。
朝廷终于拍板南迁了。
这消息传来时候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球,明明援军已经到了,朝廷怎么又做出这般决定呢?
无数小道消息在京城内外传播。
其中一些消息矛头直指郑芝龙,但这都无关大碍。
这个时候的燕京城,无数人家都在紧张的收拾行李细软呢。
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大批的勋贵,哪一个不是回家收拾行装细软为重?燕京城丢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打回来,东西拉在这儿可就等于丢给李贼了。
大家伙到了南方还是要过日子的不是?
就是一些内心里不愿意去南方的主儿,这个时候也不敢标新立异。大家都在收拾行装,就你不动不慌不乱的,你这是要留下守城,以死报效君王呢,还是准备投降李贼啊?
便是留守京师的班底儿还没有最后敲定,那留的也是男人,家小也是可以随着大队人马南下的。
皇帝已经说了,津门港口有大海船千艘,足可运送朝臣军丁,叫大家安心。
但在这个时候谁又能真的安心啊?
每个人都很不的能一步跨到津门,然后再一步迈去金陵。
这些人里以皇亲田弘遇为最,他是扬州人士,便是女儿田贵妃最为得宠的时候,也没有在京畿左右大肆的购地买产,而是将经营重点放到了老家扬州。因为崇祯帝虽然宠爱他女儿,但周皇后也非冷宫幽人,育有三子,其中两个更已经成人。太子之位,田弘遇是不敢肖想的,更别说他女儿已经病逝。
当初把陈圆圆带来京城,那是要献给崇祯皇帝的,只是没如意,转手就送给了吴三桂,以示交好。
所以,田弘遇丝毫不会为南迁而感到忧伤。去到南方后他金陵都不会去,人就待在扬州享福的好。如果大明能始终守住两淮了。
他现在真的很担心朝廷大举南下,以至于兵溃千里,被李贼的兵马一举压到长江边了。那他可就倒大霉了。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日后的事儿。现在的耽误之极是赶快出城,赶快去往津门。
“快,快,都利索点。”
一夜没睡,天还不亮都行动起来,几盏灯笼照亮了田弘遇,后者坐在马背上正大叫着。崩看他被崇祯帝封为游击将军、锦衣卫指挥,拜左都督,但平日里马都难骑一次的,出入都有马车。
今天却是一身劲装,不仅骑着一匹温润的高头大马,腰间还配了仪刀。
两刻多钟后,天色从黑色变为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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