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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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国夫人- 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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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清嘉总算能够正常的持刀了,渐渐的恢复了她在面对病人时一贯的冷静淡定,从来都不惊慌失措,心悸失控。

    “嘉嘉,你记得把切口弄得好看一点,梅花形的怎么样?”陈巘还在‘喋喋不休’,清嘉的回答是在止血的时候用力摁了一下棉花球。

    “嘶——”

    陈巘一下子又不得不消声一会儿了,真是遗憾呢。

    很快,清嘉就看到了那个深深陷在陈巘身体里的弩箭的尖头,不得不说,那是一支做工十分精巧的劲弩,小巧精悍,十分奇特,最顶端是伞状的尖头然后尾部却是新月形的倒钩。最难能可贵的便是这样造型颇为复杂的劲弩,他们仅能做的这样的小,放在袖中不仅不会有碍打斗的动作又能够一击必中,刺透陈巘坚固的铠甲。

    可见,对方确实是花了不少功夫,那些种种的烟雾弹不过是为了掩护这一直小小的弩箭罢了。

    呵呵,还真算得上是费尽心机啊。

    清嘉在这里住了手,仔细的观察它的位置以及在这周围有没有重要的血管和器官。

    毕竟那脆弱的心脏可经不起这轻轻的一勾。

    皮下的鲜血不断的涌出,像是泉涌一般,很快又再次将那箭弩淹没,清嘉知道自己必须快些结束这一切,否则谁也不知道后面又会有什么意外的状况会发生。

    毕竟,陈巘受伤多日,纵然他意志再如何顽强不屈,但身体却已经吃不消了,大量血液的流失会让他很快去虚弱下去。

    当然,从始至终,陈巘都是嬉皮笑脸,漫不经心的,但不代表他的精神就真的如他表现的那般亢奋有力。

    清嘉尝试了几下将那倒钩一点点的拉出来,但糟糕的因为身体本身的自愈能力,她从华都赶过来的这些天,那箭弩已经在陈巘体内安然无恙的待了那么久,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所以,她没动一下将那倒钩往外拉扯,陈巘的身体就有一些不是很剧烈但却很明显的颤动。

    这时一直都是在被动回答问题的清嘉却是主动开口说话了:“……你是不是觉得你有儿子了所以就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不计后果了?”

    这话有明显的责备,陈巘不会听不出来,但却是顾左右而言他,虽然身体十分孱弱但却笑得颇为温柔:“孩子还好吗?”

    清嘉一边冷笑一边将倒钩用小钳子小心移动那倒钩,不咸不淡道:“你总算还记得你有个孩子,只是他父亲都快没有命在了,现下估计还在府里哇哇大哭了吧。”

    陈巘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长得像谁?”

    清嘉终于将那该死的倒钩一点点的拉了出来,吐了一口气,没好气道:“当然是像我了!我生的儿子不像我还能像谁,像你这个没良心的吗?”

    陈巘听了倒也不生气,反倒是悠悠道:“那真是再好没有了,正合我意。”

    清嘉一点也不想那么得意,哼了一声,顿了片刻又没忍住道:“……别人说,眉眼像你,嘴角像我。”

    “呵呵……”陈巘一阵轻笑,心情像是有说不出的愉悦:“那想来样貌应是不差了。”

    清嘉也低笑一声,本来心中十分得意,但顾及到身边还有外人,只好故作谦虚道:“男孩子长得好又没什么用。”

    陈巘却是自大的很:“谁说的,想当初为夫我可不就靠着这一身皮囊才让夫人对我另眼相看吗?”

    啊啊啊啊!!!

    他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啊,真是一点不害臊吗!?

    可恶,竟然还把她也说成贪图美色的人!

    讨厌,她有那么肤浅嘛!

    一想到这里,清嘉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只可惜陈巘并不能接收到她此刻眼中的幽怨,她只好暗自咬牙,哼,等着吧,有收拾你的时候!

    陈巘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清嘉记恨上了,还尤自沉浸在初为人父的骄傲之中,那个孩子果真如自己想的一样呢,既像他又像她。

    这世上真没有什么比这更神奇更紧密的牵连了。

    “……嘉嘉,抱歉,你生产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若是孩子不听话不省心,我回去一定……”

    这次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清嘉恨恨的打断:“快闭嘴吧!”她真是气坏了:“说起不省心谁能比得过你!?”

    一提到这个,她在这些日子的所受到的担惊受怕就全部都转化为了熊熊怒火发泄出来:“他再不省心也不过就是哭哭啼啼罢了,你倒是省心,”清嘉冷笑:“可不是嘛,差点就一命呜呼了,一了百了,真是再省心不过啦!”

    没有事情比死亡来的更简单了。

    何应元和其他的老军医此刻都沦为了沉默的背景,不过,虽然面上像是木偶一样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各种澎湃。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军中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竟是像是挨训的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敢还嘴。

    若是说出去谁会信,这简直就是妻管严啊!

    众人的表情一下子讳莫如深起来。

    陈巘终于是无奈了,幽幽的叹息一声,这小女子莫不是吃了炮仗,这样一通发泄她倒是痛快了,可却丝毫不顾及在场的还这么多外人呢,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清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有停下来,眼见着那蛰伏在陈巘身体里的箭弩被一点点的拔出来,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眼睛更是一眨也不眨。

    何应元本来在同辈人之中的医术已经是极为出色的了,性格也是颇有几分骄傲自负,但在清嘉面前他却是毫无疑问的相形见绌了。

    遥想当初离别的时候她对医术药理还是略有研究,没想到今日在这方面的造诣却已经登峰造极。

    难以想象,在中间这段彼此断绝的时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样的熟练的操刀,这样精准的判断,还有对人体几乎是了如指掌的熟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望尘莫及。

    他早些时候时候从军的时候就听说了她的事迹,那个时候他还只是隐约觉得彼此之间可能是有了那么一点差距,但如今看来……

    何应元此刻内心倒是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高兴了。

    清嘉最后一下,干净利落的将那支箭弩从陈巘身体里拔出的时候,那血肉模糊之处再次鲜血涌动,来不及有任何的放松,她需要处理的还有很多。

    当初一株寒笈草制成三瓶药,不曾想至始至终受用者都只有一个。

    清嘉没有丝毫的心疼不舍将药瓶之中所有的粉末都覆之于伤口上,待到血势稍缓,这才下手缝合。

    不知道是不是女工刺绣做得好了,所以缝合伤口也显得格外的老练细致,清嘉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血糊糊的伤口弄好,仔细一看还能发现针脚细腻并不粗糙。

    陈巘坚持到此刻早已经是精疲力尽,清嘉喂他喝下了安神的汤药,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直到此刻,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这才送了一口气,轻轻的给他掖好被角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手上那拿着那支差点要了他命的箭弩细细的瞧了一会儿,这才爬上床翻到里面去抱着被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两人均是睡得十分沉又加上无人打扰,一直到第二日下午才悠悠醒来。

    陈巘是因为大伤未愈,失血过多,陷入了浅浅的昏迷,而清嘉则是因为连日立案的奔波劳累和精神高度紧张而导致的身体倦怠。

    如此一来,清嘉便是在梦中也睡不踏实,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梦,最后也是在噩梦的紧要关头醒来。

    “呼呼……”

    她惊坐起身,深深的吐息,平息片刻之后,这便蹑手蹑脚的出去给陈巘熬药。

    不想正好碰到了何应元,他见她过来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药罐子先是放在鼻下轻轻一嗅,这才加上适量的水放在火上。

    在这等药熬好的空档,他们可算有时间可以叙叙旧了。

    清嘉的心情最近大起大落,先是因为陈巘伤势的提心吊胆到后面的如释重负,如今终于可以摒弃一切包袱放空自己了。

    再遇故友,她的心情微微有些激动。

    何应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道:“嘉嘉,这么些年,你过得好吗?”

    清嘉笑着点头:“挺好的呀,比以前好过多了!”

    她是个傻丫头,转眼就忘记了前段时间自己是如何的焦头烂额了。总是这样不管日子再怎么艰难,她总是特别容易满足。

    何应元淡淡的笑,像是陷入了谣言的回忆之中:“……你不知道当初分开之后我有多担心你。”

    她终归只是个弱女子在那样兵荒马乱的年代孤身一人怎能让人不担心,不挂怀呢。

    清嘉一提到这个就眉飞色舞起来,这便滔滔不绝的将自己这几年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个彻底,一点底也没留。

    何应元听得也认真,偶尔有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时候也是不免唏嘘感叹一下,清嘉便越说越起劲。

    “……你总是能带给别人惊喜,这么多年你也算苦尽甘来,嘉嘉,我真为你高兴。”

    清嘉笑眯眯的低头,顿了片刻想起来:“对了,你呢,这几年到哪里去了?”

    何应元闻言苦笑一声:“当年遭逢战乱,我们举家迁往他处,在路上的时候我父亲便不幸病重去世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多久我妻子和母亲不慎都染了瘟疫不就便撒手人寰,只留下我跟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继续流离。”

    清嘉听了倒抽一口冷气,相比自己,原来何应元这几年的日子更家艰难不幸。

    “……但是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孩子又能到哪儿去,为了不再颠沛流离,我便找到了当地驻扎的军队当了随行的军医,这样虽然也算不得安稳,但好歹有了靠山不是?”

    何应元艰难的微笑:“当时孩子还很小总是要吃奶的,军营里虽没有产后的妇人,但却有马奶尚可饱腹,虽是艰难但也总算是养活了,从那以后我便与孩子相依为命了。”

    清嘉没想到何应元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大起大落,生离死别,怪不得他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沧桑之感,颇为厚重。

    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坎坷了,如今见了他才知道原也是上天怜惜眷顾了她。

    正想出言安慰但何应元就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样,轻轻打断:“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早已放下,嘉嘉,我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了。”

    这话说的清嘉也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问:“对了,你儿子呢?”

    何应元道:“此次军情紧急,他年纪尚小不适合跟着我四处奔波,所以我将他留在了邺城。”

    邺城,清嘉也有所耳闻,据说哪里出产上好的白银,远近驰名。

    清嘉点头表示理解:“如今战争结束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何应元迟疑片刻却还是缓缓摇头:

    “生来潦草,何问归处?”(未完待续。)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情热

    正在清嘉和何应元一边熬药一边叙旧的空档,陈巘却在清嘉离开不久后醒来。

    此时已经距离那次大战已经过去了许多天,尽管伤势严重到他很可能需要长期卧床,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坚持让人叫来了自己的几位心腹爱将。

    于是,此刻将军大营中挤满了人。

    陈巘见状,十分沉默。

    他明明只叫来了其中的几位而已,但是控制不住大家听闻他醒来了都想要前来慰问关怀的激动心情,于是便有了此刻七嘴八舌的场面。

    这些都是在军中身居高位的将领,此次仰潞之战中陈巘受伤,这消息一经传出,于是他分散在各处的部下们都纷纷以‘支援’为由赶了过来。

    尽管他们大部分人刚到的时候,战争已经进入尾声,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陈巘醒来没有见到清嘉,心情有了一定的影响,此刻便也觉得疲乏的很,只能先让李达做了战后汇报。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虽然双方交手的时间不长,但是战况却尤为激烈,陈巘领兵多年还未有这般险象环生的时候。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困扰了严朝十多年来的海患终于在此战之后不复存在,只是尽管如此,陈巘还是颇为佩服对方顽强不屈的毅力,这样的有胆有谋,处心积虑正是在变幻莫测的战场上所需要的。

    他的判断十分正确也十分清楚,海寇们是海上的霸主,这次搁置浅滩便是彻底消灭他们的机会。所以尽管战备不是很充分,他还是选择了主动出击,不留后患。

    这绝不是为了迅速退敌,而是为了一劳永逸。

    如果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那恐怕又要回到以往的拉锯之中了。

    这下好了,从此之后,东南可以彻底的安定下来,再无倭寇滋事。

    李达一说起那日的情形就十分激动,整个人便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唾沫横飞,神情生动,只差手舞足蹈起来。

    当然,结果也让陈巘十分满意,海寇们绝大部分都已被消灭,只有极少数四处流窜,估计现在正在到处东躲**,惶惶不可终日而已,终归是再也成不了气候了,根本不足为据,这点他并不担心。

    至于战后的修复重建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展下去了。不得不说,尽管陈巘不在军中却也没有失去秩序,所有的事情都在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毕竟,他们南征北战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内心之中的意念早已是无比的坚定,根本不容任何变故动摇。

    只要陈巘还活着,他就将作为精神支撑存在,这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作为信仰,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无端的站在那里也足以让人内心平静,勇往直前,这就是领袖的魅力。

    这一点,在他中箭倒下之后,士兵们的疯狂就可以窥见一二。

    李达跟了他那么多年,大小战役经历了多少也记不清了,但唯独这一次让他感受最深。

    在他倒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野兽一般,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城墙,在那一瞬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似乎也在这血肉之躯的挞伐下摇摇欲坠。

    在那之前明明彼此僵持了那么久,但就在那一刻,一切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纷纷倒下。

    他当时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整个灵魂都仿佛被这战火点燃,胸腔之中熊熊燃烧的只有——愤怒。

    报仇!报仇!报仇!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再说其他人更是如此,若究其原因,那估计还是因为陈巘历来推行的政策和思想,那便是对敌人毫不留情,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也一定要将对方斩于马下的气概。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们可不就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大将军,战争已经结束,战报也已经呈报给了朝廷,恐怕用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派人过来,您看接下来该是怎么办?”

    这几乎已经成了军中才传统,但凡战争结束,那么关于战利品的处置均要看陈巘如何定夺。

    “海寇十分的狡猾顽强,此战虽胜,但仍然让我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陈巘身子还有些亏虚,说话也十分轻缓:“大家都将伤亡统计一下到时候好上报给朝廷补充军饷和新兵。”

    “至于战利品……”他环视众人:“仰潞郡都已经付之一炬,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留下来,再说了,”他顿了顿,淡淡的笑了:“不是还有几条漏网之鱼没抓到嘛,总不至于让我们捡了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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