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桑祈得意地眉梢一挑,巧笑嫣然,“莲翩做别的不好说,点心的手艺可是一绝。”
闫琰附和点头,又接连吃了好几块,也再没顾上抱怨前景和恼恨宋落天。
甚至临走时犹疑一番,都要迈步出院了,又纠结地踏了回来,面色微赧,低声嗫嚅道:“那个……奶酥饼能不能教我带回去一些,我也给家里的厨子们尝尝,让他们学着做。”
见他那被美味迷了心窍的样子,桑祈忍不住低笑,道:“自然可以,回头便让莲翩多做一些,送到你府上。”
“多谢。”闫琰眼眸一亮,刚脱口道,便听远处正在用力修剪花枝的莲翩尖声道了句:“反正我是不做,既是你答应的,你便自己去做罢。”
桑祈无奈,只得尴尬地朝闫琰笑笑,打圆场道:“放心,你先回去,她这个人,实在小心眼,哄哄就好了。”
闫琰似信非信,纠结地遥望莲翩(奶酥饼)一眼,拱手谢过桑祈离去了。
桑祈目送他离开,看着他明显欢快了些的步伐,重新精神抖擞的锦袍猎猎,不由感慨,吃货的世界,幸福来得真是单纯啊……如果这世界上的人都像他这样该有多好……
这样想着,便觉春风也煦暖了许多,回眸对莲翩笑道:“不如,趁近日阳光明媚,我们出去踏青郊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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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成群结队郊游去
莲翩过年这些日子忙坏了,对于这个提议自然恨不能举双手双脚赞成。于是桑祈先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方才提出要去可以,但要以给闫琰做奶酥饼来换。
莲翩登时叉腰立眉,痛斥了一番她胳膊肘往外拐。怎奈人身自由的权力捏在人家手上,迫于她的淫威,还是不得不向恶势力妥协,边骂边同意了这一交易。
看着她绷着脸傲娇地进了厨房,桑祈忍不住偷笑,有种奸计得逞的畅快之感。
次日,主仆二人装带了些点心,换上春装,坐马车出了洛京城。
说起踏青的好去处,自然要属城南的净灵台。此地古时便有“净灵天下幽”的美誉。将马车停驻在山脚下,着木屐拾阶而上,沿途古木夹道,花草鲜美,上有飞瀑濯石,下有山泉鸣涧,偶有几只翠鸟在头顶盘桓。
洛京的气候,过了年便暖得快,虽初入二月,风却已然从寒冷变得清凉。只穿一层厚实些的罗裙,简单披个薄氅,也便不觉得冷了。
莲翩脚步轻快,心情极好,又发挥出了资讯小能手的本事,拉着桑祈兴奋道:“听说这净灵台,乃是上古真神在人间沐浴之所,山顶有净灵池,池台呈乳白色,池水澄碧净蓝,煞是好看。并建有净灵观,观内道长看面相流年可灵。”
“噗。”桑祈闻言轻笑,“是看流年灵,还是看姻缘灵?我看这春天来了,你是也春心萌动了吧。”
“去你的,就知道拿我消遣。”莲翩面上一臊,瞪了她一眼,撇撇嘴,不愿说了。
桑祈笑得眉眼风流,多情婉转,还特地凑上去,悄声念:“我好像看见,前日有人在绣新帕子。快跟我说说,你瞧上谁了?”
莲翩蹙眉睨她,一脸嫌弃地将她推开来,嗔道:“我瞧上谁了?还不是因为你。拿了人家晏公子的丝帕,自己都用过了,染了血渍,还怎么好意思洗洗去还。都是大户人家,差不差那么条脏帕……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形象着想,想替你绣个新的给人家。”
一提到丝帕,桑祈不由又想起了晏云之,脑海中浮现出他月白清风的衣角,疏冷高洁的仪表,无意识地唇角勾了笑,半晌后才反驳她一句:“胡闹,绣什么新丝帕给人家,又不是要私定终身。人家洁身自好,连个荷包都不肯收,哪里会要什么帕子。若不方便原物送还,偿点谢礼就是了。”
想想同样在洛京少女的闺房密语中有极高人气的二人。好友卓文远从来来者不拒,笑脸相迎,端的不负风流之名。而晏云之则恰恰相反,清名在外,原是因守身如玉只为一人。反倒更加令人倾慕仰观。大概第一公子的名号得来,除了才华和皮相外,也是因为这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距离感吧。
同样是姿容绝世的美男子,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桑祈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莲翩却是不知她所想,还在念叨帕子的事。二人聊着聊着,便到了半山腰。
此处有一天然石台,可供途径的旅人歇脚之用。桑祈刚想走过去,发现石台上已经站了几个熟人。
个子娇小,面如桃李,妆容明艳,着了一身碧色柳黄,色彩亮丽的间色裙,披鹅黄披帛,耳畔一对琉璃明月珰闪闪发亮的是宋佳音。清瘦纤长,貌美端庄,只穿了一身简单而精致的丁香色长裙,披月白披帛,以光泽莹润的珍珠为饰的是苏解语。
还有二三少女,桑祈叫不清名字,只觉眼熟,亦是各个装扮鲜妍雅致。不消靠近,便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清香。绝非平庸胭脂的香粉气息,而是令人沉浸回味的隽永幽芳。来自她们打理秀发的上等头油,洁面的桂花胰,沐浴之水中加的花卉,房中点燃的熏香……天长日久,已浸润体内,凝汇成一股自身携带的体香。光是这气味,便足以彰显高贵。
还没等桑祈感慨,自己的体质果然是有问题,出个游都不安生,对面的宋佳音眼尖,发现了她,立刻脸色不喜,想来也做同样感想。
两相对立,每次都是宋佳音先沉不住气,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朝她翻着白眼,明明二人还有一段距离,愣是鄙夷地朝后退了两步,生怕她靠近似的,尖声道:“苏姐姐,卓姐姐,甄妹妹,快退开着些。阿祈来了,后面还不知跟了多少男子。当心我们等下上了净灵台,都没地方落脚。”
这等挖苦讥讽,含义龌龊的话,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该说出来的,莲翩一听便皱了眉头,心道不好,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桑祈倒是觉着她这番话说得妙趣横生,非但没被激怒,反而失笑。
“阿音伶牙俐齿,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同行的几人中,卓家姑娘本就是个平素不好与人亲近的,与桑祈并无什么交情,只在一旁眉目清冷地立着,看也不看她。
而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甄明玉的父亲,则是她桑家的部下,小姑娘站在宋佳音旁边,虽然怯生生的,还算恪守礼貌,远远给桑祈见了礼。
苏解语则大方自然,平静地朝她笑了笑。
“哼,就知道嘴上逞能。”宋佳音想来出来郊游心情好,不想被她坏了兴致,无意多说,拉着苏解语便道:“苏姐姐,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好。”苏解语温声应了句,任她拉着自己走,走前还不忘彬彬有礼地对桑祈颔首示意。
桑祈和莲翩则为了不与她们再争执下去,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方才上路。
可二人轻装简行,步伐较快,没多时便绕过一个弯,又见着了前方侍婢环绕的浩荡队伍。
莲翩叹了口气,抱怨道:“来了净灵台,也难觅清静。”
桑祈却面色平常,淡然道:“脚长在人家身上,嘴也长在人家身上,我们又管不着,玩自己的,当她们不存在便是。”
话是这么说,可宋佳音却不这么想,站在高处回过头来,朝她嗔道:“阿祈,你今日可是怪了,非要跟着我作甚?”
“要不是路就这么一条,你以为谁愿意跟着你啊……”莲翩没好气儿地低低骂了一句,被桑祈扯了扯衣袖,摇头示意无需搭理。
宋佳音以为她无言以对,得意极了,笑声犹如沿着山路滚落的银铃,一路清脆而去。
桑祈暗暗摇了摇头,感慨这孩子,只知道嘴上不饶人,果然是太幼稚了。
若是往日,她说不定也会还上几嘴。
但不知为何,在那个猗猗幽兰般的女子面前,便不愿与宋佳音一般见识,落了下乘。
然,冤家路窄,净灵台就这么大个地方,免不了要再度碰上。
宋佳音一行人目的地主要是净灵观,几个女孩子都是来解姻缘的。宋佳音夏至的生辰,再过数月便有二八年华,正是嫁人的好时候,家里也在紧锣密鼓地商榷。她虽然自个儿做不了多大主,也不免对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怀揣好奇。捧着竹签,又是娇羞,又是期待,少女心事显露无疑。
卓家姑娘则是刚刚行完破瓜之礼,已经说定了人家,此番前来是为了祈祷婚后生活如意。听说夫家有个严苛的主母,比起期待,大概更多的是担忧,面色端凝,一直没有笑颜。
甄明玉年龄稍小,但也是开始考虑婚事的时候了。也跟在几个姐姐身后,似懂非懂地听着道长将姻缘签上本来就难解其意的诗文解释得更加云山雾罩。
苏解语则是这些人中年纪最长,却最不着急的一个。其他三个姑娘找道长解卦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自己求的签,便将其放了回去,独自一人退出殿外等候。
桑祈和莲翩则先去了传说中天神沐浴梳妆之地——净灵池,为神池那如错落梯田般层叠的,比云朵还白的池壁,比天空还蓝的池水惊叹,感慨了一番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后,便在池边寻了个地方,铺上席子,拿出点心来吃。
吃饱喝足,又怡然小憩了一会儿,才沿着池边往净灵观走,正好那几个姑娘打相反方向来,两拨人又碰到一起。
净灵池边路窄湿滑,原本大家都走得小心翼翼。狭路相逢的时候,宋佳音故意走快一些,抢在苏解语等人前头与桑祈相遇,坏笑着用自己的木屐踩住了她逶迤的裙裾。
本意大约是想看她摔倒,闹个笑话。可桑祈是什么出身,哪里会把此等雕虫小技放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一步,用力将裙摆一提。
——只听扑通一声,她自己没怎么样,反倒是使坏的宋佳音脚下陡然一滑,没站稳,惊叫着跌到了水里。
虽然净灵池每个潭子池水都不深,倒下去连呛着都不至于,但是她好好的衣衫被弄湿了,慌忙起身的时候头发也变得乱七八糟,还吓得花容失色,样子好不狼狈。
桑祈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莲翩也想笑,碍着身份不好如此,忍得很是辛苦。
远处跟着的侍婢见状,赶忙跑上前搀扶,将宋佳音从池子里打捞出来,噤若寒蝉地颤声问:“小姐,您……您没摔着吧……”
苏解语等人也关切地上前,一时众人七手八脚,场面很是热闹。
桑祈得控制着点,才能让自己笑得不至太夸张失礼,刚扬声道了句:“阿音如何这般不小心,以后走路还是看着点脚下,别总看着我为好。”要走。
便听宋佳音恼怒地在后面尖声喊了句:“桑祈!你怎的如此蛇蝎心肠!就算你我稍有过节,也不至于要把我推到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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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那是个什么样的帕子?
桑祈和莲翩同时驻足回望,蹙起了眉。
然而她们俩还没出声,一旁便有人抢先说了话。
“这位女郎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肚子坏水儿,你们说好不好笑,哈哈哈……”
声音来自一个陌生女子,桑祈等人不约而同朝她看去。只见净灵台下方,一个衣着富贵,打扮华美的女子正看着她们的方向,不加掩饰地同周围伙伴嬉笑。
桑祈没见过她,不知这是哪家小姐,只觉着她有些特别。长相称不上多美丽大方,但浓眉大眼,神情开朗,看起来很有精神,眉宇中透出一股洛京女子罕有的英气。
于是怀揣几分好奇,想看宋佳音对这位突然杀出来的不速之客会做出如何回应,便保持了沉默,狡黠地美眸微眯,扯了莲翩退后一步看热闹。
宋佳音掉到水里已经够狼狈的了,恼羞成怒才将责任推到桑祈身上,不愿承认是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长这么大又头一次被人用败絮其中当面形容,登时面色惨白如纸,怒目圆瞪,尖利道:“你说什么?”
“说你这人好不要脸。”台下的女子坦然回视她,抬步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挑眉道:“分明是你自己踩了人家的裙子,不小心跌倒的,却非说人家推了你,哪有几个心智正常的人会如此不讲道理?”
宋佳音死死咬着唇,怒不可遏,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哼,不过是一商贾之女,也配议论本小姐?”
“商贾之女,便不可仗义执言,说出真相了?太傅之女,便可以信口雌黄,歪曲事实了?”那女子依然无畏无惧,仰着头,高傲地向前走。
周围的几个女伴倒是似乎有些畏惧,忸捏着拉扯她,想劝阻她莫要开罪于人。
有人眉头紧锁,低语道:“宝儿,别闹,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姐姐,不用怕,我们在理,她们不敢胡作非为。”她反倒笑着拍拍那人的手,不顾人家的好心,执意上前。
眼见着她靠近,桑祈玩味地勾起唇角,觉得事态变化越来越有趣了。而卓家姑娘和甄明玉,却面面相觑,都让了让,似乎不想与她近距离接触。
那女子看在眼里,冷笑一声,丝毫无所顾忌,直接站到了宋佳音面前。
春水寒凉,宋佳音不知因为寒冷还是愤怒,牙关紧咬,肩膀颤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干脆上前,抬手便要打人。好在被侍婢劝着,还没直接扑上去。
那女子冷哼一声,一脸鄙夷:“怎么,要掌掴?你们这些官宦人家,自己不在理的时候,就是这样让人屈服的吗?”
“你……我便打你了,你能奈我何?”
宋佳音本来就理亏心虚,再加上脾气一挑就爆,急怒攻心,哪里还能跟她理论,甩开两个婢女,怒道:“别拉着我。”便要跟她一较高下。
这一巴掌若是真打下去,以那女子的身份,是断然不可还手的。可看她那性情,也未必是善罢甘休之人。
又会如何应对?
桑祈虽然充满好奇,却不能真让人家姑娘挨这一下子,刚要上前阻拦,只见在事情闹到无法收场之前,苏解语大概终于是看不下去了,秀眉颦起,轻喝一声:“阿音,休得胡闹,看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苏姐姐!”
别人说她什么都好,她只是生气,被自己一直以来敬爱有加的苏解语这么一说,再想想此时此刻自己被人逼上绝路,方寸大乱的窘迫,不由得悲从中来,一阵心酸。带着哭腔唤了一句后,总算是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应有贵族风范,不能像个市井泼妇一样跟人动手动脚。
可满腔委屈又无从发泄,只得跺着脚,恨恨地哭了出来。
苏解语凝眉轻叹一声,趁机示意她旁边的那两个侍婢赶紧先带她去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别再在这儿惹是生非。
宋佳音便老大不乐意地,哭哭啼啼跟着走了。
随着主角的离去,场面冷了下来,那名仗义执言的女子泼辣的视线扫过余下众人,大概也是觉得无趣,遂也抬步离开。走之前被她的几个女伴们硬拉着行了礼,并连声替她赔不是。只有她本人一直昂着头,一副“我没错,为何要道歉”的样子,毫无屈服之意。
不管宋佳音有多少不是,好歹是上层世家,朱门望族,于情于理,都轮不到一个身份卑微的贱民来管教。何况她用市井之词辱骂,说得话也极难听。苏解语自然也不会替宋佳音跟她道歉,只端庄地站着,礼节性地淡淡回了那些人一礼,道:“无需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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