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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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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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文远也没嫌他不给自己面子,一挑眉,勾起唇角,笑意又深了几许,拎起荷包细细用指尖抚摸着,耸了耸肩,道:“没办法,桑二绣的,只能凑合着了。”

    “是么?”晏云之也淡淡笑了声,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说话间,戏班中场休息,苏庭前来,登台说了几句话,大意也就是平常的,对诸位到来表示欢迎,请不要客气地吃好玩好。

    卓文远趁机与同桌人告别,说自己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急事。便端着酒盏下楼,在苏庭差不多讲完话要走的时候,也来到了戏台上,敬了他一杯,道:“大人请留步。”

    这一幕,大多数来参加花会的人都没有留意到。一直在等他现身的桑祈却注意了,打算走过来问问他叫自己来究竟所为何事。

    靠近了些后,只听他正在跟苏庭交谈,礼貌谦恭地道:“昨日进宫,见了姑母,姑母这两天出宫不便,特地托晚辈问您一下,关于婚期的事,您和夫人商议得如何?”

    说完还不忘一脸歉意地补充一句:“按说这是苏晏两家的私事,但姑母那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对一件事上了心,就非刨根问底不可呢,还望苏大人莫要觉得心烦。”

    一听到“婚事”和“苏晏两家”这两个词,桑祈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脚步一顿,便停了下来,继续站在不远处侧耳倾听。

    苏庭倒是没介意,大度地表示无所谓,先感谢了皇后的关心,才道是:“尚无定论。不过应该也快了,待翻过日子后,再进宫告知皇后娘娘。”

    “那姑母便应放心了。”卓文远笑吟吟地做了个揖,而后信步走下了戏台,好似没有看到桑祈一直站在不远处等自己似的,目不斜视地走远了。

    桑祈呆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这花好月明,清风和煦的晚上,原本一切都是那么安宁和美。苏晏两家将要定亲,就等着看日子了的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登时将这祥和的气氛击得粉碎。磨灭了她内心深处,一直以来深藏的那道小小希冀。

    呵,亏得自己还自作多情来着,他都要择日成亲了啊。

    桑祈拖着失魂落魄的步子,绕过人群,一路寻到了苏解语身后。目光微湿,内心酸楚地望了她一会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扬声唤了句:“兰姬。”

    苏解语正在带着妹妹游玩,闻声转过身来,见她一副奇怪的样子,有些诧异,微微一笑,问:“怎么了,阿祈。”

    “听说,你和少安要成亲了?”桑祈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只觉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剜上了一刀。

    一听这句话,周围的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解语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她提起的竟然会是这码事。眸光微动,半晌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淡淡笑着,低眸道了声:“是。”

    这个肯定的回答,给了她最后一击。桑祈嗤笑一声,反倒觉得内心豁然开朗了。因为没有了期待,也便不再有任何疑惑与忐忑,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失落。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只怪自己芳心错许,又不是人家的错。

    于是顺手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一壶酒,豪爽一笑,道:“来,我敬你一杯,先说声恭喜。”言罢一仰头,咕嘟咕嘟便喝了个干净,抬袖抹了抹溢出的酒渍,咣当一声将空了的酒壶放了回去。

    苏解语将酒盏托在手里,却没有喝,而是微微凝眉,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桑祈大手一挥,道:“我只是想做第一个祝福你们的人。毕竟你和少安,是我在洛京为数不多的朋友嘛。”

    说完,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一转头,念叨着还要去敬晏云之一杯,便快步走掉了。

    苏解语立刻被包围上来的几个世家小姐围住,纷纷兴奋地感慨她和晏云之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可最应该感到高兴的她本人,面上的笑意却始终只是淡淡的,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目光时不时地,看向桑祈消失的方向。

    刚喝光了一壶酒的桑祈,还觉得心里空空的,需要更多液体来填满。

    她并没有去找晏云之,而是找到了刚才从戏台下来后,便留在花园里了的卓文远。一把扯过他,朗声道:“走,咱们去庆丰楼喝酒去。”

    以往不管她拉着他做什么,这位风流多情的贵公子都会二话不说跟去,这一次却任她扯了两下,依然纹丝不动,只笑容戏谑地看着她。

    桑祈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见他也跟自己作对,脸色沉了下来,蹙眉不悦道:“怎的,这儿还有什么美人,教你舍不得走不成?”

    卓文远勾起唇角,摇了摇头,闲闲把玩着腰间的荷包,笑道:“那倒不是。只不过……你若不答应嫁给我的话。这酒,恐怕以后我都没法再陪你喝了。”

    桑祈只觉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又被甩了一鞭子,登时挫骨扬灰,火辣辣的痛。本来有些气恼地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了几分悲戚。

    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子,不会永远属于她。不是每次她只要想起来,回头寻找,都会站在她身后。随时可以陪她疯,陪她闹,陪她策马扬鞭,陪她大口喝酒。

    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是别人的夫君,会有一个比她更重要的人,需要他陪伴守护。

    想到这一点,便觉着自己终于在这一瞬间,懂得了加冠或及笄的意义。所谓成长,就是从前拥有的许多东西,都会慢慢失去。从前腻在一起的人,都不得不最终散场啊。

    一阵心酸感怀,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可还是倔强地一仰头,嗔了句:“不去就不去,谁稀罕。”而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自顾自往苏府大门的方向走。

    沿途正好遇到闫琰,便看了他一眼,径直走过去,不由分说扯了他的衣袖,丢下句:“走,陪我喝酒。”就走。

    完全不顾周围人讶异的视线,和闫琰本人的挣扎哀嚎。

    一路就这么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一直到上了马,狂奔到庆丰楼,买了两大坛子酒,丢给他抱着,又再上马,飞奔到洛水河边,寻了处四下无人的位置后,才终于松开手。已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喉头一哽,垂眸低声道:“对不起,我怕你不来,不想自己一个人……”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闫琰一路上迷茫得七荤八素,到现在都没怎么回过神来。只觉方才还置身于花团锦簇,美食无数,觥筹交错的桑府,突然就场景变换,跑到寂寥冷清的洛水河边来了。四下环顾,目光还是飘忽没有焦点的。

    可是尽管不知道为何桑祈会突然做出此举,他也不难看出,今天她很不对劲。便没同她斗嘴,只疑惑地蹙着眉,理了理被她扯乱的衣衫,小心翼翼道:“我倒是无所谓。可……你这是?”

    桑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二话不说,只拆了酒坛的封口,仰头便灌。

    闫琰这边则纠结了半天,也没捋平被她弄皱的袖口。见她不肯说话,只好跟着坐下,陪她一起看漆黑的河面。

    桑祈闷头喝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放下酒坛,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闫琰生怕自己的另一边袖子也惨遭毒手,惊了一惊,赶忙抽回胳膊,拢着长袖,郑重对她道:“放心,我不会跑掉,丢下你自己一个人的,不用拉着了……”

    听了这句话,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认真的眼眸,桑祈微微一怔,会心地笑了,泪水同时盈满眼眶。

    “说什么胡话,这世上谁和谁都是要分开的。你早晚也会离我而去。”

    这番话,如果不是亲耳听见,闫琰一定无法相信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听完表情严肃了几许,想知道大好的时日,她的这份伤感从何而来。但还是忍住了好奇心,先道了句:“小爷说不会丢下你,就不会丢下。反正咱们都在洛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做朋友呢嘛。”

    有些人同你说话的时候,即使看着你的眼神充满诚意,你也不敢确认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另外一些人,即使他没有看着你,你就是知道,只要他对你开口,就绝对不会欺骗。

    闫琰这句话,到底能不能化作行动,践行到底,桑祈不知道,可当中的情分却听得清晰。眼眶一热,一行清泪便涌了出来,叹道:“没想到,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竟然是你。”

    说完自嘲地笑了笑,道:“我跟卓文远认识了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私交甚好,他都没跟我提过要一辈子。”

    “闫琰啊,我有的时候在想,自己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呢?”桑祈擦了擦眼角的泪,问了一句。

    。。。

    。。。
………………………………

第九十九章 我讨厌他,更讨厌自己

    闫琰蹙了眉,拿起另一个酒坛,捧在手里,却没有喝,疑道:“为何突然这么想?”

    “感觉自己付出了很多,但终究都是竹篮打水,不过一场空。”桑祈耸了耸肩,苦笑道:“比如之前的事,明明很努力地想去帮你。可不但没帮成,还落入了别人的圈套,赔上了自己。比如卓文远,明明把他当做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以为友人不在多,有他就够了。可到头来却只换来他一句,恐怕没有了以后……又比如下了多少次决心,要放弃某个人,某些感情,却还是一直被其纠缠,不得开心颜。”

    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沉默无言。

    借着模糊的月光,能看到她璀璨的眼眸中,难得一见地流露出茫然无光的色泽。闫琰陪着喝了一口酒,把关注的焦点都放在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上,沉思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探询:“你口中的这个人,不会是师兄吧?”

    话音刚落,桑祈就嗖地一扭头,瞪了他一眼,银牙紧咬,眼看又要哭出来。

    “唉,别哭别哭啊,我错了……”闫琰在家的时候,最怕妹妹来这招了,见状赶忙摆手求饶。

    熟料桑祈一咬唇,竟不是放声痛哭,也不是被拆穿了的恼羞成怒,而是顺着他的话,满腔哀怨地控诉了一句:“就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

    说着,愤愤不平地将酒坛咣当一声放到地上,一脸不满,横眉立目,一股脑道:“你说,他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啊?师兄不是对你挺好的嘛……”看她没朝自己发火,闫琰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弱弱地帮晏云之申辩了句。

    “对啊,讨厌就讨厌在这一点上啊!”桑祈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义正言辞地表态。

    “啊……?”

    这下彻底把闫琰弄糊涂了,怎么人家对她好,她反倒觉得讨厌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就跟对其他人一样,冷淡又疏离,成天板着个脸,不是挺好的吗?像我刚到国子监的时候,就那样居高临下,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我,说一句‘不收,桑祈,荷包晏某不收’。”

    她一边说,还一边挺直脊背,学着晏云之的表情。

    那样子,闫琰看在眼里,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强忍着,嘴角抽搐着点了点头:“哦……”

    “还有。有些话我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说出来,怕别人觉得我思想龌龊,小肚鸡肠。可是……他分明就总在占我便宜啊!说什么衣服和首饰不搭调,就自顾自地来摆弄我头发,还顺走了我一个簪子。说什么陪人家练剑,就动手动脚……”

    “我可没看见他动手动脚,不是都挺正常的,在辅导你姿势来着么……”闫琰听到这儿,又打断她,小声伸张正义道。

    桑祈语塞片刻,更气愤了,扬声道:“对啊,你看,他就是这么讨厌!分明就已经很暧昧不清了,还总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让别人挑不出错来,觉得他似乎没动手动脚。”

    “那到底是动手动脚了,还是没动啊……”闫琰被她绕糊涂了。

    “啊啊啊,这不是重点!”桑祈抓了抓头发,哀嚎了一声。

    闫琰一脸无辜:“那你还说……”

    “成成成,不说这个,我们再说别的。”桑祈赶忙打断他,喝了会儿酒,平复平复心情,继续道:“我就是不知道,他脑袋里面,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

    “这……”

    闫琰纠结了一会儿,分析道:“可能都是些你我理解不了的奥义吧。”

    桑祈胡乱摇着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明明有兰姬了,还要来招惹我。”

    “你说,他那么聪明,对世事那么洞若观火……怎么会不明白,他那样绝世无双的男子,总在我身边,总对我那么好,我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神仙。会……对他动心的呀。可是他又不能对此负责,只是事不关己似的撒手不管,施施然离去。反过来也许还会指责我自作多情,把他清水无秽的举措想得猥琐不堪……”

    桑祈说着说着,终于满腔委屈和不甘,再也情难自已,泪水夺眶而出,一边低头抹着眼泪,一边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接受我的心意,还要让我喜欢上他?”

    闫琰一见她这会儿真哭了,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是该递帕子好呢,还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些什么好呢,还是当做没看见好。只觉怎么做都不对。

    桑祈便自顾自地哭着,越哭声音越大,眼泪越擦越多,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再怎么想掩饰也掩饰不住,断断续续道:“其实我也知道,并不是他的错。错在我自己,不该早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还管不住自己,对他动了心。我也想忘,可是……可是就是停不下来啊。”

    “我好讨厌自己,好讨厌啊。”

    她哭到伤心处,又开始喝酒,泪水和酒水混在一起,从面颊流下,原本梳得整齐的发也因为刚才的抓狂弄乱了,整个人显得狼狈又颓唐。放下酒坛后,打了个酒嗝儿,又开始从谴责自己,回到了谴责晏云之的话题上来,道:“更讨厌他,讨厌喜欢他这件事情,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连我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说着,悲伤地抱住地上的酒坛,俯身趴在上面。呆怔了一会儿,开始伸手推搡身边的人,又是蹙眉,又是嘟嘴地。每推一下,都要问一句:“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好?为什么这么讨厌?为什么要招惹我?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要成亲了……妻子很好,可惜不是我……”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而后紧紧扯着他的衣襟,从推开,变成了拉着不肯放手,埋头哽咽一会儿,难过道:“既然你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能不能教教我,教我一个不再喜欢的你的办法。让我能重新以平常心面对你们,重新做回自己。我太笨了,我想的方法都一一试过,可是全都没有用。”

    “师兄,你指点指点我吧,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真的不想了……”

    说到最后,一抬眸,已是十足恳求的语气,万分无助的目光。

    俏丽动人的美人,这副乖顺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闫琰也不例外。可是他却僵在原地,任她都快把自己的衣襟扯散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是知道桑祈喝多了,把他当做了晏云之。自家妹妹虽然偶尔也会哭闹耍赖,但通常给塞块糕点就好了,这种情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二来,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么亲昵地拉着自己,都快贴到自己怀里来了。尴尬都来不及,已是面红耳赤,脑袋里嗡嗡直响,还哪有能好好说话的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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