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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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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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太傅一听,脸色有点不好看,义正言辞地回道:“老夫这也是为大燕着想。”

    “是为你宋家能夺了大燕的江山着想。”严桦不客气地打断他,长袖一拂,丢下句:“不就是说服桑崇上任么,有何难?你们都不去,严某人去。”

    说完,看也不看宋太傅一眼,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转身就走。

    皇帝感慨地看着他长发飘飘的背影,动容的同时,也为他捏了把冷汗。

    宋太傅这边还在积极举荐自己中意的这两个人选。

    严桦走后,闫铮道又接替了位置继续跟他争执。

    皇帝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盼望着严桦能早点带回好消息。

    而消息还没传到桑府上,不明情况的桑祈正站在灵堂外,看着父亲的尸身出神。

    由于桑巍走得太突然,连个像样的棺木都还没来得及打,只得躺在架上,以白布覆盖身躯。

    她便隔着白布,目光悲怆,凝视了很久很久。

    此刻或许应该悲痛欲绝,或许应该大哭一场,她觉得这才是正确的情绪和反应。然而谜团一个接着一个,让她应接不暇,竟奇迹般地,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是望着那昔日高大魁梧,小山一般的身躯,如今轰然倒塌。想上前拍拍他的手,让他睁开眼睛,告诉自己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想。

    是否真的要弃自己的职责,弃桑家的荣耀于不顾,明知大燕风雨将至,还要龟缩回齐昌,固守一隅,不再拿起他擦得光亮的长枪,和磨损破旧的战甲。

    “父亲,女儿现在该怎么办?”她长叹一声,低喃了一句。

    十年了,她跟父亲斗气,一意孤行,从来没有问过一句“该怎么办”,每次只是说“我要这样办”。

    如今终于问出这句话,可沉睡的那个人,却再也无法回答了啊。

    “小姐……”莲翩见她在这儿站了半个多时辰了,担忧地出声提醒,道:“大老爷吩咐,让我们今天就收好东西,您看?”

    一边是桑崇催得急,一边是桑祈无动于衷,两边都是主子,她夹在其中,有点难办。

    桑祈眸色沉了沉,道:“先不用动,我再去跟他说说。”

    说完,便再次深深望了一眼父亲的遗体后,转身大步向书房走去。现在那里是大伯桑崇在用。

    谁知,还没走到书房,有大伯带来的侍卫脚步匆匆,从她身边跑过,面色十分凝重。

    桑祈微微蹙眉,直觉事态又有变化,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正好听那侍卫说,皇宫里传来消息,西昭人背信弃义,挑起战火。

    于是心里咯噔一声,忙上前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回去了。”

    桑崇却面色阴沉,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更应当回去。”

    说完,便命令部下看好大门,千万别放任何人进来。

    桑祈一万个不明白,诧异道:“大伯,您究竟为何执意要回齐昌?”

    “为何?”桑崇缓缓推动木制轮椅,从书桌后绕出来,道:“那我问问你,为何不想走?”

    “眼下大燕正是需要桑家的时候,我们怎么能弃皇室,弃边境百姓于不顾?西昭虎狼之师,大伯您也曾领略一二,知道他们一旦攻下城池,烧杀抢掠,奸淫妇孺,无恶不作。想到边境战事,无辜黎民,恕阿祈无法安心睡于卧榻鼾睡。”

    提到战事,算是戳到桑崇的痛点,他动作一顿,脸色更加阴霾,厉声问:“如何无法安睡?这天下是他荣家的天下,边境战事,自有他荣家派兵去管,与你我何干?桑家能力不济,只能保住齐昌一方太平,管不了别人那么多事。”

    桑祈苦笑一声:“大伯此言差矣,若说桑家实力不济,这放眼大燕,也就没有能与西昭抗衡之人了。我们有这个能力,就应该担当起这个责任啊。”

    桑崇十指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指节颤抖,半晌后才喊出一句:“阿祈,你搞清楚,不是我们桑家有这个实力。是你爹!是我二弟桑巍有这个实力!可是他已经躺在那儿了!并且正是被荣氏所害。你我又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吼完,用力在扶手上一拍,只听整个轮椅都在颤抖轰鸣。所幸质量过硬,才没散掉。

    提到父亲,难免心生黯然。桑祈眸光微动,却还是倔强地道了句:“父亲尽管已经辞世,可桑家还在,桑家的威名还在,桑家军还没垮。”

    “没垮?呵呵……”桑崇原本目眦欲裂,闻言却哈哈大笑了几声,将她的话重复了好几遍,才道:“阿祈,大伯该说你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不自量力?你看看,看看桑家,除了你父亲,现在还有谁能上战场?除了老弱就是病残,再不就是妇孺……这几年来,桑家全靠你父亲一个人在撑着啊!后继无人了啊!可是尽管如此,荣氏还是没放过他。没放过……”

    他说着,拿起挂在手边的水囊,仰头猛灌了一口。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烈酒与怨愤的味道。

    桑祈一着急,语气有些重,强调道:“阿祈已经说了,害死父亲未必是荣氏的意思,皇帝也许也只是被利用,被人蒙蔽了。我们就这样回去齐昌,让敌人奸计得逞,父亲岂不是死得更冤枉?”

    桑崇却没有继续再听她说下去的意思,摆了摆手,赶她出去,道:“无需多言,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尽快动身。既然战火已燃,洛京更不能多留了。”

    “大伯!”桑祈还是不甘心,情急之下,道了句:“您这是逃避!懦弱!”

    “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桑崇背过身去,不愿再与她争执。

    桑祈一时气结。

    “您……”

    您了半天,才颤抖着挤出一句:“您不配做桑家的族长。”

    桑崇眸色一凛,回眸朝她怒目而视,沉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您不配做桑家的族长。我齐昌桑氏,铮铮战魂,无数先烈战死沙场,傲骨不屈,从来没有不战而降的先例。您现在回齐昌,就是不战而降,给桑氏一族抹黑。所以,不配做桑氏的族长!”

    桑祈一咬牙,屈膝跪了下来,正色道。

    “你……”桑崇被一个晚辈如此羞辱,又羞又恼,气得浑身颤抖,喝了句:“你这不孝女!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祈知道。”桑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是想到英勇捐躯的先人,想到战争意味着什么,阿祈不得不直言。”

    桑崇怒发冲冠,一个没忍住,直接硬撑着从轮椅上单腿站了起来,抄起椅背后的拐杖就朝她背上重重地打了下去。

    桑祈咬牙,生生挨下了这一棍,疼得胸口一钝,只觉喉头腥甜,差点吐出血来。

    桑崇双目赤红,也像有血在烧。打完这一下后,还坚持站着,全身颤抖,嘶吼道:“战争意味着什么?满门忠烈意味着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意味着我年纪轻轻就没有了父亲!意味着我辛辛苦苦把几个弟弟拉扯大,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英年早逝!意味着我死了三个兄弟,两个儿子,还有分家旁支数都数不清的侄子!意味着桑家我这一辈现在最后一个健全的男子也死了!意味着我二弟这一支,只剩下了你这么一个女子!”

    “我不配做族长?我只是不想让桑家灭门,不想我弟弟彻底绝了后!”他喊完这一句,才似终于用尽了最后了一丝力气,身子一偏,栽倒下去,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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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宁可站着死,绝不屈膝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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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桑祈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大力推到一边,坚持要靠自己爬回去。

    外头的人也听到了声响。一个小男孩儿跑了进来,见到屋内的一幕,也是满脸惊讶,差点就哭出来了,快步跑过去,拉扯着他的衣袖,道:“父亲,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快起来。”

    男孩儿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开,但依稀能看得出来与桑崇有几分肖似,想来是他当初身受重伤,回到齐昌调养后生下的子嗣。

    当着弟弟的面,桑祈不忍再多说什么,只是期待地看向桑崇,搭了把手帮忙。

    桑崇不知是因为见到了儿子,还是因为终于把压抑多年的宿怨宣泄了出来,火气也消了一半,朝小男孩儿温柔地笑笑,抬手摸着他的头,道:“没事,爹不小心没坐好,不碍事。你和姐姐先出去玩一会儿,我们明天就回家。”

    “是。”小男孩儿乖巧地应了声,上前拉桑祈的手,道:“姐姐,祝儿帮你去收拾行李吧。老家那边,院子已经给姐姐准好了,可大的一个花园……”边说边抬步往外走。

    桑祈只得先跟着他出去,一步三回头,充满了不甘。

    “母亲一直说,姐姐可漂亮了,等姐姐来,就有人跟祝儿做伴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天真无邪的桑祝似乎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肉嘟嘟的小手吃力地抻着,握住桑祈的两根手指,畅想未来用的都是开心的语气。

    桑祈叹了口气,拉着他停下来,俯身蹲在他身边,问:“祝儿今年几岁了?”

    “六岁半。”

    “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不在家里等,要辛苦跋涉,跟着大伯到洛京来?”

    “祝儿也不知道,可父亲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祝儿,不让祝儿离开他半步,说是要时刻保护祝儿什么的。”小男孩儿头一偏,奶声奶气道,一看就是在学父亲的话。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桑祈眼眶一热,几滴泪水涌了出来,不想让弟弟看见,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低低地哽咽几下,将泪意压了回去,拍着小家伙的头问:“那,祝儿喜欢被保护么?”

    “嗯……有的时候,觉得也挺没意思的。”小男孩儿道,“父亲从来不同我说外头的事情,也不说祖父和各位叔叔。但是,祝儿知道哦。”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得意而狡黠。

    桑祈不由被他逗笑了,放开他,擦了擦眼角,问:“知道了什么?”

    “祝儿知道,二叔是个大英雄。”小男孩儿眼角里亮晶晶的,提到英雄这个字眼,满是崇拜的目光,道:“所以这次来洛京,听说能见到二叔,祝儿是自愿来的。”

    桑祈沉吟片刻,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又问:“那……祝儿也想做英雄么?”

    “嗯!”小男孩儿坚定地用力点了点头。

    桑祈忍不住又想掉眼泪了,激动地再次抱紧他,道:“真好……不愧是桑家的男儿,祝儿以后一定能成为像你父亲和二叔一样的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真的吗?”小男孩儿听了这话十分高兴。

    “真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帮姐姐一个忙。”桑祈直接把这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抱了起来,边往回走边道。

    小男孩儿一脸疑惑地偏头看着她,不明所以。

    “很简单,你就把刚才那番话,再同你父亲说一遍就好。”桑祈笑道。

    “嗯。”男孩儿乖巧地抓紧了她的胳膊。虽然能感觉到姐姐抱自己有点吃力,可能随时会掉下去,面色却没有丝毫胆怯,只是认真地盯着地面,牢牢攀着她,做好了摔一跤的话可能有点疼的心理准备。

    见他俩又回来了,桑崇拧起了眉毛。

    桑祝在桑祈鼓励的目光下,走上前,对父亲说了自己也想像二叔,像父亲,像祖父,像很多叔叔哥哥那样,做个大英雄的话。

    自己在家一直没给他讲过这些事,也不让别人提,对于他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桑崇感到很讶异,不悦地瞪向桑祈。

    桑祈赶忙解释:“大伯,我们刚走出去几步远,这些内容绝不是我说的,话也不是我教的,完全是祝儿自己的想法。”

    桑崇沉默着,不说话了。

    桑祈趁机也放软了三分,继续煽风点火,道:“大伯,您说桑家后继无人,都是老弱妇孺。可是妇孺和弱小,未必就不能有一番作为。何况,祝儿是桑家的血脉。将来您是想让他和列祖列宗一样,受世人景仰。还是被人在后背戳脊梁骨,说他祖祖辈辈都是英雄,到他这辈却变成了狗熊?”

    言罢她又是深深一拜,道:“阿祈绝不乐见前者。所以愿替父出征,继承桑家衣钵。待到平定天下后,再将未来交到祝儿手中,送他一个人民安居乐业,可以安心开疆扩土的太平盛世,和桑家忠烈之士的无上荣光。”

    说完,她静静地等待着桑崇的回话。

    可桑崇还是无动于衷,沉着脸,叫人将桑祝带下去,并将她也赶走了。

    桑祈在院外徘徊,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与无奈。

    正在思索还能怎么办,听莲翩来报,说严桦来了,已经在府外等了很久,可侍卫就是不肯放人。

    “严桦来做什么?”

    对于这个人的到来,她有些意外。

    “来请大老爷出山的。”莲翩叹了口气,解释道:“侍卫不肯让他进来,他就站在外面喊。看那架势,好像若是大老爷一刻不见他,他就一刻不肯走了的意思。”

    桑祈好奇之下,跟着她一路来到大门,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严三郎一身白袍素服,头系白纱,腰戴麻布,凛然而立,在门外扬声喊着桑崇的名字。从忠义孝廉,说到桑家门风;再从桑家门风,说到而今时事。将宋家的狼子野心和洛京各个氏族之间的内忧外患、大燕与西昭的战争形势一一道来。言辞犀利,丝毫无惧于把各大氏族,包括自己家的阴暗面揭露出来。坦言洛京氏族之孱弱,除了桑家,无人能与西昭对抗。

    举动引来了许多人围观。

    有不少寒门子弟,或是有见地的下层人士,被他的话触动,也纷纷上前,跪在他身后,共同请缨,希望桑崇出任大司马一职,再次于危难之中匡扶社稷。

    桑祈从外头的情形判断,觉得似乎事态比自己想的还严重。一问才得知,原来第二封急报也到了。留守边关的桑家部队,不知受了何人指示,竟然不战而退,连弃三城。眼见着西昭人一路畅通无阻,仅仅用了一日,都快打过贺兰山了。

    于是更加觉得形势危急,不容大伯再犹豫下去,皱着眉头,又回到了书房,连连砸门。

    桑崇实在头疼得很,不得不开门,这次选择以理服人,叹着气对她道:“阿祈,你太天真了。就算二弟的死,真怨不到皇室头上。这世家之争,你也是玩不过宋玉承那只老狐狸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为何齐昌早就准备好了给你的宅院?就是因为连你父亲都觉得,这次危机中,怕是难以全身而退,所以才要回去的啊。你就理解理解他的一番苦心吧。”

    傅先生的想法,终于得到验证。

    桑祈心头一紧,还是摇了摇头,道:“阿祈不走。如果父亲真是被宋太傅所害,待我平息战乱后,定会亲手为他报仇。”

    “战乱,报仇!”桑崇紧紧蹙眉,揉着太阳穴,面沉如水,冷哼道:“这些事无一不生死攸关,你就不怕死?不怕你父亲费尽心机,为你铺就后路,你却自己非要去送死,辜负了他的期待?”

    “……”

    桑崇说完,见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明白自己抓住了她的软肋,只希望她早点想通,继续劝道:“齐昌并非什么兵家必争之地,这些年来桑家在那儿也根深叶大,实力雄厚,即使是在乱世,想要安生于一隅也并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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