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今说出来的计划,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大家都默默点了点头,却也同时犯了难。
现在的平津,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在西昭人和甄远道的联合夹击下,能顽强抵抗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想顺利突围,到达临安,前路又是何等艰险?
一时议事厅里气氛凝重,每个人都在沉思,有人想到了没来开会的右将军。有他在的话,说不定还好办些。
可自从在上次战役中身负重伤,闫琰的情况就一直不太好。起先是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真真正正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严重的时候,甚至昏迷不醒,烧得直说胡话,哭诉他的葡萄们手拉手,撒着欢儿跑远,弃他于不顾。
幸而有莲翩日夜不眠不休,相伴左右,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许是这份执着感动了上苍,才教他侥幸捡回一条命,高烧奇迹般地渐渐退了。
可是,郎中曾经私下里偷偷告诉过桑祈,右将军的腿,恐怕是好不了了。
原本宋落天当初害他的那次,他的腿骨就受了创伤,有点问题。当时表面看似愈合无碍,实际却已经留下了隐患,这一次又伤到了同一部位,更是雪上加霜。凭他的医术,已经无法让闫琰的右腿恢复如初。
桑祈听完,双拳紧握,颤抖了半晌才道:“怎么可能呢?”
闫琰才多大年纪啊,刚刚崭露头角,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居然就伤了腿,再也不能复原了……这一切简直像是个充满恶意的玩笑。
彼时郎中只是叹气摇头,道反正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尽全力想办法,至于能不能好,还要靠老天保佑才行。
而桑祈向来是信人不信命的,斩钉截铁地嘱咐郎中,一定要好好治,必须治好。另外,绝对不许把这番话告诉闫琰本人。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只有郎中和桑祈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可是,她再想隐瞒,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也瞒不了闫琰本人。
彻底退烧后,闫琰第一次下地,就察觉到右腿的不对劲了。
当时莲翩只笑话他,怕是躺太久,都不会走路了,他也就挠挠头,尴尬地笑着,没当回事。
而今还是如此,也就再难用这个理由敷衍自己。
大家商议如何撤退的时候,他正按照几天来的习惯,按部就班地在外头散步,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郎中说,这样也有助于早日康复。
只见他沿着台阶,慢慢走着,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他是因为身上伤口还没痊愈而走不快。可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小将军的右腿有点跛。
莲翩在他身边小心地搀扶着,走了几步后,按着他坐了下来,绷着脸道:“好了好了,该休息了。说好了只走一盏茶的时间,你看看你,又多走了这么久。不赶紧回去躺着,我怎么有时间去给小姐拿吃的?”
边不情愿地说着,边掏出手帕来塞给他。
闫琰额头上一层汗珠,接过帕子却没有擦,而是又从台阶上弹起来,豪迈道:“没事,我还能走一会儿。”
“我不能了!”莲翩没好气儿地又把他按了下去。
眼见着她又横眉立目地,要叉腰训斥,他只好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开始擦汗。
关于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行走,不需要别人在左右看顾这件事,二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都缄口不谈。
莲翩嘴上抱怨,实际上,这些日子来,桑祈已经完全不用她照看了,早就嘱咐过她不用操心自己,只需要安心照顾闫琰便是。因此闫琰休息的时候,她也没走,只是坐在旁边,拿起自己的绣框来继续绣着什么。
平津城由于三面临水,夏天格外潮湿闷热,闫琰头上的汗怎么擦也擦不干。便干脆不擦了,握着帕子,抬眸看她。
那个整个军营里,除了桑祈以外唯一一个女子。也是唯一一个会老老实实地穿女装,不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女子,正低着头,飞快地穿针引线。五彩的丝线,在她的手下,逐渐编织成美丽的图画。
莲翩似乎感觉到了这道比阳光还灼热几分的视线,皱着眉一抬头,呛声问道:“看什么呢?”
“看你在绣什么,定情信物?”闫琰故意抻了抻脖子。
莲翩翻了个白眼,将绣框往身后一放,嗔道:“呸,什么定情信物,不过是个擦汗用的帕子而已。”
“哦。”闫琰悻悻地接了句,语气里有点失望。
莲翩没说话。
过了会儿,又听他自顾自地道:“凶婆娘啊……”
这是以前俩人总拌嘴的时候,闫琰故意气她的叫法,后来竟然保留了下来,成了一种习惯。
但莲翩可没听习惯,一挑眉,就要还嘴。
闫琰忙摆手解释:“不对不对……咳咳,是好莲翩。”
这还差不多,莲翩轻哼一声,勉强不跟他计较。
他便笑笑。
阳光下,一排白牙反射着白亮的辉光,这笑容显得十分灿烂夺目。
而后道:“要是绣给我的定情信物,就算啦。”
莲翩身子一僵,一只手在袖子里暗暗握紧了拳,却是轻笑一声,故作无所谓状,道:“自作多情,谁说是绣给你的了,不是说了不是什么定情信物么。”
“嘿嘿。”闫琰忍不住笑意更浓,蹙眉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家小姐似的,说话坦率些呢。就直白地承认你喜欢我,又能怎么着?你看你家小姐,对师兄的情意,表现得多直白,连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隔壁院子里无辜躺枪的桑祈打了个喷嚏。
莲翩有一万句搪塞他的话,到嘴边却都说不出来,最终只道了句:“我和我家小姐不一样。”
“也是。”
闫琰在心里道,的确不一样。
桑祈是外柔(?)内刚的类型,表面上为人处世,还算是和和气气的,虽然有时候说话直白了些,会得罪人,但除了对宋氏兄妹外,大多是无心所为,没有恶意。鲜有故意噎人,出言相讥的时候。
而莲翩则是真正的刀子嘴豆腐心,表面总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内里是一个很温柔细腻,老实传统的姑娘。
吸引他的,也正是那张伶牙俐齿,机灵善辩的嘴,和体贴入微,小女人味儿十足的心。有种令人心醉的神奇反差。
就在他在心里暗暗将这两个人做着比较的时候,又听莲翩继续道了句:“你别误会,照顾你是我家小姐的命令,我不过是一个婢女,自己能做得了什么主,都是按着她的意思来罢了。现在你也好差不多了,晚上回去我就跟她说,明天不来了。不会总是缠着你的,你大可放心。”
一听这话,闫琰有点不乐意了,声调一挑,问道:“不会缠着我,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还看不上小爷不成?”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种默契,只属于你我
    事实证明,有晏云之坐镇,桑祈带队,撕开敌方的防线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确实是保持这条通道的畅通。
    冲锋部队一路向东南推进,来到了孟良岳。为了等待后续部队跟上,在这里稍做休整。
    然而,刚刚安营扎寨,还没等将士们喘口气。人算不如天算,悲剧发生了。
    干旱已久的大地,突然之间迎来一场暴雨。惊雷电闪,狂风猛烈,大雨以瓢泼之势,持续了一天一夜。之后依然势头不减,尽管比先前下得小了些,也迟迟没有要停的意思。
    对于渴求降雨已久,盼星星盼月亮的受灾百姓来说,这场大雨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上天馈赠。不少人都兴奋地在雨中奔跑,相逐打闹,高喊着:“得救了,得救了……”,将所有能盛水的容器都搬了出来,装了个钵满盆满。
    久旱的甘霖,复活了人们心中的希望,却也让冲锋部队陷入了困境。
    ――这场大雨,引发了孟良岳大规模的山体滑坡,将他们来时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而且,可不像是当初桑祈一行人被困在山上那样,短暂清理后就能通行了那么简单的普通滑坡。前去查探的士兵回来,一脸沉重地表示,情况非常严峻,恐怕没有十天半月,路是通不了了。
    于是冲锋部队的五千余人,和后续大部队,便被这道“天然屏障”隔在了两端。
    身后,树倒山崩,是用惨烈也形容不出的自然灾难;前方,是占领着岳城的敌军,这五千人的处境着实艰难。
    晏云之安静地坐在大帐中,沉思对策。
    桑祈听着帐外雨声,悻悻地叹了口气,道:“早知道,晚点再走好了。”
    晏云之微微抬眸,淡眼相看,平静道:“该来的总是会来。”而后又派人,趁雨小一些后,向前赶路,调查一下前方的敌情。
    调查到的情报,更加不容乐观。
    “听说在岳城驻扎的,大概有五万余人,还有后续部队正在赶来,我们之前遇到的,也只不过是他们的先遣队伍罢了。”刺探敌情的小兵抹着脸上的水道。
    桑祈一惊,“哪来那么多人?”
    “这……据说一部分原本是桑公的部下,一部分是庐陵王的兵,还有一部分则是最近才从洛京调度来的。”小兵一拱手,坦言。
    她默了默,抬眸看了晏云之一眼。
    这会儿也算是知道,除了留守茺州,跟西昭人同党的那些部队和自己带来的人之外,剩下的那部分桑家队伍到底在哪儿了。只是没想到,连庐陵王都和卓文远站到了一边。
    “后续赶来的部队,可知道有多少人,由谁率领?”晏云之抚着唇沉吟。
    “属下不知。”
    了解的情况还太少了,晏云之眉心微蹙,道了句:“好的,你先去休息吧。”
    小兵一行礼,出了营帐,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滩水。
    桑祈避让开来,往晏云之的方向靠了靠,有些担忧地询问:“怎么办?”
    “怎么办,只有一战了,还能怎么办?”晏云之低头看着她,有些无奈地笑道。
    一战?
    是啊,后无退路,前面是必须要去的临安,别说挡在他们前面的是五万大军,就是五十万豺狼虎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否则,单独前往临安的太子,岂不危险?
    “后续来的队伍,大概是追击我兄长的部队而来,目的未必在我们。但我们还是要尽快行动,赶在他们迫近之前杀出去。”晏云之道。
    营帐里的众人点了点头,只道是:“请大司马下令。”
    有些人目光坚毅,大有慨然赴死之决心。
    晏云之却从容一笑,道:“不忙,我有一计。我们不去,而是等他们过来。”
    众人不明所以。
    晏云之便指了指地形图,解释:“我方人少,对面人多,他们定会觉着,以十倍之优势,无论采用什么战术,击败我们都不在话下。既然如此,我们就在这里,喊他们过来。”
    桑祈探头看他指的位置,那是距离岳城较近的一处山路隘口,通道很窄,犹如瓶颈,需行走过隘口之后,才是一片开阔平地。可这条平地上,有一条讯河。平常干旱时期,是没有水的,只有当白马河水量充沛之时,才会形成一道浅浅的支流。
    而今正巧下着暴雨,想必,河道已经被水淹没。
    晏云之便是想叫人在这里,引诱敌方军队过来。
    仔细看了一会儿地图,就在别人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桑祈隐约明白过来,恍然道:“这一次又要打一场心理战。”
    晏云之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理战?”闫琰还是一头雾水,不太明白。
    晏云之只道是,不但要叫他们过来,而且要晚上叫。同时在隘口两侧安排好人,目的不是伏击,而是装神弄鬼。
    桑祈同时道:“对,然后我就站在河道这边,等着甄远道。”说着看了一眼闫琰,补充了句:“父亲那把抢,我要先拿回来。”
    “不成,这太危险了。把他们叫过来,不等于坐等人家瓮中捉鳖吗?恕属下不同意这个战术。”完全不明白这会儿主帅在想什么的一个副将,皱着眉头表示了自己的不认同。
    还没等晏云之开口,桑祈代为解释了他的意图。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这甄远道,非但曾经是我父亲最信任,最得力的部下,还曾经受过我父亲的救命之恩。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投靠卓文远,背叛了我父亲,害他惨死于狱中。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我想,但凡他还有一丝良知的话,便定会于心有愧。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丝丝愧疚和心虚。”
    “首先,由人带头,引诱甄远道的部队追过隘口,而后我在隘口这边等待,质问于他。与此同时,隘口上埋伏的人,再装神弄鬼,对其恫吓。曾经跟随我父亲的将士,定会有所动摇,便趁此时,我们发起进攻。隘口狭窄,他们进来容易,再想撤出去,可就难了。”
    “晏某正是此意。如果他们已经军心动摇,身后再有什么人,在敌后放个假消息,引得他们仓皇逃窜,到时自乱阵脚,损失伤亡,也便不必我们多费力气。”晏云之接过她的话,补充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还是听得一知半解,闫琰迷茫地问:“那谁去敌后,放这个假消息?”
    晏云之平静道:“自然是我。”
    闫琰张了张嘴,又问:“谁在敌前质问呢?”
    桑祈沉声道:“自然是我。”
    言罢眸光幽暗地注视着地图,握紧了拳。
    这笔账,她一定要亲自向甄远道讨回来。
    就算没有此时的阵前交锋,他们之前,也有着不得不解决的私人恩怨。这个机会,她怎么可能让与别人?
    “不行不行。”闫琰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道:“我不同意,太危险了。要去……”
    “也得是你去对吧?”桑祈习惯了他这逞强的性子,一挑眉,无奈道:“这次你还真不如我。一来,你又不是我爹的后人。二来,除了我,你们也都没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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